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罗里宁的头像

罗里宁

网站用户

散文
201906/06
分享

钱锺书:品行高尚的大学者

识得钱锺书先生名讳,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在一本山西的文学杂志上,看到一篇介绍中国现代作家及其作品的文章,其中对钱锺书先生的长篇小说《围城》,给予特别高的评价,从此钱锺书这个名字,就印在我的脑海里。

《围城》在国内恢复出版时,我很快就买了一本。钱锺书先生机智、幽默、俏皮的文字,在《围城》里运用自如,让我读着非常享受,不禁赞叹:先生真是了不得!后来读曹聚仁杂文,他在一篇文章中说:钱锺书古今中外,无所不通,真是了不得。原来前辈学人,早就对钱锺书发出过“了不得”这样的赞叹。

钱锺书先生是我国少有的可以同时使用现代汉语、古代汉语和英语写作的大学者,他的学术著作《谈艺录》和《管锥编》,都是文言文写作,我古文基础差,不敢去硬啃这两部博大精深的巨著。

读过《围城》,我一直在搜寻钱锺书先生的著作,看有什么是我可以读的。他早年写作的短篇小说集《人·兽·鬼》和散文集《写在人生边上》,我经过多方寻找,仅得《人·兽·鬼》一书,始终不见《写在人生边上》的踪影。尽管我毎到一个地方,都要去当地书店看看,依然毫无结果。无奈之下,我出了一个“上”策:直接向钱锺书先生写信求教——其时我并不知道,作者是不管自己著作的经营的。

那时的通讯,不像今天,手机网络,样样齐全。寻呼机都还尚未出现呢。我给钱锺书先生写了一封信,主要是向他述说我想要买他的散文集《写在人生边上》的渴望,不过我当时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并不敢指望什么。因为我不止一次听别人抱怨过,给名人写信,多如泥牛入海,很难有结果。先生时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又是闻名海内外的大学者,我给他写信,实在是太冒失了。

信寄出去以后,我就只顾干自己的事去了。没想到仅过十多天,单位送报刊的人就给我递来一封信,看到信封的右下方有人们熟知的钱锺书的签名,我禁不住喜出望外。

先生在回信中说,《写在人生边上》是他年轻时的作品,现在重印出版是违背他个人意愿的,他手边已无存本,也不知道在哪里能够买得到。他为此表示了歉意,语气非常谦和,丝毫也没有一位大学者的威严在里面。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兴奋的,当我对是否还能买得到《写在人生边上》就要感到失望时,却突然收到钱锺书先生寄来的他的这本书,扉页上还有先生的签字印章,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为此我得写封回信,表示一下谢意。我们之间,也就有了一点书信上的交往。

我不是学者,不是作家,我与先生所谈的,都是很琐碎的事,与学问无关,就是这样,我仍然能够感受得到他高尚的为人品行。

钱锺书先生和夫人杨绛先生,深居简出,少与外界交往,过着平静的学者生活。他们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更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一点是外人对他们误解最深的)。他们待人热情真诚,礼貌谦虚,这些我在先生的书信中就能真切感受得到。有人说钱锺书傲慢,不知道他们这所谓的傲慢,其依据从何而来,如果不是自己所亲历的,那会不会是借道听途说得来的呢?先生赠我散文集《写在人生边上》,又赠我杨绛先生长篇小说《洗澡》,对想要读书的人,给予了极大的鼓励。身为学界巨擘,为了一个陌生人的来信,而且又是一个地处边僻地区的小青年的来信,能够每信必回,不厌其烦,这样的君子之谦,你让我怎么想,都不可能把他跟傲慢联系在一起。

他们以非凡的才华和智慧,用在学问和创作上,不搞流行于一时又可以赚大钱的东西。他们不领这个风气,不为钱写作,只作纯粹的学问和写作纯文学的作品。虽然写作也给他们带来一些稿酬收入,但他们把全部稿费和版税,都捐给了母校清华大学,用于设立“好读书奖励基金”,而他们住了一辈子的房子,直到他们都离去了,也从未装修过。从他们身上,我又感受到一种人格上的伟大。

他们超凡脱俗,处事不惊。众多的吹捧并没有使他们高高在上,目中无人。面对攻击,他们也极少回应。比如就有人说钱锺书先生的小说不入流,不是真正的学者,甚至说他会跟人家打架。还有人拿杨绛先生翻译的《堂吉诃德》到底好不好来说事。他们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只把它们当做蛛丝一样轻轻抹去。钱锺书先生逝世后,先生的老同事、著名翻译家杨宪益老先生曾经在一篇文章里忍不住说道:钱锺书先生“一个好读书作学问的知识分子,一生正直淡泊,与世无争,……而且从来不说假话,也很关心别人,死后还要给人作为话柄,实在是很不公平的事。”这是一位有良知的老学者说出的一句公道的话。

钱锺书先生从来不说自己有多了不起,也不认为自己有多伟大。杨绛先生就说过:“钱锺书绝对不敢以大师自居。他从不厕身大师之列。他不开宗立派,不传授弟子。他绝不号召对他作品进行研究,也不喜旁人为他号召,严肃认真的研究是不用号召的(《钱锺书对〈钱锺书集〉的态度》)。”由此来看,把他捧上天和想把他贬下地的,都是些与他毫不相干的人。而先生道德文章,却像一座丰碑,屹立在那里,不是世俗的褒贬所能增减丝毫的。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