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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辘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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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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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弟弟

我与弟弟已经十年没有见面,我今年将满二十三周岁。

这一次,他在简讯里问,老姐,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我答,电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是老爸要我问你的。

我说,哦,那就说我在捡垃圾吧。他忙发了好几个哭笑的表情,重复着说不敢。

之后我们谈到家族里的一些事情,顺道回忆了小时候的经历,他仍旧不忘拨冗前来找我聊天的目的是什么,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回我现在还没死,但我不会回去。

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弟弟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他想知道某个事件或者达成一个目的,一旦遇到阻碍就会立马放弃,转头换下一个目标。

随后弟弟讲了一些暑假安排,暑假能做什么呢,打兔子咯!他常常半夜三点出门,去几里地之外的坟山里找白天放置在茅草丛里的兔夹子,看看上面有没有兔子上钩。这时间月色微明,只有几只野老鼠跑来跑去发出一些吱吱嘎嘎的声音。

我问,你难道不怕鬼吗?他说,我不怕,我怕穷,学生最怕穷了。

我想起我们还只有几岁的时候,弟弟比我小一年,当时大家都在一个长着松柏林和各式各样的坟堆山上的小学念书。虽在一个学校,但我很少在校内遇见弟弟,也不知他每天做什么。

有一次,他满脸是血,哇哇大哭,跑了几条田埂路冲回家。跟姨妈告状,说数学老师要他去送作业本,导致他上楼梯不堪重负,一头栽下,摔出二两鼻血。

姨妈自然是很生气,但由于上一次已经因为同种性质的事情去找过学校了(我的数学老师将一台闹钟砸向我的脑门,姨妈去讨公道,讨回一只风油精),这次不便再去了。因此只叫他先洗把脸,等下去学校把下午的课听完。

我看见那样一张焦急的小脸儿,端着一个铁质红花脸盆在厕所里手舞足蹈,那副可怜巴巴的情景确实叫人心酸。不由得联想到上一次,弟弟到别人家的灶房里偷一盒火柴,趴在木头窗户上,竭力伸手想要将那盒火柴拿到手。

可惜他低估了自己的体重却高估了手臂的长度,窗户在经受了半小时的摧残后,不出意料地被整个剥落。

弟弟仍旧没有偷到火柴,他一头栽进了灶房窗户下的一条淤泥下水沟里,幸好那种用来疏通洗脸水的小沟并不深,他很轻松地就马上爬了起来。

他两眼被黑色的淤泥糊满,头发粘成了坨状,衣服也散发出一种烂土豆的气味。他不敢告诉姨妈,走回家,自己先将脸蛋洗干净,预备刷牙的时候,姨妈回来了。

这时,姐姐想为他开脱,刚打了几个借口准备说,弟弟却自己主动坦白了,说他看见邻居家灶房里有一盒火柴,他想要这火柴来玩。

姨妈作为一个克己的妇女,平时讲求实际惯了。她先让姐姐领他将身子洗干净,然后又让他穿着新衣服跪在一片黄泥地上。

姨妈问,你看见喜欢的东西,就想要,也不看是不是你的,那是别人家的,这样直接去拿是偷,你这么小就做贼啊!弟弟应该也听不懂她在讲什么,毕竟弟弟才四岁。

几个兄弟姐妹很为他年纪轻轻就敢爬窗户的勇气所感动,不过,听到他被竹篾片抽出一腔惨叫的声音,实在终生难忘,因此,后来谁也不敢去效仿。

等到弟弟长到四岁半,他做过的事情已经超过我能理解的范围之内,姨妈说,这么多孩子,只有你的弟弟最调皮。

她跟邻居抱怨,本来家里搞了一个小卖部,用玻璃柜装了许多辣条和泡泡糖,弟弟每天的份额是一根辣条和一颗泡泡糖,大家都一样。

但这个小鬼,半夜不睡觉,不知道从哪寻了一块石头,将那柜子砸碎,掏出里面的辣条吃了个底朝天。

姨妈深叹几口大气,一是为这个孩子莽撞的行为所震惊,二是怀疑自己之前对“”调皮的孩子更聪明”这个判断是错误的。当然,弟弟自然是少不了一顿教训。过不了几日,他又故态复萌,到后面完全长成了一个记性不大,忘性不小的人。

到了我们上中学的年纪,我以为弟弟要和那些辍学打工的“杀马特”一样了,毕竟他这些年从来没认真看过书本,估计分不清数学和语文的区别。果然,弟弟到了初二,就想去外面去玩,他联系了一个老同学,接着马上坐车去找人家。

在老同学的帮助下,他成功地进入一家玩具厂,给每个洋娃娃镶嵌玻璃眼球或者塑料眼球。他经常抱怨吃不饱,晚上肚子很饿,但是又不想吃饭,那些饭不是给人吃的,里面半根肉丝都没有。

很快,两个月后,弟弟回来了,他开始拿起书本,认真地演算习题,也学着跟从前的玩伴断交,转而去勾搭班上成绩好的同学。

经过他的一番努力,中考照旧没有考上。最后以“计划外学生”的身份进入高中,花了一笔钱,在这一点上,他觉得十分痛心,如果他能再多考一百分的话,就可以省下好多钱。我问他,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他说,不做什么,就拿在手里也蛮好的。

说到钱,弟弟这些年读书,花过的钱可不少。由于“启蒙”的时辰已经太晚,等他醒悟过来,只有读书才能过上好日子,他离别人的距离约莫有几千里遥远。

我在简讯里问,怎么考了两年大学,还在复读呢。他回,没办法,在第一个学校,有一个女朋友,由于着急谈恋爱去了,耽误学习。到了第二个学校,又来了一个女朋友……

后面的结果不必赘述,反正一切的发生绝非偶然。到了第三年,他总算和那些女朋友断绝往来,准备安心上大学,这时,他比同班同学足足大了两岁。

填志愿的当口,问我,选什么专业,哪所学校,去哪里呢?我看了看这个分数,好像也没有什么可选的余地。考虑到年纪问题和其他的诸多因素,我建议他去北方,听说北方人上学时间晚,好多人七八岁才上一年级,不像我们,我们四岁就进小学了。

他听了。九月入学,发来一张照片,上面手动标记一处角落,说:“这个是暖气片,冬天很暖和。”

转眼,弟弟快要大学毕业,回想之前,他一直没有改掉交女朋友的坏习性,总归有一点好的,他从不同时交往好几个女朋友,他说,这样不好,偷偷摸摸的像个贼。

我们差不多十年没有见过面,没有当面说过话,至于是什么造成这个局面,我只能说,这一切并非偶然。

在整个家族成员里,我已经完完全全地剥离了。可是弟弟仍旧在那里,哥哥也在那里。我常常为我们的小时候痛哭流涕,但我想,弟弟不会这样。弟弟应该比较洒脱,幸好姨妈教了他,什么叫做偷,凡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伸手直接去拿,就是偷,就是贼。

弟弟有时候会说,我不太适合读书,我觉得我们整个家的人都不是读书的料。我附和着说,是啊,我也不太适合,总感觉这些年在学校,像做梦一样。我的性格不太好,老师夸我作业完成得好,他站在我旁边,看我写字,我就扭扭捏捏,拿手肘去挡,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在写字,偷偷摸摸的,跟个贼一样。

不过,我这么一说,算是变相安慰了,安慰弟弟,现在你快大学毕业了,当年考上大学的奖励是一台苹果手机。如今进入社会,大概不会有人给什么奖励的,一切只能自己伸手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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