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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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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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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树林

 

越是偏远的地方,往往生存着极其旺盛的原始生命,总能撑起一处风景,令人折服感动。

 那年的秋季,已是帕米尔高原入冬前最后一段好的时节,

我们奉命到一个点位上去执勤巡逻,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遥远了,完全靠近雪山边境线上,距离最近的边境牧民居住地有近上百公里的路程,去一次这里执勤,总觉得如同去天边似的,路上要跋涉两条冰雪大河,翻越三座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冰峰雪山,骑马需要走三四天的时间,因此,每年当大河里的洪水流淌少量时,我们经过精心准备后才能骑马驰骋奔赴到这里,去护卫祖国的边界线。

这天一大早,小分队成员就骑着马出发了。第一天, 约走了四十多公里路后天色就已渐黑下来,无奈,就在一位牧民蒙古包里宿营。

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没有露出笑脸,我们就起来收拾行装,骑马前行。一路的颠簸,一时的绕山而行。正午时分,来到了一个视野空旷的戈壁滩上,此时,天空晴朗,阳光如同世界上最灿烂、最有感染力的画笔,将浑黄的戈壁滩上的一切涂抹的令人耀眼,红火的紫外线把我们裸露在外的皮肤灼烧的生疼生疼,远处,一座拔地而起的皑皑雪峰露出了洁白的身躯,与碧蓝的天空紧紧相沾连,此情此景,似乎告诉我们,只有在远离人间的空旷高原上,才能领略到如此大气壮观的立体自然景色。我停下前行的步伐,拿起随身带的望远镜,捕捉摄录不同距离上的各种目标,发现对面几百米开外,高山险峻,冰峰耸立,看似一往无前的平缓戈壁滩,到处是宽阔任性的沟壑纵横,隆起的山岭逶迤铺展自然向前延伸,山沟里,却有一处褐色戈壁则如墨汁泼洒过一样,显得特别醒目,有种凝重之感。

约两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远看似“墨迹”显眼的地方,惊讶地发现,刚才远看似褐色的“山体“,根本不是什么山体的颜色,而是终年扎根在这里郁郁葱葱的一片树林。

实地细细观察发现,这里是一个三面环山、中间有一条宽阔通道凹地,远处却是巍巍雪峰,近处是浑黄的沙土相夹杂的戈壁碎石,一大片绿葱葱的树林在此茁壮地生长着,排排片片,约有两公里长,一公里宽。我们惊讶地走进树林中边巡走边看,只见树木个个长相丑陋,奇形怪壮,不成规则,乱蓬蓬的。中间有一条小小的沟渠,两边有稍大一片密集相拥的树林,树干较粗,簇簇眼目,有种抱团取暖、共同战胜严寒的情景,令人刮目,看来,此处的树可能是这里生长时间最早、最古老的树林了,十多米外的戈壁地上,独立生长着几株零零星星的树木,卓立孤傲,瘦弱较小,恰如是从集体家园树林中被赶走似的,又好像在那里站哨,守护着那块大片的树林,每棵树枝上长着如指甲盖一般大的叶子,稀稀落落的,色彩灰淡,树枝上的小小青叶还有点微卷,缺少的是一种蓬勃朝气的绿意,有种发育不良之感,可能是高原上气候太冷的原因使然,尽管如此,株株昂然,棵棵挺拔,形成了一片亮丽的绿云;我边走边看,发现树林躯干最粗的周长足有二十公分,细的如手指头一样,高的有两米以上,小的也有一米左右。密集处有几颗粗一点的树木,其躯干外表皮在寒风的无情肆虐下,如刀凿过的伤痕,皲裂开条条口子,露出的“内脏”也在高原风雪的“吹拂”下变得发黄粗糙,旁边有几棵树还像被什么东西侵略过似的,树皮留下大块被损折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来过或是某种动物在此横行霸道过,也可能是无情狂风施暴后留下的记号;每一棵的树枝条弯曲低沉,相隔一公分就生长着约有一寸长的细刺,坚硬如铁,似防身武器,护卫着自已,走在这里,稍不留意,就能刺疼人身。大家相互提醒,一定要小心穿行,不敢碰此地的树林,以防把自己扎伤。正走着,有兵惊讶地大喊,寻声望去,竟然又发现了新的惊奇,远远较高的几颗树枝头上还结着沙枣般大小的果实,悬在高扬的树梢上,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亮亮的,十分耀眼,成为树林中陶醉人的最美丽风景。我们骑着上马穿行在林中,挺直腰,伸出手,抓住一株低垂的树枝,用力摘下经历日月星辰亲吻过的野果子,往衣服上擦试了一下其披满全身的尘土,放在嘴里,细细品嚼,一股涩酸味刺破两腮神经,连忙快快吐出,真是天边的野果,味道别样味星难耐。

