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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泓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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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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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子是哑巴

高三寒假的某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做着数学题,楼外传来了女人们的哭声。

“我的亲娘啊!”同一句话从不同的中年妇女的嗓子中传出,给整个小区的人们送来老人的死讯,让小区里他们家的近亲知道自己家族里有人去世了。我也无心做题,走出房间想看看是哪一家老人去世,妈妈已经站在窗边看了一会了。我一边问妈妈“是谁家人老了”,同时看到一群女人跟着男人们从旁边楼上出来,在装模作样地哭喊着。

“旁边楼上继堂家,他妈没了,你该叫三奶奶的那个。”妈妈边说边往窗外伸头,想再越过死角多看一些情况。

“那我爸应该也得去帮忙吧?”

“哎。”我妈看样子是只集中注意力看那群人了,并不太认真地回复我。我也不再问,只觉得无聊,但又觉得无事可做,就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此时的天边日落昏黄,最底层是最深的偏棕色色块,像是一片沉淀物,再往上颜色减淡,直到与薄蓝融为一色。日薄西山的萧瑟,带着女人们干巴巴的哭喊,迎来了阵阵干冷。

当那群女人哭喊着经过我们对面那栋楼的时候,我看到住在对面一楼车库的那个我该叫老奶奶的人,把原本开着的门关上了。我妈显然是也注意到了,她笑着说:“你看着了么?建飞他奶奶还把门关上了。小老太太就怕死。”

我也觉得好笑,但没说什么。

我妈也从看景中得到了满足,注意到我没有在学习了:“你从这里看什么的?再有三个月就考试了还不抓点紧!”

我赶紧说:“这不是被她们聒得学不下去吗?我也饿了。”

我妈听到我说“饿了”,突然想起来她还煮着粥,吓得赶紧跑进了厨房。我也慢悠悠地跟了过去,刚到厨房门,就看到妈妈把燃气灶关上。锅里的粥已经溢出来一堆沫了。我妈边擦灶台边让我盛粥,说我爸快到家了。的确,我刚把我们三口人的饭全部端到客厅餐桌上,爸爸就开门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先到厨房对我妈说:“继堂他妈老了啊。”

我妈说:“早就听着哭了。就她那个二儿媳妇哭得最狠,装什么装,平常什么样还以为人不知道吗?”边说边把菜端了出来。

“那明天我还得请个假吗?”我爸接着去洗手了。

我妈走到餐桌这里放下菜大声对我爸说:“就上午去一下,磕个头记个账就行,咱可不因为这事儿少挣钱。”我爸洗完手应着声儿出来了。

他们的对话把我早已放在电视节目和饭菜上的注意力又拉回到了“老太太”和“死亡”上了,这又使我思绪变得无边无际,产生了一些无聊的联想。

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放学路上经常见到的那个不管是什么季节都穿着同一件破棉服的那个老太婆了。说她穿的是棉服,其实是许多件短袖毛衣破布头叠加起来的“包菜”样式的穿搭,最外层再罩一件被油污臭泥浆硬了的罩袍。“脏”是我们对她的第一印象,也是贯穿始终的印象。对于她的长相,我的记忆已经模糊掉了,她留存在我脑海中的相片已压上了一块磨砂玻璃。不过我还记得初二的某一天,我们上美术课的时候,我随意翻看课本,看到了那幅名为《父亲》的油画,突然只觉那幅面貌似乎与老太太的样貌重合了,他们的脸,都是藏污纳垢的褶皱,只不过画中的农民父亲的皱纹里嵌的是黄土,而她的皱纹里是沉积了多年的垃圾。这带给我重逢旧相识之感,虽然这相识并不被我放在心上,不过模糊印象的再次鲜明倒是让当时的我惊喜了一阵儿。

那老太太应该是以捡垃圾为生的,一直挑着一根长木棍,不细,一头儿挑着捡来的塑料瓶,一头儿是要来的饭和一个大的纯净水桶,不过里边装的不是纯净水,而是有些泛黄的水,水桶上也生了些绿苔。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用来喝的,但是小孩子的想法是这就是她用来喝的,并且说这是尿,所以孩子们就都说她不喝水,喝尿。正常人谁会喝尿呢?那她就不是正常人,是一个憨子了,所以孩子们都叫她憨子。

