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李孝贤的头像

李孝贤

网站用户

散文
202004/30
分享

李孝贤【甘肃】:《温差:25°c》(散文)

微信图片_20200429164849.jpg

一、老城见闻

我所说的“老城”是甘肃省古浪县直滩镇的一个行政村,坐落在古浪山区东南端,与甘肃景泰县接壤。与“老城”的相识缘于对“非洲猪瘟检疫检查”工作的开始,检查点设在离老城村三四公里的省道308线公路边,两顶帐篷四张床,两个炉子四个人便组成了一个“家”,“家”的东边是一大片起伏不平的荒草地,那种荒草并非是一根根独立的草杆相聚连片,而是一条根中又长出高约五六公分且很多根须的小草,古浪人把它叫做“胡胡草”,虽说已近五月,但胡胡草并没有全绿,每朵胡胡草只有中间的几根草茎绿了,远远看去整个荒草滩黄中带绿,那是春天山野间最初的特色,南边是有着“西北小武当”之称的“昌灵山”,也是中国沙漠中唯一的原始次森林带,北边便是老城村,而离我们居住地最近的却是老城村中的村叫杨庄,虽说是古浪人,但确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多时间的看过这个称之为“老城”的村,说是“老城”却一点儿感觉不到“老”的味道,然而正因如此却促使我愈加想找到“老城”这个带着古老沧桑的名字的来历,寻找老城远古历史的痕迹。

山里的太阳总是落得早一些,到了午后公路上很少有车辆通过,不要说拉牲畜的车了,所以晚饭相对来说比家中吃的早,一块儿执勤的老姜喜欢饭后散步,而我不喜欢也得喜欢,甚至是“被逼无奈”,因为我患有糖尿病,饭后散步已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相同的爱好我俩便一同散步去老城村看看,走过一段柏油路后拐进通往杨庄的水泥路,走在平整的水泥路上从脚下就能感到开放以来农村农民生活环境条件的改善和变化,我过去在川区乡镇工作的时候,也没有走过如此的水泥路,不要说这个交通不便、边远贫困的山村了,这种差距显而易见再无法与十多年前相提并论了。

水泥路两边榆树成行,绿叶绽放,一马平川近千亩水浇地延伸于路的两旁三四公里,麦苗青青,有些覆盖地膜的土地里,大豆叶子早已戳破地膜露出笑靥,每块地头都埋设着直径约为五寸的pc浇水管道,我不相信这个边远的山村里竟然有这么多的水浇地,而灌水渠道还是埋设的pc管道,每个罐头还有闸门,可以用螺旋扳手提灌,我心里暗想,这么多的土地恐怕得好几眼井吧!进入村子,一阵“呱哒呱嗒……”的机器声传来,我们走过几间房屋,房子背后一台打井机正在作业,我看着这台已经几十年未见过的打井机器,觉得又一次的“新鲜”感窜进脑海,一种无形的冲动感促使我掏出手机“啪啪啪”拍了几个作业的“镜头”,一位穿着一身迷彩服、中等个头、胖乎乎的中年人或许在自己的帐篷内发现了我俩,忙忙出来问我们是干啥的,我们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他主动地介绍自己,说他们是金昌人,承包了这眼机井的打钻,估计明天就能完工,深度200米,水质量很好。杨庄村子不大,三十来户人家,但土地面积广,不知道到底有几眼井,但通过眼睛可目测到机井的设施最少有四眼。

杨庄坐落在一处山坳处,村子里到处是陈年的老榆树,有的树龄可达几百年,有的十几年,背靠一个馒头山,山顶有一高一矮两座“烽火台”,那条水泥路竟然一直达到了“烽火台”下,“烽火台”必然是长城中的一处军事要地,我和老姜走近“烽火台”,“烽火台”的两边还有长城的遗迹,那轮廓时有时无,一直穿过老城村,这些长城属于明代长城,是国家重点保护文物,具史料记载,这条长城是明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修筑的,俗称新边,从景泰县的保进墩西入古浪县境,全长92112米。此时我仿佛看见三边总督李汶集七路之师,分道出兵,进剿盘踞于于此的鞑靼阿赤兔等部,我想这就是“老城”的由来,但老城过去肯定不叫“老城”。

