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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辘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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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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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霜

傍晚时分,我第一次离开家乡去南方的尽头,是一个把人群揉成一团的大城市,到处是汽车的轰鸣声。

灯光从屋子里被打出来,声音是耳朵主动讨来听的,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是充满了希望的旅程。因此这次出行我并没有携带多少物品,无非是一本《圣经》,带着红色的塑料胶壳,又被重新用牛皮纸细心地包装过。只是一路上都较为匆忙劳累,因而并没有真正翻开阅读过上面的文字。

晚上我找到了位于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门窗上的红漆已经快掉得差不多了,门口卧着一条浑身沾满泥土、分不清本色的小狗。它认出我是外乡人,却也不理会的样子,翻翻身,掉转头调整姿势后又沉沉睡去。

我失去了等待的兴趣,本打算就这样开溜掉,再到街边找一家价格相宜的住所也好。可工作人员却临时给出了非常低的费用,足以让我省下一笔车费。

梦中,我抓不到十字架,在朦朦胧胧的视线当中望见了房间里坐着一位身着华丽,面容娇媚的女子,她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笑,是很善意且带着几分怀念的笑容,那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芙蓉花一般在空中静静地绽放,令我想起了芙蓉花的名字,叫做“拒霜”。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好,极为玄妙的名字,与自己的名字相比起来,算了,自己的名字不想提。

周遭是十分静谧的,在这一片空寂当中唯有心跳声,砰砰砰,一下,一下,跟着某种节奏,尽职尽责地动。此时的她好像在这个时候被蒙上了一层迷障,使人看不真切也看不明白。

到了中夜,她仍旧是坐在那里,脸上的某个部位可能是藏了谜语,眼睛、鼻子、耳朵和头发以及整个身躯体态,全都在昭示了年轻的绝代荣华。在怀里抱着什么呢,左手抱着右手,还是右手牵着左手。

我以为她要拿起桌上的《圣经》开始读,正意欲挣脱梦的牢笼向那本书奔去,以直觉来看,她是不会看这本书的,她可能会说里面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奥妙也不神秘,并表现出一派天真的模样,不论做什么动作,脸上始终是带着笑容的,使我不得安心却依旧像一个在炎炎烈日下饥渴了一整天的人迫不及待地端起碗来喝水,在未喝之前真得以为可以喝下一大桶的,到了嘴边只倒进去了半碗。

“我此时真得不需要别的了。”心里这样想着,只要一点点水就好,不必给我很多,一个大缸、一个水池、一片湖泊或者整个世界的海洋。

第二天醒来她已经不在昨天的那个地方,椅子上没有痕迹,书也是崭新无翻页痕迹,但她的笑容还紧紧地萦绕在我心上,是水银泄露的势态。她不是还回应了几个若有若无的字句吗?我正准备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字句的含义。——昨夜本该开口问。

但这样一个发问的念头是闪现而过的,从来没有存在过,就白白消失。

她,特别是她的名字,可能是隐藏在打开窗口的那一刹那,我们相遇了几个小时,在嵌满星星的夜晚,彼此并无索取,也无所求,看不到任何生活的痕迹或者情绪。

是拒霜吗?也不是拒霜,说是拒霜,可是芙蓉花总在霜降之前或者之后早早地凋谢了。

这不是她的名字,这是别人的名字,那些伸出手————奔跑着的人的名字。只是我奇怪的地方在于我已经走得很远很远,在走之前把自己的过去都抹除了或者自认为抹除得非常干净,谁要想再看看,还得请我细细想想,当然,绝大部分是想不起来了。

有些生动而活泼的事情,深刻的表白,悲哀的感情,仿佛几十年前就预定好了在开始浮现的时候马上被大脑清除。这并不是可贵的记忆。

也是干脆得很,不给留一点叹息的余地。

当我站在分岔路口的时候,当时想,就在这个时候吧,来一个人,告诉我要怎么走,走去哪里,走得时候能不能回头看看,多么温柔善良的想法!

这些想法,足以召唤起心底的记忆,把记忆摊开来看,这路口之外,几公里,几米,到处都是悬崖峭壁,是死亡线的开端,不论哪个方向都是死路一条。

这死路扮演的角色是逼真而刻毒的,处处留露出理直气壮的杀戮之心。

我从年少想到成年,努力地搜寻,然后不意外地发现什么也找不到。

后来我离开了那个旅馆,说是打算住上三五天,实际上只过了一晚。我幼年受过的教养并不多,父母为了多生一个儿子而把我丢在了某个角落里蒙尘,没有踟蹰和不忍,是迅速而麻利的动作,别子不归的惨象并没有和人们幻想当中的情形一样恰当地发生。母亲自己虽是一个女人,其人却异常讨厌女人,在很早的时候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儿女情长,风云气短。

要怎么样才能更好的生活呢?远离女人。

更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可以拿来例举,可以证明这些论断的正确性,那就是,远离像她这样的女人,她自己说。

那些情绪已经不能用“恋慕”来形容了,在小范围之内是比较容易框住的,有一些不那么能被轻易接受的声音自然在萌发的时候就被生生掐断。

又有年少的时候,受了一些重要影响而变得敏感多疑,说话从不根据自己的情绪和心意来说,我真正想要怀念的,其实还是那个浅浅的,把一切都明了只是不说的神情,如果真得可以明白的话,那就可以享受其中的意义。

我所谓未曾梦见的,是已经发生的无法阻止其发生的,某些话,固然是重要的,但是不必要再想起来了。只是在某个夜晚,她盛装而来,与我静静对视着,一同坐了一夜,一句话也不曾讲,只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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