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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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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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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盲母亲会算账


母亲没上过一天学,不识字也没学过加减法,不能算太复杂的账。但是,在我童年时期,她却用实际经历给我们兄弟姐妹算了一笔清清楚楚的账,让我们终生受益。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村里刚刚实行土地承包。当时父亲体弱多病,不能参加重体力劳动,一家人的生活重担便主要压在母亲身上。为了供我们兄弟姐妹读书,母亲只好在劳动之余,到集市上去卖一点农副产品补贴家用,当然,最受人欢迎的便是炒花生。

母亲不识字,但她算账有自己的笨办法,通过父亲和我们无数次的讲解和传授,刻苦的她从算一角钱内的加减法学起,终于学会了一元钱以内的加减法。虽然她算得慢,且要重复多算几次才能忐忑不安地确认结果,但这在当时的乡下,已经够用了,因为人们来来往往的交易数额,多半只在一元钱的范围内。

在我十一岁那年寒假的一个清晨,母亲突然叫上了睡梦中的我,让我跟她一起到公社集市上去赶集。这可是一件破天荒的事,母亲一直认为学做生意必定影响学习,也影响我们“读书人”的面子,一直都拒绝我们去陪她卖东西。——在路上,我终于知道了母亲叫上我的原因,原来她带了一张当时面额最大的钞票——十元钱去买年货,同时可以换些零钱,以便在卖炒花生时给顾客找零,但害怕在买年货时算不清这笔账而吃暗亏,便带上了数学学得最好的我。

母亲先带我来到供销社,买了红糖、盐巴和海带等年货,把十元钱递了过去,一边接售货员找的零钱,一边看了看我。我赶紧低头算了一下,总共是花了两元三角二分,该找回七元六角八分。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可能读书时数学也没学好,却给我们找了八元六角八分,也就是多找了一元钱。

我一看,赶紧说:“不对,算错了!”母亲明显误解了我的意思,十分紧张地说:“大姐,别找少了哟。我们是农村来的,算不来账,现在找一分钱也不容易呢。”中年妇女也误解了我的话,急得脸都红了,大声说:“没有错啊,天老爷镜子大大地照着,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绝对不会少了你们的。”母亲迟疑地看了看我,我抬起头,自信地说:“大婶,真的是你算错了。不是你少给了,而是你多找了一块钱。”中年妇女急忙再算了一遍,不好意思地夸奖我:“没想到,你这个小孩比我还会算账!”母亲笑了笑,把多找的一元钱退了回去,有些自豪地说:“我儿子在我们大队小学,一直都是第一名呢。”

出了供销社后,许多看热闹的人都觉得我们太傻,特别是一位瘦瘦的、蓄着山羊须的老人惋惜地说:“唉,你们不偷不抢的,连送上门的财喜都不晓得要。要知道这一块钱,足够我在馆子吃五六次包面(即抄手)了!”母亲却不理睬别人的埋怨,只是摸了摸我的脑袋:“儿子,你做得对!”然后,她把那些年货放到我背的小背篼,让我把年货先背回去。

这一天,母亲直到黄昏时分才回家。看着母亲狼吞虎咽地吃过晚饭,坐在油灯下聊天,我们才知道母亲在寒风中几乎冻了整整一天,却只卖了不到六角钱。想到母亲饿着肚子坐在街口叫卖的样子,心疼她的我突然忍不住地说:“早知道是这样,真不该把供销社多给的钱退回去。”

听到这话,母亲不禁狠狠打了我的屁股一巴掌,气愤地说:“你们兄弟姐妹都要记住,人生一世,一定要正直,是你的才是你的,绝不要贪小便宜!假如今天贪了那一块钱,将来可能会贪更多的,是要被人戳背脊骨的!”

顿了顿,母亲又大声地对我们说:“我和你父亲再苦再累,只要你们好好读书,做个正直人,我们就满意了!”

从那以后,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遇到了无数次这种送上门的“便宜”。但是,想到母亲的话,每次我们都毫不犹豫地把这些“便宜”退了回去。我想,这不仅是文盲母亲给我们兄弟姐妹最好的教育,也是最好的母爱。

——是的,因为爱我们,母亲宁愿在寒风中又冻又饿地坚守将近一天,也不希望我们幼小的心灵滋生贪图小便宜的念头。因为爱我们,母亲才希望我们在今生永远做个好人,永远做个自食其力、一生心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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