其实“憨子”最初都是大人们叫的。当家长接孩子放学的时候带着孩子看到了她,也会说一句“咱赶紧走,憨子来了”。孩子们也都是从父母那里学来的一些话,只不过大人们不会追着憨子喊“憨子”,也不会把这个放在嘴上,只有吓唬小孩儿的时候才会搬出这个词,说“憨子要把你抓走买了”之类毫无恫吓作用的话,但是孩子们其实并不怕憨子。

在我小学的时候,我们这里还没有被划成开发区,还是一般的农村的样子。那个时候,我们小孩子也是没有太多现代化的娱乐项目的,放学后除了回家看电视,就是在外边和伙伴们疯玩儿,或是在建筑工地存留着的大沙堆上打闹,或是在麦地里踩麦子,等等。小孩儿们有着无限的精力,加上没有其他娱乐,放了学的孩子们最大的快乐就是在放学路上所看到的这一切了。

“憨子”也是一个娱乐项目。这项娱乐,不是每天都能玩的,因为憨子并不会每天都出现在我们放学的路上,最多一个星期出现一次。所以每次当她出现的时候,孩子们是不肯放过这个娱乐的机会的。

怎么用她来娱乐呢?就是故意逗她惹她,以她的生气与抓狂来取乐。她从来都不说话,我们都认为她是个哑巴,而且她生气的时候也只会“啊啊”地大喊,这对孩子们来说最好笑了。最平常的做法,就是把她打算捡的瓶子踢开,或者扔到水沟里,多次以后,一般她要捡的瓶子被扔掉,她不再会怎么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反而会装着样吓唬孩子们,颇有逗他们的意思。孩子们当然不怕她,但他们看不到她生气的傻样儿,自然觉得不够味儿。于是,后来就成了抢她已经捡来的瓶子扔掉了。这对憨子来说可是一个大的打击,每每都要发疯去抢,但是这样更能激发孩子们的乐趣,她的瓶子损失的也就更多。如果她真的从孩子们手里抢回来了,这样更糟糕,他们就会有理由揍她了。那些小男孩,虽然是小学生,但是已经有了对变为成人的向往,而最能表现自己是大人的方式,当然是“狠”。当憨子抢瓶子的时候,若是孩子们被她的脏手碰到,他们就大有文章可作。先是“噢”地叫一下,表示自己被碰疼了,然后肢体动作略微停顿,酝酿发狠的表情,再慢慢地对着她说:“你妈的,碰着我了。”然后攥紧拳头,大步过去捶两下,还要咬着牙发出“嗯嗯”声,表示自己很用力。这样打人也确实疼。虽然憨子穿得厚,但是每次她都会被打得后退几步,她总该是觉得疼的。捶完拳后,若是不尽兴的,还会踢两脚,这才算完。打人的孩子打完后是会觉得很风光的,但是并不直接表现出来,而是要一直装着狠与生气,直到和小伙伴们分手。

时间久了,单纯的抢瓶子、扔瓶子也已经不能满足孩子们了,他们又想出来了更好玩儿的做法。

在新游戏还没开始的时候,憨子一看到孩子们,就会把挑着的已经捡来的瓶子摘下来提着,然后尽量避开,眼睛还一直注意着孩子们,生怕他们再跟过去。但是孩子们已经不想抢她瓶子了,他们想出来的新游戏就是拿沙子甩憨子,这样更能释放激情。

