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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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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0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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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方言小考

 

关中方言非常丰富和独特,自周以后称雅语,即现在的普通话,是当时全国通行的规范用语。时至今日,这些方言在关中依然盛行。其特点主要表现在王气、文气和土气三个方面,堪称中华民俗文化一支奇葩。

先说王气。西安人把我叫哀,其它关中人把我叫堊,读e。哀是古代帝王自称,如武则天就称自己为哀家。堊从字表看是亚王,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曌是武则天专为自己名字造的字,读zhao,意思是日月当空照,以显示其至高无上的权力。关中照壁就缘此而来,原先叫曌壁,只是曌字生僻才慢慢叫成照壁。还有乾县、礼泉一带把都和全称弘,如把东西都拿来就说把东西弘拿来。这个数量副词包含的范围实在太大,堪称“恢弘气势”。又如把纠缠叫孤住,常常听人说某某纠缠自己:“这家伙把人孤住了!”古代帝王都称自己为孤、孤王。试想,现实生活中那些难缠的主儿的确不好对付,这不正像被太监和奸佞之徒摆布骚扰得孤独无助的帝王吗?又如把长矛叫皇上威,把水叫匪。还有把头叫脎,读sa,从字面看月子旁一个杀字,大概是杀头的意思吧。再就是把父亲叫大,那肯定是家里的山大王了。特别是把傻子叫寡子,而并非现在常用的瓜子,因为瓜字与傻字毫无参照可言。但寡字就不同了,君不见,流浪街头的傻子,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样子,难道不像自诩寡人的皇帝吗?凡此种种,足见关中方言王气霸气之盛。

再说文气。关中方言沿袭文言文的比比皆是。如把到哪儿称到阿达,把在那儿称在吾达。请听这段对话:儿子放学回家,母亲问:“把书包放到阿达咧?”儿子指着大方桌:“把书包放到吾达咧。”听起来就像古人对话。又如把放下称尔哈,尔是古文中的名词或语气助词,而关中人却用来做动词,不由就让人想起戏台上开唱叫板:“尔呸!”。还有乾县一带把拿称捍,捍是保卫、保护的意思,表示不但把东西拿来且不要损坏了。又如把欺负人叫呜呼人,呜呼也是古文常用词,实词指完蛋,虚词做感叹词。而在这里,不但加深了欺负的程度,更带有愤愤不平的感情色彩。另外如把那称乃,把昨天称也格,把旁边称偏岸,把舒服称窝耶,把烦躁称鹜乱,把差点儿称险乎,把偶然称按不处,把果然称赔不溜,把冤枉人称翁整人,把差不多称傍点,把滚开称揭挖,把忙乱又可怜兮兮称汪泪,把怕出力而坐享其成称盛舒等。这类方言古文气息浓厚,满口之乎也者,深奥多义,有的表面词不达意,但略一深究,就会发现历史渊源和背后的人文情怀。

最后说土气。有些关中方言土得掉渣,如把训斥叫哼蹲,往往听到,父亲训斥儿子,母亲就不依了:“甭哼蹲娃咧邪!”又如把下称哈,哈来、哈去、放哈、收哈、说一哈、歇一哈等等,真不知哈和下有何因缘,兴许是哈喇子流下来了吧?再譬如把形象不佳的人叫蛇货、万货和谋色,而三者又有区别,蛇货指懵懂,万货指不雅,谋色就有点图谋不轨的意味。还有把吃饭叫咥、把闲聊叫谝、把坏了叫失塌了、把东张西望叫卖乜、把炫耀叫显货、把忸怩叫拧呲、把婆子妈叫阿家、把迟慢叫暮囊、把笨蛋叫瓷锤、把呆板叫碍、把裤子叫斧、把快点叫可立马擦,把邋遢叫扑稀来海,把没本事叫淞囊鬼或日把欻(读chua)、把不屑或蔑视叫欻呀,把办事不爽叫然麻古冬、把零碎东西叫噶达麻系、把没主见而心直口快的人叫胡啦海等。这些方言,作名词的风趣幽默,做形容词的形象逼真,做动词的动作感很强,作副词的有时什么意思也没有,但不这么说就无法达到某种程度和高度。

关中方言其所以有以上三大特点,一是关中曾是十多个封建王朝的都城和京畿之地,皇家用语流入民间,或王朝更替后皇室贵胄隐逸乡野,经过长期演绎进化而形成方言中的王气与霸气;二是秦始皇统一全国后,将灭掉六国的贵族、巨贾、文人等迁徙都城咸阳,之后历朝历代,关中更是文人荟萃之地,经过一代代繁衍、传承和教化,就形成方言中的文气;三是关中地处大西北和中国大地原点,独特的自然环境、风土人情和生活习惯,加之外来语的流入,就产生出诙谐幽默、诘屈聱牙、土得掉渣的地域方言。一方山水养一方人,一方人也养出别具特色的语言文字。这个道理在关中方言中也同样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