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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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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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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吃罢饭就出去了

那个晚上那么安静。整个庄子都被轻柔的雪覆盖着,柴堆和房顶泛着淡淡的青白的光。

白天庄子里来过一个小小的杂耍班子,潦潦草草玩了几样上不得台面的把戏,然后天就黑了。雪天,黑得分外早一些。然后,男孩子们就好像都不见了。

吃晚饭的时候都还在。一直到临睡了,当娘的才发现家里人数似乎不对。

妹妹说,哥哥吃罢饭就出去了。

想一想,确实是吃过饭。

懵懵懂懂地问男人,“娃娃呢?”

男人:“问我呢?”

门外兀自下着雪,已经下了三四个小时,有脚面厚了。站在院门前左右张望一下,雪地上没有脚印。隔壁的李婶也在院门口站着东张西望。

“诶?小鬼咋不见了?不在你们家?”

“没有。又野到哪里去了。”

“我到高家看看。”

半个小时以后,女人们意识到可能是出大事了:庄子里十来个半大的小破孩全都不见了。最大的是李家老二,十三岁。最小的是生葫芦,八岁。谁家都没有。

庄子里到处都是女人们高高低低叫孩子的声音,有的着急,有的听着像应付差事,夹带威胁和诅咒词句。男人们终于也被惊动了。

“肯定都在一起呢,周围都找找,说不定在哪里呢,你看这玩的,这会子了也不知道回家。饲养场、包谷秆子那里,都找一下,再看看路上哪里有脚印。十几个娃娃呢,哪里还说不见就不见了。都分散开找一下,找一下。”

……

饲养场没有。包谷秆那里没有。路上也没有脚印。

庄子里渐渐有点乱了套的意思,已经有女人哭了出来。另有几个女人问了家里小的几句话,等着男人们拿主意的时候,嘁嘁喳喳地说下午来的那个奇怪的杂耍班子,吹笛子的那个小男娃,还有老鼠……

“是不是跟上那些人跑掉了?你想,那些老鼠……”

“后晌我就觉得庄子里怪怪的,我就觉得那些人好像哪里不对劲……”

“我们家里娃娃常用的一个罐头瓶子灯没有了,里面能点一截截蜡……”

刚分配好寻人路线的男人们匆忙散开,各自回家推自行车拿手电筒,同时呵斥女人们:

“什么老鼠不老鼠的,女人家再不能胡说——招祸呢!”

匆匆忙忙推了自行车出来,却又问一声:

“那些耍把戏的人朝哪边走掉的?”

妖精犹犹豫豫地向西一指。

高家老大一声不吭骑在他的那辆二手幸福400摩托上,脚底下狠命一蹬,摩托发出巨大的喘气不均的声音,朝西去了。

女人们站着,看着骑车子的男人们消失在雪雾里,通往邻村的路上和野地里还晃着手电筒的光柱。

“也不知道是跑到哪里去了。这么冷,雪这么大。”

都商量好了一样,不说杂耍班子,也不说老鼠。

“谁知道哎,平时啥也没管闲的,节儿到了自己就回来了。”

想一想,那些娃娃,好像真的像老话说的,在窗台上晒了晒太阳就长大了。

有的女人回屋了,有的女人没有回,在村口站着,跺一跺脚,看一看远处雪雾里隐约的手电光。

过了两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吧。男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没有。一路上都看了,跑了十几里路,树沟里都看了,过一个庄子就问,都说没有。”

“没有。这周围的几个庄子都问了,没见。朝西的那一组呢?”

“还没有回来呢。”

朝西,就是妖精指的杂耍班子离开的方向。

出去了五路人,四路回来了,只有这一组迟迟没有消息。回来一组人,心揪紧一些,等四路人都回来了,听过的各种奇奇怪怪恐怖的传说终于憋不住争先恐后地跳进脑子……拍花子,采生折割……似乎能看见黑暗里有一盏玻璃罐头瓶子做的提灯,只有一点点光,灯的后面,影影绰绰地有一队小小的身影,丢了魂一样渐行渐远。

最后一组人也回来了。先听见了高家老大那辆幸福400咳呛打嗽的声音,看见那道雪亮的光柱。

高家老大的棉帽子上、眉毛上、平时怎么都让人看不惯的小胡子上全结了厚厚的冰霜,连眼睫毛上都是。

摩托还没有停稳,高家老大就问,“回来了吗?”

……

高家老大的摩托跑出了二十多公里,路上摔了三四次。后座上坐着的蒋尚成脸上新添了一块三个指头宽的擦伤。他们沿路问了十几个庄子,都说没有看见什么杂耍班子经过,也没有看见孩子们过去。

在女人们高高低低的哭声里,男人们决定报警。高家老大再次跨上幸福400冲进雪雾。

大家看着那道光柱一直向前跑过了一段,忽然停下来,稍等又折回头,慢慢向庄子而来。

“没油了?”

灯光渐渐近了。有人看见幸福400的前面似乎还有人,幸福400的灯光是在给那些人照着路。

听见了喊叫的声音。

看见了肖义。看见了蒋家老大,各家的女人看见了自己家的娃娃。早有人跟头马勺地先跑过去了。

肖义说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大:“我就感觉这些娃娃可能跑到学校里去了。说是要在教室里睡觉呢……都在呢!”

紧跟着肖义的声音,是一个刚才还嘤嘤哭着的女人震天的吼声:“我把你这个死得迟的这个狼吃的,再胡跑不胡跑了,啊……”

这样的一个下午和晚上,到这时才感觉就像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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