我有幸看到过一次。那天周五放学,我和小伙伴做完了值日已经挺晚了,学校门口已经没有平常放学时候的那么多人,怪冷清的。我和小伙伴一起回家,刚经过大沙山,就看到三个隔壁班的小男孩拿沙子扔憨子,他们的书包放在了沙山下,应该是怕不方便跑和甩胳膊。憨子应该也是习惯了这个新游戏,只是边用胳膊挡住脸,然后尽可能躲开,然后另一只手拿着她的棍子乱甩,瓶子甩得到处都是。她的年纪毕竟是大了,没有太多力气,甩得也越来越慢,没几下就扔下棍子了。那群小孩显然也玩累了,就去拿了书包要走,刚好也看到了我们。我的那个小伙伴和他们是相识的,他们和他打了个招呼就擦着汗红着脸走了。小伙伴可能是看这场游戏也看激动了,他也想扔把沙子,还要拉着我一起去。我不想扔,就说我妈不让我玩沙,他也没有兴致了。但是他还是想动动手,就拉着我悄悄走到憨子背后,憨子这时候还在打身上的沙子,他先猫过去打了憨子的大腿一巴掌,接着又弹开了,又让我过去也打一下,我也觉得刺激,就打了一下也赶紧跑开了,心还砰砰跳。他看我也打了,更有了兴致,又过去打了一下。这次憨子转过身来了,他吓了一跳,以为憨子要打他,跑得有些慌,两只脚绊在了一起,摔倒了,手掌擦破了皮。他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正好他的爸爸来接他,看到了他摔倒了,二话没说就去踹了憨子一脚,揣在了她的胯骨上。然后他过去拉起了他儿子,看了看手掌,是大拇指根那里破了,还粘着一些土。他骂憨子:“憨种!你看把我儿弄什么样了!就对你那个龟儿子好了?怎么还不再上他的屋的?”

他说的这些话中可能有什么地方是憨子听了会生气的。憨子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起身捡瓶子了,听到这话,用力把刚捡到的一个瓶子扔在了地上。

小伙伴他爸看到憨子对他耍脾气,更生气了,说了句:“什么?!”又过去踹了憨子腿一脚,然后也不想再和她耗时间了,带着他儿子走了。

我只好一个人回家。走了一小段路,到了水沟这边,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憨子,她正瘸着腿捡她甩掉的瓶子。这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吹来了一阵凉风。水沟里还蹦哒着几只青蛙,传来几声蛙鸣,还有一只癞蛤蟆在沟边爬。一声扑通,让我突然感觉到周围变得有些陌生。我前面要经过的那段树林小路里有几声狗叫,也变得更加恐怖起来了。我有些害怕了,想赶紧回家,经过树林的时候一阵风吹着树叶哗哗的响,风扑在我脸上把我的汗也激了出来。树林里有人家养的鸡,为了不让鸡乱跑就用尼龙绳渔网围了一个鸡场。天太黑,我闯进了鸡场,却看不到渔网,走着走着就被挡住,我变得更加害怕,低叫一声便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去的路,只好冲破用身体冲破渔网跑了出来,找到了一条路。我加快了脚步,路上还小跑了几步,回到了家。到家后我妈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说是做值日画板报了,她就没说什么,让我赶紧洗手吃饭。

这之后再见到憨子应该是两个星期后了。她又来捡瓶子,腿还是有点瘸。孩子们已经对她没有兴致了,偶尔还会有一两个人过去惹她一下,但是很快也没了兴趣。孩子们的兴趣是随时会变的,他们又去寻找新的乐趣了。孩子们对她的抛弃,使她轻松舒坦了不少。

第二天我又见到了她,不过是在我家附近。她这次是来要饭的。我看到她在问一个比她稍微年轻一点的女的要饭,那个人给了她一些煎饼。我也回了家拿了一些因为放得太久而硬了的煎饼放在了门口的石座上,希望憨子能拿走,也算是我对她的赔偿。可是她并没有拿走,或者根本没有来我家这边。妈妈下班后回来看到了门口招了许多蚂蚁的煎饼,还问是不是我放的,然后把我训了一顿。我并没说出我做这个事的原因。妈妈只当是孩子爱玩,就不再理会赶紧做饭去了。

这应该是我上高中之前最后一次见到她了。不知道那次之后她去了哪里,又干些什么去了,反正每天放学的时候是见不到了。久而久之,人们也应该忘记了这个人。至于他们是否忘记,我也不会去查证,因为大家都不会太关心这个。我也不想把一个憨老太太放在心上,不然哪天要是忍不住想问一下他们,会被笑话说总想着一个憨子。

