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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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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19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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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引子#

杨柳飘絮,是道别的好时节。

可是对于他来说,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道别的了。在那么重要的考试中失利,家人的希冀,相干的和不相干的人们的议论,都变成了泥潭,他已经深陷其中了。似乎没有人打算拉他一把。

他坐在自家的地头,田里的麦子长势喜人,“我还不如这片田里的麦子争气。”父亲在地头修着棚子,那棚子是供打渔的夜晚临时休息的地方。一颗钉子弯了,父亲愤愤地将弯了的钉子敲进了木头,“没有的玩意儿!”不知道他是在说钉子还是在说自己。“明明是你自己没有用好锤子,反倒还怪起了钉子。”他在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说了又怎样呢,反正都是因为自己没用才导致了今天的地步。他看着黑黢黢的河面,“不如跳下去好了,一了百了。”可是又没有那样的勇气。他天性就如此懦弱,生就一身逆来顺受的本领。

天色向晚,他也站起身来往家里走去。草上已经开始有露水了,夏天也就快要来了吧。趁着他走回家的这段时间,不如跟诸位介绍一下故事的背景吧。

眼前这位沿着田间的小路往家里走去的少年田亮就是我们的主人公,他从小学阶段就开始显现出优异的学习天赋,所以在他四年级的时候他父亲咬咬牙把他送去了私立学校。那么多年来他也是完全顺遂着父亲的愿望,一路成绩优异地走到了高考,拿到了一所知名大学的通知书,只是他发现一路走来已经错了太多了。

高一那一年他第一次跟父亲吵了一架争论的重点在于选文科还是选理科,最后以父亲的“文科都是成绩差的人去学的,你学那东西能有个啥出息!”草草收场。从那以后田亮很少再跟父亲争论什么了,他知道那根本没有意义。所以高考完填志愿的时候父亲让他填什么他就填什么,然后学了生命科学。学校里的教授整天喊着“二十一世纪是生命科学的世纪”,田亮每次上课在下面玩手机或者看书的时候就会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世界永远在走这样的道路,一旦什么东西流行起来就有一大批人往里面钻,还拉着别人往里面钻。互联网发展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挤破了头往里钻,金融火了,各大学校的经济金融之类的学院就挤满了人。现在又轮到生命科学了吗?但是这样的想法他从来也没说出来过,因为这样的话慢慢地被各种各样的人说着,也成了一种流行。可是想一想那些置身这种潮流的人也并没有什么错误,他们给这个世界带来了莫大的改观。那么想来应该是这位少年错了。可是看着他在斜阳下小道上的落寞影子,又是在难以苟同这样的观点。或许世界本就是这样的矛盾存在吧。

在说这些闲话的时候田亮已经走到了家门口。路上遇到了几个村里的长辈,他和他们打了招呼,说不上冷淡但也绝对说不上热情,只是为了避免背后的流言碎语而例行公事般地打招呼罢了。妈妈正在灶台前做饭,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就着床头的小灯看书。其实他哪里有心思看书呢,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外面一阵响动,父亲回来了,妈妈敲了敲门,探头进来问他要不要去吃饭,他回答得有气无力地,妈妈叹了口气出去了,随即传来父亲暴躁的声音:“不吃不吃算了,不用叫他!”

田亮放下了书,拿起手机盘算着出去转转。给高中的一个同学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去他那里待一阵子,对面答应的十分爽快。他算了算身上的钱,省吃俭用加上帮人写稿子赚的一些外快,剩下的钱应该够自己生活一阵子的。他起身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躺到床上,盘算着怎么度过这漫漫长夜。

趁着他对着天花板出神的时候,有些事情还是要继续交代一下。现在是他大学毕业的第二年了,考研考了两次都以失败告终。“又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不喜欢,干嘛老是怪我呢?就像明明是自己把钉子钉歪了还老是责骂钉子一样奇怪。”成绩出来之后他就回来了,一点希望都没有,待在大学的图书馆里,面对着根本看不进去的专业书,白白浪费了快两年的青春时光。

他喜欢音乐,可是这样的喜欢在这种小村庄里面根本没人认同,这些跟庄稼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们推崇的就是上学、工作,拿一份安稳的工资,老老实实地过完自己的一生。如果妄图拿那些生前穷困潦倒死后名留千古的伟人们的事例来打破他们这种人生观的话,他们有一句“活着的事还没想明白想死了的事情干嘛?”颠扑不破。可是田亮觉得厌烦了,两年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一定会疯的。所以第二次考试他压根儿没有认真去考,胡乱地写了下卷子,有个分数交差便好了。

第一次接触到音乐是在大学校园里面,军训结束之后,各式各样的社团开始招新,每天吃饭的路上自己手中都会被塞满传单,不胜其烦。这一天田亮拿着一堆传单准备丢进垃圾桶的时候注意到,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伙人,他们面前摆着乐谱架子,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敲架子鼓,还有几样他叫不上名来的乐器。一个穿着十分“朋克”小伙子用沙哑的声音在唱歌。还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和他一起唱。歌曲的旋律十分陌生,以田亮为数甚少的音乐知识来看,有点像摇滚,但是稍显温柔。田亮他自己或许也说不清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吸引了他,还是这群人的格格不入吸引了他——反正不合群的事物对于田亮天生就有一种吸引力。他吃过饭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不过曲子换了。他像他们走过去,坐在旁边听他们演唱。一曲终了,朋克小子率先喊出来外卖怎么还没到?吉他手跟着抱怨了一句,但是并没有幽怨的氛围出现,大家席地而坐谈论着今天的“演出”效果,哪个和弦不对哪里的音调不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田亮的存在。他挪了挪坐到了朋克小子旁边,问他:“学长你们刚刚唱的什么歌啊?”朋克小子愣了一下笑了,拍了一下旁边的人,“今天有人来听我们唱歌诶!”旁边的人也跟着轰然大笑。

“歌儿是我们自己写的,歌名叫《沙哑》。”坐在架子鼓后面的男生代替朋克小子回答了田亮的问题。

那一瞬间田亮想起了以前背的课文里的一句话,“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他像是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新奇而诱人,脑子一热就加入了他们,从生活费里扣出几百块钱买了一把吉他,每天跟着他们练习,也学着自己写歌。

田亮的第一首歌是写给白裙子的,吉他手谱的曲,但是朋克少年不愿意唱,“太柔了,没有骨子。”于是他又学了声乐,跟白裙子一起在草地上唱。

“山里的野花招摇/风儿闹/马儿在欢笑/我的心儿招摇/裙摆飘/你在哪里笑”。

在草地上就着斜阳弹吉他唱歌的时光才是永恒的啊!时常会有这样的感慨,可是后来他们都毕业了,朋克少年去了国企,吉他手去了国外的研究所,鼓手回家了,他父母托关系送他进了市政工作,而田亮在准备考研。曾经以为紧紧攥在手心的时光就那样自顾自地消逝了,眼下的事情再怎么不情愿也自顾自地来了。曾经在校园里谈着的,如果我们失去了现在所拥有的,那么一定是为了换来成长,是这样的吗?那个时候一定没有办法预料到是现在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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