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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福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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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0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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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父母的诗(8首)


我请求月光不要照见青色的稻芒


月光游荡在家乡的田野

那田野中的水稻

从青苗不断地长出小枝

又在枝头下开出一些细碎的花

稻株随风摇摆

风吹开的每一朵稻花会形成一粒种子

它们每一珠都像父母的身体

随月亮成熟弯下了腰

最后回到土里

我请求月光不要照见青色的稻芒

那样就不会青黄不接

那样就不会父母整天苦瓜着脸

现在月亮随我进入了中年

非常地相似

我想我们都是登徒的浪子

否则我就不会寄居在城市

身边多了妻儿的欢娱却再也

听不见苍白月光下父母疲惫的笑语


疼痛和喜悦:合葬十四行


大寒过后光亮失散,连续的阴雨

还夹杂着冻雪。疼痛不是所愿

在立春来临之前,老天打开了一扇晴窗


捡金师挥动山锄。三十多年的墓穴总以为

空无一物,他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唏嘘

铁筛一样的双手在棺木里细细摸索


他捡拾起每一根硬骨和每一粒牙齿

他说,人到了哪儿也靠它们自立生活

当阳光突然升腾在白鼻坑的树梢

是谁点染了蚕豆花开遍雷山角的溪谷


我看着山冈上新墓四周的翠柏和红杜鹃

母亲!今天儿子的呼唤你一定能够听见

——你说与父亲生要同衾,死要同穴

简单的心愿却在现世绕了个大弯才实现


朝开暮落的无穷花, 还是雪嫩


在它身上,我投入了太多热情。

我了解它的内心,看见和看不见的。

我描摹它的枝枝叶叶,从睡梦到清醒。


我谛听它的气息,厌恶它的厌恶,

呼唤着蓝天下最温柔坚持的名字。

母亲青寻:白槿花是可以当饭食,

当衫著,还是可以当做以后的布娘?①


在屋门口栽种,在不能耕耘的地方,

花树还会悄静地滋长忧伤。

现在,母亲和花树早就没了,


只有梦中,朝开暮落的无穷花,

还是雪嫩,如同母亲当年随口的问询。

那大片绚烂的芳菲,习惯被呈现,

当我拥抱它时,它推搡我,欲拒还迎。

注释:

①客家话。青寻:好奇。当饭食:当饭吃。当衫著:当衣穿。布娘:妻子。

 

自在自性,比应春花还甜蜜

题记:观赏厦门灵玲国际马戏


几十年前你在晒谷坪

看一场盛大的演出

神秘的魔法和高深的功夫

让你的童年第一次失眠


你奇怪父母的话,为何是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你奇怪气灯发出的光芒

为何能够穿透夜晚的幽暗


现在,儿子邀你到马戏城

蓝孔雀在瑟瑟寒风中开屏

你看月中人像蜻蜓一样飞翔

看大变活人与拳王袋鼠比拼


有草泥马、驼羊跟海象游戏

那童话书里的公主与王子

真实地,在杏林湾大剧院里

自在自性,比应春花还甜蜜


你想如果枯井边的晒谷坪还在

那隐没在众山里的父母还活着

就像门前的玉堂春,即使枯萎

也会和你一起长大,千古芳心


百部


肺痨的人,每天佝偻着身形

几十年了,父亲回家都不用敲门

那一长串空洞的咳嗽声

会早早地,替他通风报信

我们能够远远的听见,分清


父亲经常在田间地头来回

寻找初春从叶片上长出的

那朵淡绿色小花:那婆妇草

也愿意弥合他肺内虫噬的空悲

疏解他满脸青筋突兀的憋气


民间戏话


那些光影下的色彩,

鲜艳得让我心惊——

除了斑白的头发,父亲的肌肤

像经历过蜡染,一夜之间

全身浸润着橘黄。更要命的,

还来来回回地泄泻。


挂几天瓶,用鱼腥草注射液,

贵是贵点,好得会快些。

李主任手里搓着肥皂泡,

转身接着说,再请中医科会诊,

西药抗病毒效果不确切。

三天后,橘黄淡去了许多。

屁股火辣辣的,起床没多久

去了几趟,父亲苦着脸诉说。


姑姑赶来探望父亲,

走了几十里的山路。

“老伯,怎么不早点说,

害你苦了这么多时日。”

她两眼泛着泪花,水也不喝,

提着竹篮,边往厨房走边说:

“早上去田间采的利酸浆叶,

赶紧吃了,山里人都这么治。”


清洗,捣烂,冲入冷开水,

倒出一碗汁加糖。分几次喝下。

“这病像摘掉一样”,父亲感叹道。


单方一味,气死名医。

二十多年了,这民间戏话,

本不该从执业医师的嘴里说出。


会蒸水酒的娘


突然接到办公室王主任的电话

“下午的会议您没空出席,待会儿的

工作餐,请一定来,我们继续讨论,

地点在印象酒家!”

我无法拒绝这样的工作邀请

作为活动小组的组成人员,应该参加

“按照六项规定,晚餐可以上饮料

我们准备了些家乡酒,边喝边聊”

大家碰杯干掉,我多了一杯主宾酒

这恬淡的酒,怎会是几十年前的味道


印象中,家乡的酒是水做的

每次生产队放工回来,撂下扁担

母亲总是先拿起灶头上的酒壶

筛一大碗,咕噜咕噜地喝下

再用衣角擦去一头一脸的汗

她仿佛要拭掉一身的辛酸

好继续为家人烧火,做饭

碰到家里来客人,吃完要走

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的母亲

才会慌不跌地解下围裙出来

将客人的碗全都筛满,站着说

“对不起大家伙,屋里没东西

水酒多吃几碗,吃不醉的

我家门口的溪水,更近”


是啊,儿时几次看见母亲蒸酒

她将浸泡了一整天的糯米漏干

一勺勺地舀进饭甑里,添柴烧火

当糯米的清香溢满一间老屋

母亲总会捏一个冒热气的饭团

塞给我,“你最小的吃,长身体”

然后转身,提一桶水将米饭拌匀

几次生日,也会得到母亲一碗的

鸡蛋炖酒酿,“男孩子要会喝酒

酒酿最补的,鸡蛋吃了更会读书”


我知道,面前杯立的水酒

她是那沉静中赴死的糯谷

在倍受煎熬后获得了新生

就像深井边起早贪黑的母亲

每一次的日升月落,这黑白琴键

总是弹起又落下,发出击打的声音

时时刻刻都在挣扎中跌宕起伏

只是会蒸水酒的娘,你现在在哪里


清明,琴声吹落山岗上的云朵


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旧的口琴,

也能自由地振动出忧郁的声音——

“桃花江是美人窝,

桃花千万朵,比不上美人多。”


你蹲在大门的步栅上,

怔怔地望着远山。

你矮小佝偻的身子,

是想用琴声吹落山岗上的云朵吗?


我看见口琴枯槁的木格条上

有很多的皲裂,它是你粗糙的手。

你是要舔砥失去爱人的泪水啊,

可这重复的单调怎能弥合伤口?


我要问问残破的“药丸筒”,

为何这样不顾一切地悲痛——

“桃花江是美人巢,

桃花颜色好,比不上美人娇!”


凄婉的琴声带着父亲

躲进了云天,而母亲

早已化成织女仙,在清冽的

银河边,独自温婉地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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