我再见到她,是在我高一的时候。她的出现对我来说有些惊讶,因为我以为她早不在了,或者说在我的记忆中早已不在了。我与她的相遇,对当时处于青春期的感伤的我来说,颇有一番感慨。

她的这次出现,还是伴着她与别人的争斗一起的。那是在一家麻辣烫店的门口,她的样貌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衣服上又添了几件烂布。我看到她与麻辣烫店老板娘的争吵的时候,她们应该吵了一会儿了。起因我并不太清楚,只是从我经过的那段时间里我所听到的寥寥几句中至少能猜出,应该是麻辣烫点的老板惹到她了,但是怎么惹的我并不知道。憨子的叫喊还是有点力气的,但是还是不如老板娘的底气足。她两只胳膊叉在胸口,一直用普通话说“他怎么碰着你了?!”憨子想说,但是她又不给机会说,一直重复那句话。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停下脚步,我还要赶着去学校上晚自习。

晚自习放学回到家后我还跟我妈说起了这件事,我妈也知道这个憨子,她说是和我姥姥的娘家一个村子的。

“一个老憨子。”妈妈说。

那是我最近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憨子了。这次我又想起了她,并把她和“死亡”相联系了起来。

我问我妈:“那个憨子现在还有吗?”

我妈喝了一口粥问:“哪个憨子?”

我说:“就是薛店村的那个。”

我妈说:“哦,那个老憨子啊。应该早没了吧?咱上哪里知道去?”

我这次也想知道更多关于憨子的事,就接着问了一些问题。

“她没有家吗?天天穿那个样儿,也不知怎么住的。”

“有个儿子。”

“她儿子不管她吗?”

“怎么不管的,她儿子让她回家,她就不回去。”

“怎么回事?”

“就不想回去吧?咱上哪里知道去?”

“还不想回去,”一直在喝酒看电视并不插话的爸爸说话了,“是没脸回去吧?”

我知道爸爸知道的更多,就问起了他:“怎么回事儿?”

我爸又呷了一口酒,说:“跟她儿子有事儿。”

我有点迷惑:“什么事儿?”

我妈对我爸说:“你跟小孩说这样的事儿干什么。”

我爸说:“这又怎么了,就是闲拉呱。”他又接着说说:“他们两个有染。”我爸最后还是说出来了。就在他说出口的时候,我妈翻了我爸一个白眼。

这会儿轮到我哑口无言了。我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但是我爸妈他们显然又来了兴致,就继续聊下去了。

“你说这老憨子也是真憨,跟她儿子还能干这样的事儿。真恶心人。”我妈又喝了一口粥说。

“她要不憨,”我爸用筷子夹了口肉吃,“还能叫‘憨子’了吗?”

“她儿子现在我听说过得还行呢。之前那个离了之后,买了一个外地的憨女人,人家说是脑子不好让拐卖来的,这个人家说长得比之前那个还好看。现在又有一个儿子了。”我妈说。

“是吗?”我爸又呷了一口酒。

“人他们家的那个房子也要拆迁了,应该也能赔不少。我那会儿去薛店我舅家,他们拉呱说的。就是他那两个叔家还想把这个房子弄去,还去他们那里闹。也怪恶心人的。”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要问:“他们闹什么的?什么一回事儿?”

我妈用筷子挑着盘子里的肉说:“他那几个叔家不是知道他跟他妈妈的事儿之后想把他们家那些东西都要去吗,这会儿听着要拆迁了,又想把房子也要去。”

“他们凭什么要去?他爸呢?”

“他爸早死了,要不然他们还能搞一块去?要说憨子她男的还真不孬,在他们村里人家都说他好,就是也有点憨。我上小学的时候他还教过我两节课。”

“他爸还是老师?”我甚至有些惊讶了。

“哎。不光是老师,还在村委里呢。那时候有文化的又不多,哪个地方用着了就让去哪个地方。”

“那他憨的话,怎么又当老师的?”

“又不是说他脑子不好,是太直了。要不他怎么死的?”