微信图片_20200429193848.jpg

二、帐篷趣事

检疫检查点的设立是因“非洲猪瘟”的传播,故此为了防控“非洲猪瘟”疫情,古浪县与毗邻的省、县边界及各交通要道均设立了“非洲猪瘟检疫检查消毒点”。检疫检查点搭了两座棉帐篷,帐篷外喷有显明的白色字体:民政救灾。因为帐篷是借用民政局的,住宿的一座帐篷里安置了四张简易床,另外还置了一张写字台,另一座帐篷是“伙房”,两座帐篷里都架设了煤炉子,生活必需品基本到位,所幸的是离杨庄那么远,居然从那里铺设了电线接通了电,有了电给人的感觉总是不那么急躁,因为在黑色的夜晚里心里是亮堂的。帐篷外有一棵不大不小的榆树,榆树高约三米,树叉间架设了一只1000瓦的LED电灯,到了夜晚把帐篷外道路的东西前后十多米照得通亮,便于我们在夜间观察和检查。初来乍到和环境的差异,入夜后我怎么也不能入睡,四人抢着干活,一阵儿从帐篷外揽一匣子煤球,把铁炉子烧的通红,老姜从伙房里捡了几个洋芋,切成片状放入炉盖,典型的老式烧烤,那烤熟的洋芋吃起来觉得比城里的“洋式”烧烤味还要香;四十二岁的小张喜欢和妻儿聊天,聊完后在手机上操作着给儿子买钢笔呢,那满脸幸福样子着实让人羡慕,羡慕他这个有着激情的年龄,羡慕他那个手机能连上网络,我和老姜的手机都联不上网,五十好几的人了,只想和常常绕膝嘻嘻的孙儿们说话,但只有干着急;因此老姜自然进入讲故事的角色,往事、新事、时事讲的津津有味,甚至有些故事耐人寻味!不知何因老姜在讲述中还能自个儿进入梦境,那小小的呼噜声在这旷野的帐篷里居然也变得有“韵味”,我知道自己的“毛病”,一旦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连续两三天夜晚不能安睡,出发时特意带了本甘肃籍作家宁新路的长篇小说《转世天狼》,乘此在寂静的环境中抽出单纯的时间去享受故事中的故事,作家已本有的憨厚、朴拙、勤勉、坚定,善解人意,脚踏实地的风格,勾画出近似寓言的主题,写了一位小人物和一只叫阿黄的狗,虽讲的是民国故事,但主题发人深省,与其说是写狗,还不如说是写人,狗眼中的人间苍凉之事让它生性多变,让读者渐进于自己生活中遇到的诸类人生故事,将以现实的各类人的表现形态、变色人生、阿谀逢迎、打击报复甚至穿小鞋之类的丑恶具态间接或直接地展现在自己的面前,时而让人欢喜,时而让人愤慨,从跌宕的故事情节中,霎那间感知悲怆与反转的突变,那种感慨让人澎拜不已,折射出社会隐深的哲理和涵义……;凌晨,帐篷内突然变得有些“冷酷”,那疯婆子似乎也没有一丝的瞌睡,居然不停地撕扯着黑色的空气,发出惊怪的吼叫掠过帐篷上空,帐篷左右摇晃死撑着不要跌倒,幸好我知道这种气候的必然性,来时专门又带了一床被子、一件棉衣,睡觉时只脱了上衣裤,基本和没脱衣服差不离,躺着的我们翻过来调过去惹得小床都“吱吱咛咛”地唉声叹气,看书可以催眠,但眠得让人生气,有时在似睡非睡中猛然醒觉,看看迷糊时长,尽然不到半个小时,这是睡觉?连自己都觉得可笑,折叠书本,思绪万千,索性坐起,此时此刻的性情心情正如作家艾青的诗歌《帐篷》所述的那样:

哪儿需要我们,

就在哪儿住下,

一个个帐篷,

是我们流动的家;

荒原最早的住户,

野地最早的人家,

我们到了那儿,

就激起了喧哗;

……

清早起身,打开手机,屏幕显示:昼夜温差25℃……

微信图片_20200429164859.jpg

三、清晨荒野

清晨五点,帐篷的门帘缝隙里透入鱼肚色光,我知道天就要亮了,与其这样睡着还不如起来到外边散散步,说外边并不准确,其实本就在外边,只是用一层棉布的遮挡,在这个荒野里把几个平米的空间变成了“家”的感觉,才有了概念中的外与内罢了,其实老姜早就醒着,看我出门他说:早得很,小心外面有鬼呢!我笑了笑还是走出帐篷,看看白日发现的离帐篷十几米远的几座坟茔,仍旧静静地窝在那里,小时候听过爷爷、奶奶、母亲讲了很多的鬼故事,而且是有关坟茔里的鬼,说那鬼比人间活着的坏鬼还要坏,一直把这种惊怕的故事深埋在心里,简直就如扎了根似得,走到哪里、身处哪里,白天还是夜晚都觉得有鬼在自己的身边,特别是每当夜晚一人行走时,总感到身后有鬼而且跟着自己行走,有时耍个小聪明来一个突然转身,看看到底有没有鬼,但活到至今也没见过奶奶和母亲所述说的鬼是什么样,但活着的“鬼”确遇到了不少,这种“鬼”才是人间真正的鬼,比那故事里看不见至今未见过的鬼坏的多、恶的多、凶的多……,这种“鬼”世世代代都存在着,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去弄死他,人间的这类鬼专门欺负着善人、软人、孽障之人、寒碜之人……

我常常祷告逝去的爷爷奶奶,说您们就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鬼”!