 随行的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有的说此树有点像沙棘树,有的说又像是一种高原上常见的爬地柳,还有的说是高原上生长的云杉。我没有过多的解释,任由大家猜想去吧,心想,不论是什么树木,它们远离繁花,远离尘世,独处绵延邈远的群山中,时时与寒风暴雪抗争呐喊,从幼弱长大,从一株遍染成一片,本身就是创造了一个奇迹。真的不简单哟,它不像那种经济林,一个个需要人们精心伺候,也不像挺拔的杨树柳树们,个个占据着土肥水充的好地方,自由自在地成长,给人们带来富贵的希望。它更像是一种精神,一种无私奉献精神的缩影。

高原上的一切树木,远看都似褐色的,近距离观察才发现,它们的“身躯”外表都是淡乳色的,只有那些树叶才显示着淡绿的色彩,给人一片温馨与激动,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也许是这些树木历经虐风暴雪狂沙的吹拂,翠绿色的面目早就被剥脱掉了,裹上了厚厚的一层尘灰,或者是在高原紫外线的强照下,经过日积月累的暴晒,青翠碧绿的色彩变得暗淡无光了,还有的树木本身的“外衣”就并不显眼,总是与戈壁色相似。树在山中,山在树中。时间一长,树与山本身就融合成了一种色彩。古人讲,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到高原上才明白,一土水土也可能养育一方的动植物的色彩。

生命就是这样的,没有地缘优劣之分,没有地位卑贱之感,只要有大地的养育,给点星光就能灿烂,无论有没有人欣赏,它都无拘无束地在那里绽放自己绚丽的一生。

来这里的人都会在脑海中疑问、思索着,在这远离人间、乱石纵横、飘雪的高原上,树种从那里来的,难到是常年在此放牧的牧民有意或无意间播撒的?还是狂风从别的地方裹挟刮来树种呢?或许是上天会顾这里,有意在此洒下大量的天然树种,就如同戈壁上的天然胡杨树一样,经过雪水与大地奇妙的结合,在贫瘠的土地上孕育出坚强的生命,假如果真如此,真要感谢苍天的厚爱与功劳。我有意识地抓住一个正垂掉下来的细树枝条,用手摸摸,感觉其骨质很坚硬,用力将其折断,树芯露出了灰白的色彩,丝丝如针,硬度极强。显然,这些树木从小经历厉风的吹拂,其躯干里早就锤炼成坚硬如钢的身躯了,说不定那些个头不高、身材不太粗壮的树木也有数十年以上的年轮,有的还可能比我们这些人的年龄还长呢!

