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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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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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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沙棘那片果


  进入十月,帕米尔高原下了一场小雪,料峭寒风中,树木和草上的叶子顿时变得枯黄起来了,似乎告诉人们,高原上的冬天一溜小跑就要来了。

位于塔合曼乡国道边上的沙棘林,绿叶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风采,没过几天就全部掉落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沙棘树枝和树枝上鲜艳亮丽的沙棘果,在浩大的高原上,显得是那么的醒目,如飘动的火龙,似晶莹的玉石,令人惹眼可爱,路过此地的人都要停下匆匆的脚步,凝神好奇地在此观望,有的还不畏密密麻麻、锐利如针的沙棘刺的危险,伸手摘一棵经历日月星辰亲吻过的橘黄色的沙棘果,放入嘴中,品其味道,也算是不枉来高原一次。我也走过去摘了一颗稍大点的沙棘果 ,轻轻咬了一下,果汁溢出,两腮顿时感觉又酸又甜,没有再细嚼几下,就把整个沙棘果囫囵吞下去了,这酸味、这甜味,打开了我脑海中记存的沙棘林影像。

 往事悠悠。1995年的夏季,这里还是十分粗犷而蛮野,没有绿叶的艳丽,没有清泉流瀑的喧嚣,没有飞鸟的鸣韵,连走兽也无影无踪,满目是大大小小雷同化的砾石和沙石,无声无息地躺在这里,偶尔有几颗骆驼刺,力不从心地点缀着这里的寂寞与贫瘠,我们生活在这里不敢心啊,横下一条心,从不远处挖来了几棵弱小的红柳树苗,又是挖深坑,又是拉来和优质土和肥料,精心地栽培,日月春秋,备加呵护,第二年春天来临时,外表鲜红的柳枝却变的干瘪无彩,天生有着强大生命力的红柳却没能经过严冬的考验枯竭了。这时,我们才知道在高原上栽活红柳是件不易的事情。我们拔弄着埋在戈壁乱石中干枯的红柳枝,探寻原因,研谋良策,之后,执拗地又从三十公里外的地方挖来了十多棵幼小的沙棘苗,将它移栽在这片戈壁地上,试试能不能经过严冬的考验,没有想到,这沙棘苗天生就有铮铮铁骨,朗朗硬气 ,云缠它,风摧它,霜欺雪压,雷电轰顶,它不低头,不屈服, 一次次在风雪怒号中抗争呐喊,一回回在威严云雾中强势反击,生根、发芽、长叶......,从此,这片昔日贫瘠荒凉的戈壁土地上有了绿色。

沙棘,是抗风、耐旱的一种落叶灌木或乔木,既是防风固沙的天才,又是生态经济价值极高的果木,含有多种维生素、多种微量无素、多种氨基酸。传说,古代有些因长期征战致伤致残或者病弱的战马,被主人遗弃在荒野上,它们自动结群觅食,用群体的力量抵御猛兽,不久奇迹就发生了,荒野上游荡的“病马”,竟然个个都是膘肥体壮,毛皮闪闪发亮。人们在惊诧之余开始寻找发生奇迹的原因,后来发现那些马因吃沙棘所致。 高原上的野生沙棘,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雪水滋养,弱碱性土壤养育,对心脑血管疾病、胃肠道疾病等更有很好的功效,有“圣果” 之称,有关部门正研制开发,市场潜力很大,被世人所了解,所认可。

沙棘的根须是沙棘成长的关键,串联能力是很强的,这不,门前成活了的几颗沙棘树根须在戈壁地上就不安生了,四处乱串,如无数神奇的触手,一旦接触大地,就忘情地生长,根与枝相攀援,根与根互帮助,不管是岩石,还是瘠地,见缝就钻,穿岩裂石,不久,那片丑陋的戈壁滩上的泥土里、石缝间、沙砾中 ,一下子冒出了很多嫩嫩的、绿绿的、软软的沙棘幼苗,青茵茵的,翠绿绿的,令人心喜,半年后,这些沙刺苗身躯上长的棘刺就变得坚硬。刚开始,我们还没有在意,任其自由生长吧,反正,都在戈壁滩上生长呢,长的越多越能防风挡沙,美化这里的环境,时间一长,这沙棘有点儿得寸进尺 ,不讲情意了,不断扩展自己的生存范围,就连我们经常进出的门前沥青公路上也顶破石头长出来了好多,欲与我们争夺生存空间,这时,我们才瞠目惊心,意识到沙棘的穿越能力是多么的强大,开始了拔苗除根举动,否则,过不了几年,出行的公路都被沙棘树霸占了。我们不停地“消灭”它,沙棘也像似和我们对着干,今天拔掉此地的沙棘幼苗,半月后又长出来了,今年将幼苗连根挖掉了,明年又在别处冒出来了,大有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劲头,没办法,最后,在林业部门人士的指导下,专门在靠近公路边与沙棘林的地方挖了条一米多深的沟,既当水渠,又以此隔断沙棘根须的强大穿透。