帐篷外唯一的一座建筑物便是村里人常说的“供水站”,因看不见它的门,我绕在它的背后终于见到了这个近在咫尺的供水站真面目,它的全名叫“老城村水厂”,水厂属于县水务局管辖,大门外和院内基本是一个“特色”:荒草丛生!供水厂的工作人员到了浇水的时候才来这儿,长期蹲在这里确也没有必要。这里有水且地下水丰富,我不懂地下水的趋向,但在与村里一位姓高的八十岁大爷说,这里有水是因为有“昌灵山的神仙保佑”。

微信图片_20200429164828.jpg

昌灵山有“五奇”即:山、水、树、庙、石。昌灵山缘庙而得名,又因庙宇中渗透的传奇文化而盛名远扬,错落有致、格局考究的庙宇观殿自然就成为昌灵山一大景观。相向修建在主峰上的三清殿和山腰处的玉皇阁,隐喻着"三清对玉皇,玉皇拜三清"的神话;南天门两根悬柱,挂在半空,好似空中楼阁,实为壁间横木相托,相传是鲁班化身前来点化建造,巧夺天工,出神入化。还有许许多多结构精巧,建筑各异,融南北风格于一体的宫观,无不包容着以道教为主的宗教文化,令广大信徒顶礼膜拜。昌灵山水源比较丰富,是腾格里大漠南缘的绿色屏障,更是一座无污染的天然水库。山泉、小溪间布沟谷,水质清纯,盛夏人口,沁人心脾。小龙沟内,溪流淙淙,时而飞珠溅玉,白练飘曳;时而钻地穿砂,若隐若现,极富情趣。大沟谷内"六月冻冰"、"王眼神泉"的水源分布奇特,水清如镜,醇美绵甜。据传能滋阴壮阳、延年益寿,沉商久饮可治愈,被视为百药种果。当地老人临终前都要喝口昌灵山"三眼神来"内的泉水方了心愿;远道游人信徒游览昌灵山,必采昌灵泉水回家,以图吉利。故此地有水不足为奇,反而让人觉得生在这儿的人们是一种福气。为了保护环境,维护生态,昌林山早在几年前就已封闭,禁止放牧、旅游。我看着山下立起的一个个水泥桩,绷在水泥桩上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一眼望不到尾,相信昌林山已不再有往年人来车往的躁动喧嚣,不再有庙宇里青烟袅袅的禅音,不再有一座座“蒙古包”内的手抓羊肉和“蹦擦擦”的歌舞升平,好在早几年我曾经爬上过昌林山,从那种禅音里默默地走过……

东边的太阳携着一轮洁白的光晕冉冉升起,遥视远方一条南北纵向的青黛色群山堵住了我的视线,而山前几处蓝色的大型建筑物群展现在我的眼前,知道那必是一处什么厂子,我迈开腿顺着公路前行,大约行至五六公里,我终于看清了整个建筑物的真面目,原来是一处焦炭厂,场地内的空间里堆放着一堆连一堆的焦炭渣,据说是外地人早在几年前在这儿兴办的企业,由于污染环境也早已关闭,但并没有撤毁,只剩下这十分耀眼的建筑物,偌大的厂棚静立在这儿胡思乱想,是否想还能重蹈覆辙?起死回生呢?

返回的路上,各种货车从景泰方向不断驶入古浪县境内,那些货车多数都拉运石头、水泥、沙子、红砖……,这些建筑材料却是古浪人用的,本就不宽质量差的柏油路早已被压得四不像,因货车的超载这条路破坏的较为严重,回到检查点我问了问镇政府的干部,他说:因为古浪关闭了所有的砖厂、沙场、石料厂……,人们用这些材料必须到景泰去拉,必须用景泰的货车拉……

人们都知道,景泰上空的尘染也会飘入古浪的天空!

我感受到了,这里的温差似乎不变:25℃!!

微信图片_20200429164844.jpg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