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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里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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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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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中行先生:为文与为人

知道张中行先生名讳,好像是在《读书》里,读到一篇他的《悼念俞平伯先生》的文章。其时我并不知道,张中行先生是何许之人,但文中所说俞平伯先生,却是知道的。他的《读词偶得》,是读词心得的名作,《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是现代散文的名篇。他还是红学大家,对《红楼梦》有很深入的研究。看到标题写着俞平伯先生,自然不会错过。读下去,感觉行文风格,很有特色:“他的曾祖父俞曲园(樾)是清朝晚年的大学者,父亲俞阶青(陛云)是光绪戊戌科的探花,也善于诗词。因为有这样的门第,所以能够取仕宦之家仁和许家的小姐许莹环(宝驯)为妻,也就因为这资本向下延续,他就可以住人间天上的清华园,过教、写、唱的生活。这样说,是他的家世资本使他大有成就吗?又不尽然,因为有这样的资本,也可以去斗鸡走狗。俞先生的可取之处就在于他善于用其才。”“因为是诗人气质,所以喜欢做诗,尤其喜欢做词。不是像有些文人附庸风雅,无病呻吟地做,而是写走入诗境的心。”

读这样有趣的文字,却不知道作者是何许之人,真是很惭愧。查阅资料,方才知道,张中行先生是著名教育家、学问大家,有《文言津逮》、《佛教与中国文学》、《作文杂谈》、《文言与白话》、《禅外说禅》、《顺生论》、《流年碎影》等著作流行于世。最著名的,是散文随笔集《负暄琐话》和《负暄续话》,谈论旧时北京大学的许多人和事,“记可传之人,可感之事和可念之情”。论及者多为当时北京大学赫赫有名的人物,如章太炎、马幼渔、马一浮、熊十力、胡适、周作人、刘半农、朱自清、温源宁、辜鸿铭、梁漱溟、俞平伯等等,被誉为当代《世说新语》。因为感兴趣,就与黑龙江人民出版社邮购这两本书。透过这两本书,我对北大老一辈教授学者,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譬如胡适先生,我过去就知道他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旗手,倡导白话文,和鲁迅先生还有点矛盾。后来他和林语堂、梁实秋等人,离开了大陆。其他都不大了解。张中行先生在《胡博士》里告诉我们:“‘五四’前后,胡博士成为文化界的风云人物,主要原因自然是笔勤,并触及当时文化方面的尖锐问题。这就是大家所熟知的文学革命。还有个原因,其实也不次要,是他喜爱社交,长于社交。在当时的北京大学,交游之广,朋友之多,他是第一位。是天性使然还是有所为而然,这留给历史学家兼心理学家去研究;专从现象方面说,大家都觉得,他最和易近人。即使是学生,去找他,他也是口称某先生,满面堆笑;如果是到他的私宅,坐在客厅里高谈阔论,过时不走,他也绝不会下逐客令。”这一段话,让我们看到适之先生文学革命的尖锐之外,生活里和易可亲的一面,从而对他,刮目相看。张中行先生所谈论的,多是他老师辈的人物,秉承“尊师重道”的古训,他对于他们,是很尊重的,但并非没有原则,只说好话,不谈问题。在《苦雨斋一二》里,关于周作人,他就说他以态度温和著名,访者不拒,客气接待。几乎没有人见过他横眉竖目,也没有人听过他高声呵斥。这样看来,生活中的周作人,应该是个好人。只可惜他不能学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而是反过来,大事糊涂,小事不糊涂。这就涉及到节操的问题,最后竟为日本人所利用。“解放以后,听说他表示悔恨,还愿意以余生做些有意义的事。过而能改总是好的,所以他又有了翻译和写作的机会。”张中行先生引吕端的故事,说周作人大事糊涂,是不是太苛了?“我想了想,因为我是他的学生,珍视他文的方面的成就,难免求全责备,说是出于善意也罢,说是有违恕道也罢,既然这样想了,也只好这样说了。”学生这么客观公正地去评论自己的老师,实在难得。

张中行先生,是从旧时代走过来的大学者,身上有没有一点学究之气,这个我不知道。他的文字,有点与众不同,却能感觉出来。他的文章,只须读上几段,就可以认得出是他写的。他对自己写的那些东西,也很自信,据说每次投稿,都会在稿纸上端空白处注明“请勿改动”。他生活简朴,为人和善。这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到。与他同居北京大学朗润园二三十年的季羡林先生,说他“是高人、逸人、至人、超人。淡泊宁静,不慕荣利,淳朴无华,待人以诚。”应该算是盖棺定论的话。

善则多寿。张中行先生逝世于二〇〇六年二月二十四日,享年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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