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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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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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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望盘羊


相识盘羊是一次偶然的机会。

那天,我去哨所附近的一个牧区走访,路过一户牧民家里时,老远地就发现,前方简陋的住房旁有一个低矮的羊圈围墙,上面放着耀眼的东西,突兀醒目,十分特别,走近一看,发现不知是什么动物死亡后留下的头颅,一大一小,横亘在墙头上,看上去有点时间了,寒风狂雪将它暴戾的不成样子,颅骨发白渗人,不少的地方露着腐蚀破损后的斑斑痕迹,有的地方骨质粉碎,大的头颅嘴巴以下部分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残缺凹陷,眼晴的地方留下了恐怖的黑洞,令人有点不寒而栗之感,只有头盖骨还存在, 上边长着的两个显眼的大角呈灰土色,根部很粗壮,呈弯弓形的,外表凸显着粗糙的螺纹,手摸一下感觉坚硬无比如石头,历经岁月风尘的吹拂,却完整无损,小一点的动物头颅上生长的两只角比较细些,稍直立后又弯曲。常年在高原边关奔跑的我,走过了诸多大漠戈壁,翻越过了许多雪山沟壑,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飞禽走兽也见过不少,唯独没有见过如此大的动物头颅,我自信地断定这不是牧民家养的禽畜之类的,一定是雪山上少见的猛禽野兽死亡后留下的遗骨,于是,我带着一种疑惑去询问牧民 ,才知道这是高原人叫“大头羊”的动物死去后留下的头颅,是牧民在戈壁滩上放牧时捡到拿回来的。我闻之惊叹,羊角有如此之大,那么此种羊的躯体也一定会更大的 。牧民见我对此好奇,忙说,你想要就拿走,反正放在此地也没用。我在道谢后,拿了大一点的羊头(角)回到了连队,询问了老兵们对“大头羊”的详细情况,也走访了当地的年长牧民,大家似乎都对此种动物说不清道不明, 有的讲是高原上跑的黄羊,有的还说是在高山峻岭石头上跑的岩羊。 其实,他们讲的这些野羊我都曾见过,无论是从体形上还是外貌上,都没有此种羊的头颅大。远去的戍边年月里, 高原上交通不便,信息不灵,要弄清这些疑惑问题,只能在各种图书资料里面遨游,到有关动物保护部门去了解,终于寻找到了答案。

1273年,马可波罗旅行经过帕米尔高原时发现此种动物的。1838年,英国人伍德来帕米尔高原考察,再次发现了这种动物,并作了详细地记录,后来,为了纪念首次发现这种动物的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英国的博物学家决定将此种动物命名为马可波罗羊。

 

从此,马可波罗羊惊动了世界,震撼了全球。

如今, 细细算算来,盘羊在此生存已有七、八百年的历史了,可以说是一个古老的高原动物了 。 有人说, 在千年前或几百年前,帕米尔高原上生存的一种怪物,或许是一种外星动物,尔后它们雪里跑,风里迁移,栉风沐雨,奔腾不息,经历着时光的进化,才演变成现在盘羊样子的;也有人对我讲, 这些盘羊会不会是那些战死疆场的勇士托生?古老的帕米尔曾发生过许多人类浴血厮杀的疆场,一代代战死者的灵魂流放于雪域高原的空间,它们必定不安心做漂泊游动的寒冷孤魂,一准努力要来到人世间来,于是它们将灵魂依附在这种体态矫健的盘羊身上,具有了像古代武士战斗用的弓箭和短刀样的羊角。种种合理的想像和猜测, 让我穿越时空, 浮想联翩。

其实,不论盘羊是什么物种演变而来的,它几百年来生存在风雪肆虐的帕米尔高原上, 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

帕米尔高原雪峰耸立,裸着青筋、露着傲骨,四季荒凉寒冷,常常是送走风雪,迎来沙暴,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到了夏季,昼夜温差变化无常,风云雷电作怪多端,假如百年前这里有原始的自然雪山、河流、草甸等壮阔的美景 ,但高原上巍峨大山是亘古不变的, 那些寒冷的冰雪气候是不变的,遥想当年这种生存环境条件下,盘羊坚实的四蹄是怎样踏过雪山崇岭的?每次戈壁雪山上奔跑转场迁徙,生命是否受到了挑战 ? 有多少盘羊被更猛的野兽吞噬掉?或被那些无情凶残的猎人捕杀掉?至今都无法找到任何有关盘羊繁衍生息过程的记载。

