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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里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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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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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伉俪

当代中国学界,夫妇俩都被尊为先生的,为数好像并不多。钱锺书先生和杨绛先生,正是一对先生伉俪。他们不但学养深厚,道德文章更是令人仰慕。

社会上曾经有过各种传言,说得最多的,是他们傲慢,不近人情。对此,我一直都不能理解。我很想知道,说这种话的人,他们到底是耳闻的还是目睹过他们的傲慢,或者只是借道听途说来发泄自己的情绪。以我亲历过的,曾经与钱锺书先生有过的一点书信上的交往来看,他们不但不傲慢,而且还十分真诚,十分大度,十分谦和。钱锺书先生名气很大,却丝毫没有大名人的架子,为人礼貌周全、和蔼可亲,这我从他的书信中,就能真切感受得到。比如我给他写信,说的都是些琐碎事儿,但他总是不厌其烦,有信必回。先生伉俪先后赠我《写在人生边上》和《洗澡》两本书,对想要读书的人,给予极大的鼓舞。他们哪来什么傲慢?像这样一对先生伉俪,竟然还能引起别人的误解,有时还要被人说三道四,我实在不能理解。

先生伉俪,以及他们的女儿钱瑗老师,除了埋头学问,教书育人,在各自的领域里默默耕耘,并且都取得不凡的成就以外,还很乐于助人。杨绛先生在丈夫钱锺书先生和女儿钱瑗走后,于二〇〇一年代表全家人向母校清华大学捐赠“好读书”奖学金,捐出他们的全部稿费版税,她在捐赠仪式上说:“因为我是代表三个人,我自己一个,还有已经去世的钱锺书和我们的女儿钱瑗,那个时候,我跟钱瑗在钱锺书病床前边我们一起就商量好了一件事,就是说将来我们要是有钱,我们要捐助一个奖学金,这个奖学金呢,就叫‘好读书’奖学金,不用我们个人的名字,这是第一句话。第二句呢,‘好读书’奖学金的宗旨是扶贫,因为我们看到富裕人家的子弟,他们如果要升学呢,很方便,可是贫穷人家的儿女呢,尽管他们好读书,而且有能力好好读书,可是他们要上个中学就有种种困难,上大学就更不用说了,那么‘好读书’奖学金就是为了要扶持和帮助这些贫穷人家的儿女能够好好读书。”值得注意的是,杨绛先生在讲这个话之前,谦恭地称自己个子小,要坚持站着讲话,讲完之后还要向师生们深深鞠一躬,感谢学校满足他们一家人的心愿,让他们有机会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别人。你见过有捐赠人向受捐赠人鞠躬致谢的吗?帮助别人还要感谢别人给予自己这个机会,这是怎样的一种品质,怎样的一种学养?这样的品质和这样的学养,岂能是好嚼舌头根的人所能比得了的。杨绛先生对我国文化教育事业有着多方面的贡献,但她拒绝所有的荣誉,无论是来自国内的,还是来自国外的。杨绛先生103岁时,有一所著名的外国大学的著名学院要授予她荣誉院士称号,她接到院方恭贺的信函后就去信回绝了,她在信中说:“我如今103岁,已走到人生边缘的边缘,读书自娱,心静如水,只求每天有一点点进步,过好每一天。荣誉、地位、特殊权利等等,对我来说,已是身外之物。”这就是杨绛先生,是杨绛先生一家人高尚的道德品质的具体体现。以她这样的眼光和这样的作为,即便是许多从政的人都难以企及,更遑论一些所谓的专家学者。

钱锺书先生和杨绛先生,这对先生伉俪,无愧于自己的一生,也无愧于自己的那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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