越说我越觉得憨子的往事有些奇妙了。

我又问:“怎么死的?”

“叫村委里的人给害死了。说是村委贪污,他知道了要举报,叫人家都知道了,就害死了。人家说他下班留村委里整理文件,一晚上没回去,以后就没回来过,人跟尸体就没找着。”

“那怎么知道是村委里害的?”

“这还能知不道吗?除了他们谁害他?人家都知道这事儿,尸体人家都说就埋在村委里呢,还在上边建了个照壁,没几天就建出来了,就是要压着他。”

“那要是村委里害死的,怎么没叫逮起来?也没人举报吗?”

“谁管这个。他们那个村主任兄弟那时候还是镇长,再说那个时候死的人多来,也都没抓着谁杀的。没人管。现在人家也不敢说啊,他们那个势力还在呢。再说憨子他们都这样了,更不找了。老村委也早让推了,找也找不到了。”

我顿感惊悚,便继续问:“那憨子和她儿子又怎么回事儿?”

我妈顿了一顿,说:“不就是你爸说的吗?有染。”

我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还是说了:“他们年龄差多少,还是母子……”

“不就是吗!不过她儿子不是亲的,她捡来的。他男的那时候跟她结婚没几年,还没小孩就死了,她也没再找。这个儿子是她下地的时候捡来的。”

听了这句话,我的羞耻感不知为何竟减轻了一些。

我妈又继续说:“人家说她跟她儿子的事儿还是她儿媳妇撞见的。她儿媳妇计划生育进站回来,进屋就看着了。闹得听说还怪厉害。她那两个叔兄弟过来拽她头发就打,她儿媳妇又砸又闹,也跟她儿子离了婚。后来不知道怎回事,就出来要饭了,脑子也有点憨,人家说是让她那两个叔兄弟揍的。”

说完,妈妈就起身要再去盛一碗粥了。回来后,她又坐下喝了一口粥说:“哦,我想起来了,憨子是死了。”

我下意识地随口一问:“怎么死的?”

“也是让人害死的。”

“怎么了?”我以为我会有对她的触动,可是我说出的话在我自己听来,也是很淡然的。

“她不是不回家在外边要饭吗?就住在东边水库旁边的那个不用了的桥洞里。那边村里有个男青年,二十来岁,跟他村里的人吵架,因为那个人笑话他找不着老婆,他就想杀了那个人。但他没直接去杀,说是没杀过人想先练练,就找了憨子。先强奸了她,又拿木棍砸头给打死了。这事儿还上了新闻。那男的也说是怪憨。”

我妈显然也是无意想说这个新闻,说完了就又进厨房了。

我也无事可做,就回我的房间学习了。

刚写完作业,我就听到楼下有女人的叫骂声,声音很大。我就又起身出去看,爸妈已经在看了。

是刚有人去世那家的两个儿媳妇在吵架。

爸妈他们边看边说他们家的事儿,我从他们的口中也知道了她们两个之间的恩怨。

无非就是关于钱的事儿。老二家借了老大家十万块钱,先是还了七万,后来老大要剩下的三万,老二媳妇说早已经还清了。之后就吵了起来。本来老大和老二是很好的亲兄弟,从此也不再见面与说话了,即使是过年也不会一起去拜年。今天他们妈死了才又见的面。

我看着那两个女人先是互骂,之后老二媳妇说:“你们有种,有种怎么还找别人借种?”老大媳妇显然是被这句话激怒了,周围看景的人也有笑的,她大骂了一句:“滚你妈的!”然后冲上前去拽下了老二媳妇的孝帽,又拽她的头发。两人最终厮打了起来。老大和老二也参与进来。打了一会,互相被拉开了。

看景的人也逐渐散去,仅有几个闲着无事等着看戏的人站在暗处抽着烟,烟头一暗一亮,像是指引的信号灯。外边最终重归寂静。又过了一会儿,唢呐的声音又尖利地响起来了,为表演唱戏的人伴奏,为安静离去的那个人热闹地送行。我看了一会儿,只觉无聊,便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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