各种疑问,唤起了我对盘羊更加敬重,更加赞赏,也驱使我急于近距离目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盘羊的神秘风采,见识一下这些世代嚼碎高原雷霆万钧气势的刚烈动物精灵。

这种想法像吸引力极强的磁石,总是在诱惑我的心魂,煎熬着我的心扉。面对冷峻的高原静静时光,我的心弦始终在振荡,向往始终在膨胀。我知道,帕米尔高原是宽阔浩大的,与几个国家相连,盘羊生存的地方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的,或许是今天在这个国家的地域上,明天又在另一个国家的领土上,今天在这座山沟里吃着草,明天说不定又到另一个雪山脚下休息, 无拘束、无固定地奔波,是它的常态,见到它也是要有一定的机缘的。我能做的只是更多地参加执勤巡逻,以此方式来寻找或贴近盘羊生活栖息的地方,盼望与盘羊近距离相见。 这种想法终于在一次执勤中得到如愿以偿。

夏季的一天,我带队到靠近塔吉克斯坦边境的地方执勤巡逻,一路走来,十分顺利,到中午时分,我们一行费力气喘地爬上了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上,驻足休息远眺前方时,突然发现东北方向约十公里处的群山雪线下,有一群高大的野性动物若隐若现地在晃动,是野狼群?还是什么动物? 一阵紧张过后再过细的观察,发现连绵质感的冷峻雪山下 ,一群硕大的动物或卧或走或立,有的正在吃着草,根本不像令人恐怖的狼群生活状态,一数,中间绿草地上有十二只,个个头颅都很大,头顶上的那两个角在紫外线的折射下特别地显眼,盖过了其蠕动的躯体,远看似架在头顶上驮着的厚重物体, 大多数动物脊背上的毛色呈褐灰色,纷乱,有的毛鬃像似有点长,走动起来肚子下边似有东西在摆动,整个身躯色彩与那里浑黄戈壁山色基本一致,不认真看,这群盘羊像根植于浑黄大山上的岩石群一样。

我边看边惊讶,内心暗喜,真是想见时难还真难,无意寻找天赐缘,激动地对随行的人员说这根本不是狼群,是难得一见的帕米尔高原上的盘羊,连忙让大家悄声无息,不要发出声响,放低姿势,就地蹲下来或伏在雪地上,静静地观察着前方盘羊的一举一动。

透过望远镜镜片,我把盘羊的一举一动拉的更近些,瞬间便能看得更加真切,像在眼前一样的清晰, 仿佛能听到它们欢快的吃草声或粗重的呼吸声,它们像是在漂泊中累了,在片片点点绿草中休息,有的静卧,有的站立巡望,有的还在走动吃着小草,过着平安逍遥的牧歌式生活,点缀了本来就苍凉的高原气息 。

望远镜在我们手中一个个地轮流观看,人人感到一种惊奇 。

此时,又发现相邻不远的山坡上出现了六只盘羊,虽然距离与我们较远,但我们的目光好像还是与其相碰了,盘羊似乎闻到了我们的气味,顿时,脑袋直立,心折骨惊,两耳个个紧竖,机警地朝我们这个方向张望,昂气的头颅警惕的四周巡视,在观察,在瞭望,在寻找危险源。  

不一会,只见有三只盘羊慢悠悠地迈开四蹄,小步走起来了, 之后,又有三四只紧随其后走动,其它的盘羊见状也纷纷加入“逃跑”的队形 。

我真佩服盘羊警觉敏感的听力,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不同的声音,难到是它们在高原生活中的天性使然?或者是它们看到过同伴的死亡,或者是自己也遇到过危险, 练就了一副远距离就能听到、闻到不同声音与气味的感官。

见盘羊跑起来了,一切的隐藏都暴露了,我们都站在高高的山脊梁上,直楞楞地远望,有的兵指手划脚地数起盘羊的数量来,有的兵还大声喊叫起来,那声音,传向远方,惊得盘羊风驰电挚般地仓皇逃蹿消失在群山沟壑中......。 

 