   时光荏苒,花开花落,这片沙棘树与日月亲切交谈,与雪山紧紧握手,饱吮天光地色,经历烈日、狂风、暴雪,蓬勃旺盛地向上伸展,从一株繁衍出的“徒子徒孙”上百,个个长势挺拔,棘刺如针。面对巍巍雪山,面对浩浩蓝天,面对寂寞和寒风,不倔不挠,不求索取,既无自卑,也不苟且,清高自重,狂放不羁,静静地站立在空旷的戈壁上,苍茏了一方土地,也蓊郁了无数人的梦想

 

后来,我离开了高原,到一个城市里生活,每每看到市区内各种经济林、风景树,占据着土肥水丰的地方时,总感觉到它们是一种摆设,一个美化城市的配角,成不了独树一帜、令人赞扬敬佩的主角,缺少一种精气神的东西,没有留下多少难以忘怀的印象。

前年的夏天,我专程到塔合曼去了一次。

火红的七月,高原上是最美丽的季节。汽车从塔合曼乡国道314路边往左一拐,就会看到公路右边有一片嫩绿的沙棘树林,枝头泛绿,长发婆娑,棵棵像婀娜多姿的少女,朵朵小黄花盛开,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在戈壁上摆首弄姿,或安静沉思,或浅吟低唱,或释放花的香气,形成了一个花海世界,这便是我难忘的那片沙棘林了。不等车停稳,我急切地下来走进沙棘林旁,熟悉、亲切之感顿生。只见昔日的沙棘树面积扩大了很多,有点遮天蔽日的感觉,不少沙棘树早已长到两三米高了,挺拔高耸,浓重葳蕤,棘剌坚硬,枝条健壮,如铜干铁枝,外表皮粗糙淡白,有的形如立柱,有的状若宝塔,各有神采,令人刮目,既是戈壁上的雕塑,又是生命的艺术,虽丑陋也是纯朴的丑陋,虽孤寞也是美丽的孤寞,似乎在向来这里的人们讲述着一个关于生命的不倔与生命质量的故事。大一点沙棘树脚下又生长出了许多小沙棘幼苗,瘦弱细嫩,一片泛绿,不远的地方,还有许多半高不高的沙棘树,正蓬勃成长。我们在此站了很时间,总想寻找当年印象中熟悉的痕迹,疯长的沙棘树早已把往昔的旧貌装扮的面目全非了,正当我们凝神聚会观赏之时,突然,不知从那里一下子跑出来两只野兔,追逐嬉戏而来,见有人在此,又惊慌失措地急促掉头离我们狂奔而去 ,瞬间就钻进浓密的树林中,无影无踪了,这时,几只“呱呱”叫的野鸡也在那些大小不一的沙棘树上飞来飞去的,声音脆亮,好像在此约会,或是在此相爱。视线更远一点,两只白色的小羊穿梭在沙棘树下,尽情地吃着丰腴的青草,根本无视来这里的任何人。我们漫步在沙棘林旁,静静地观察、观看,与沙棘对视,既是一种浪漫的回忆,也是品味一种享受和快乐。 

远眺整个塔合曼全乡境内,发现这里葱绿的植被一直延伸到对面雪山下......,记忆中过去有的地方都是戈壁石头的,如今是也是绿荫沉沉 ,生机盎然,展示着一种让塔合曼草场更显美丽、让塔合曼河水更显妩媚的绿色,我想,或许这应该不是大自然的恩赐,而是勤劳智慧的高原人的杰作。

岁月如歌。看过那片高原沙棘树林一晃又是两年了。这次上高原,恰逢高原上刚刚下了一场大雪,所有的山、水、树,都是覆盖着洁雪,虽然没有缤纷的五彩,却有一派清新素净的格调,自然是领略高原雪景的最好时候了。

来到那片高原沙棘树林前,发现绿叶早就被大风剥落的魂飞魄散了,冷雪染白下的沙棘树杆,裹上了冰雪,白中带有褐色,上半截枝条有点像仙仁掌似的,横生竖长,棘刺丛丛,下半截枝条盘根错节,密密麻麻,无隙可钻,唯有其棵棵沙棘果仍然不依不舍地长在树上,分外生动,显示着一种刚强毅力,透着一种笑傲风雪的性格,红红的,亮亮的,像玛瑙,像樱桃,像一团雪地里燃烧的火焰,随风摇曳,更像是戈壁滩上的灵魂,你挤我、我挤你,染红了冷寂空旷的戈壁,仿佛是因为有了沙棘果高原上变得更加璀璨夺目,因为有了它们冬天里有了春的温馨,用力将树轻轻一碰,沙棘果哗啦啦落了一地,这是严寒发威的结果,随行的朋友高兴地还捡了一大把,边吃边讲它的好处。因时间关系,我们告别了这片沙棘林。

站在地势较高处的国道公路上,回首远看,此景此形令我惊讶,只见太阳照耀下的塔合曼四周山峰就如同是镜框,红的沙棘果、枯黄的草地以及牧民平顶屋升起的炊烟,就是镜框里一幅壮阔的立体空间油彩画的主体,层次分明,空旷巍巍。我久久屏住呼吸,凝神静气观看 ,越看越感觉到,这那里是高原的冬季,分明是一幅无法创造和复制的油画 。自然之神,是最伟大的艺术家。

我猛然觉得,这里的雪山、河水和绿色营造出来的沙棘林和沙棘果,不是普通的,仿佛就是上天恩赐到这里的,一定会为帕米尔高原再添一道亮丽的新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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