第一次看到活龙活现的野性盘羊, 很是激动,唤起了我对有关盘羊知识更多了解的浓后兴趣,还专门去了高原野生动物保护站,听了塔吉克族工作人员的介绍,他们对我说,盘羊有公母之分,区分它们是否是雄雌,最好、最直接的办法是看羊角,公羊角大而粗,向下弯曲,然后再向前弯曲,形成一个几乎是圆形的形状,羊角骨质坚硬,既是武器,又是英武的象征,上面被年轮印刻着一道又深又细的槽,显示着生长的风华岁月。母羊羊角小而细,形状基本差不多。它们都生存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高原上,穿梭在起伏不同的山谷地带 。平时,公母羊都是分开成群的,到了冬季才是交配的季节,公羊相互之间要“决斗”,获胜者才能获得交配权的。看来,争强好胜是一切动物的本能。

 我听说,西方有些国家的富人特别喜欢捕杀盘羊,往往不惜千里、万里来到中国,获得有关部门的批准后,不畏艰难险阻, 专程到帕米尔高原海拔极高的雪山上来狩猎, 收获盘羊的羊角,作为艺术品,展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有的运回国内,作为研究标本。

我还听说, 盘羊生活在十分贫瘠的高原山峦旷野上 ,消遥于高原天地之间 ,生存在藏凶伏险、露着狰狞的大山里,经历着荒凉冷寂、狂风不断的高原,饥食冰草,渴饮雪水,风餐露宿, 特别到了冬季,大雪飘飞,草少寒冷,在弱肉强食的雪域上,盘羊的生命受到了更多的挑战 ,往往是以生命为代价四处向前拼命奔跑着, 有时,即使遇难死亡了, 羊角和头骨变成了精美绝伦的化石,成为艺术者们的绝佳收藏品, 也成了风雪高原对它们的不朽追忆。

近几年来,由于有关部门和当地的牧区重视盘羊的保护工作,生活在帕米尔高原上盘羊数量有所增加,尽管如此,人们真正要见到它,同样是很难得的。

记得是八月的一天,我们到一个边境地区执勤,当我们走到一个大山沟里时,仰视前方,数十公里之外,头戴雪帽的山峦雄浑耸立,好似近在眼前,一座连着一座,错落有致,阳光慷慨大度地洒下来了,照在雪山峰顶上显得特别的耀眼,正当我们凝神远望那些巍峨壮阔十足的雪山时,突然,随行的兵大喊一声,

“快看,有盘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约五百米远的丑陋大山下不大的片片绿草处,有几只大头羊正在专注自由地喝着水吃着草,听到我们的声音 ,盘羊骤然惊惶失错地抬起头张望,瞬间,纷纷向着看来十分贫瘠的高原山峦旷野奔跑,强健身体上的羊角突显,先是纷乱没有目标地在对面山坡上拼命跑着,片刻,又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最后集结成群连成了一条线, 沿着山脊上奔跑, 气势壮观,远望,像一条奔腾不息在高原上的游龙,更像一条横亘在大地上的飘带,渐渐在移动,搅动着本来就干渴的戈壁上尘土狂飞 。

我们被突发到来的情况惊呆了,站在原地静静观望。盘羊在跑动,我们远望的目光也在游动,通过缓缓移动,我们看见了盘羊不同雄姿和风韵,目不转晴地一个个地数着盘羊的数量,共有十三只。

正当我们集中精力数盘羊数量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拼命奔跑的盘羊队伍中,一只稍矮小而又精神抖擞的盘羊步履渐渐漫下来了,拉在了“队伍”的最后面有十多米,虽然奋力追赶,可仍无法追赶上奔跑的“队伍”,见此,“断后”的一只大盘羊步履稍慢 ,警惕地朝我们的方向看了看,竟然停下了正在拼命奔跑的脚步,在原地久久地等着小盘羊,一会,小盘羊跟上来了,然后大盘羊又用自己肥实的身躯,将小盘羊护在我们视线的另一边,齐行并进地跑起来......。

我惊讶,这是多么温暖感动的一幕啊!那只大一点的盘羊或许是小盘羊的母亲,或许是兄长,或许是长辈,为了保护弱小者,责任与义务驱使它竟不顾自己随时可能遇到的生死危险,毅然放慢了逃生的脚步,来保护弱小的盘羊。

这分明是在给人类上一堂爱护生命、爱惜自然的感人一课呢!

此时,高原上刮起大风了,贴着地面猛烈的席卷,我想,或许这呼啸的大风,恰似盘羊看我们不捕杀它而对我们发出的感谢回馈之声。   

返回时,我们来到盘羊活动过的草滩上,细细观察,发现盘羊的脚印深深地陷在缺氧的土地上,很多,还有少量粪便,似乎在告诉人们,这里是盘羊生活的乐园,任何人是不能来侵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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