沿着河水流淌的地方往上多走了一段,发现远处崖顶上覆盖着一层冰雪,几个深深的沟壑依稀而见,像是雪水冲刷后形成的痕迹。此形此景,我忽然对树林为什么能在此地生长的奥秘似有所悟,也许是高耸的雪峰在阳光的照耀下,雪水一路收纳各种沟壑、石隙间的蛰伏之水,浩荡而下,直把山下这块戈壁地域上生长的树木养育的蓬勃旺盛,生机盎然,日久天长,这块远离尘嚣的树林,上接雪峰洁水浇灌,下托少量的土壤滋润,滋养出了顽强不倔的生命。水丰而草木生。悄然在天边浑黄的高原上,成就了一片臻于醒目的绿洲,这恐怕是对树林为什么能在这里生长最好最合理的原因解释了。

此时,山风轻轻地飘来,原本平静的树林突然变得繁忙不安,细弱的树枝条头颅在微微摇晃,从一棵感染到整个一片,有点波浪似的涌动,久久不能平静,难到说树林见我们的到来此刻能传递给我们什么心中的秘密吗?有悲?有喜?有苦恼?我们根本无法能读懂树林此时摇曳的心意,只能任风的威力给我们传递信号了。

海拔极高的风雪高原,一年三百六十天里,一半陷于冰封的大地,一半隐没于云雪的天空,狂风暴雪常常是荡来荡去,苍茫的山脉和冰雕玉琢的山峰是高原上的常态。近年来,随着整个气候变暖,高原上有的地方水草丰腴,成了雪兽的乐园,特别是到了秋天,雪线以下的高原,也有阳光温和、水草富足的地方,奔走在高原上的雪豹、雪鸡、狐狸、老虎、旱獭等与雪山相守的动物们,最能懂得雪山何处有真情、何处有栖息休闲之处,也能知道如何尽情享受和珍惜一份自然的赐予,今天我们在这里巡走了好一阵,没有发现光顾这里的任何动物的印迹,就连善于跟着人飞翔的乌鸦也没有见到, 总感觉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也许是我们来的时机不对,也许哪些动物跑到境外更加温暖安全的角落里躲避风雪去了,也许是哪些动物见到有人来此地,正隐藏在别的地方悄悄地观察等待呢,不管何种情况,我在想,这里应该是雪山动物更好的乐园才对。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忽有一团云从雪峰西北角的天空方向杀出,先是如丝如缕,后又渐聚渐浓,最后凝结成大片大片云朵结伴滚滚而来,气势汹汹般,好像是我们的到来侵犯了它的“阵地”,来一阵狂风暴雨把我们赶走似的。继尔,一声沉闷而冗长的声响隐隐传来,过会儿又是一响,顷刻又一响,打雷了?打雷了。我们像逃避“噩梦”一样,纷纷上马仓皇“逃”走,一口气跑了有五六公里路,回头再望,雪峰顶上被乌云所缠绕,而那片墨一样的树林却被云影覆盖的色彩更加浓烈。高原上的天,就是这样,变幻无常,说来就来的,说变就变。

我们顺利地完成了执勤巡逻任务,返回时,住在一个常年在此地放牧的牧民家中。他的蒙古包就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遥远的地方也有山墙一样的洁白峰颠,肃穆伟岸,陡峭粗粝。近处,硕大青绿的草滩铺向远方,一眼望不到边,在阳光的照耀下,小而绿的草显示了光的质感,变得青葱爽快,苍翠如玉,流淌的河水弯弯曲曲,清冽如液,汩汩有声,不远的草滩上,四五十只黑白色的羊群低头踌躇前行,专注地吃着小小的嫩草。 绿、白、黄的色调在这里巧妙配搭,使得这里的景色画面构图既灵动又大气,美仑美奂。

牧民叫塔衣尔(音),是连队驻地附近大队的牧民,冬天回大队的房子驻,夏天才带着家人一起到边境地带放牧,说是放牧,其实也是护卫边关安宁的护边员,见我们的到来,就显得格外的热情。我有意走近正在外边收拾东西的牧民身前与他闲聊。他说他养着两百只羊群,十头牛,每年都要到这里来放牧,现在政策也好了,生活好了,各种补贴都很多,有两个孩子,一个工作了,一个正上中学呢!我问他应该熟悉这里的情况吧,牧民说,从小就跟着父亲常到这里来放牧。我指着远处的地方,好奇地向他寻问那里的树林生长情况。他却轻轻地摇摇头说,不知道,反正自他有记忆到这里放牧以来,哪里就生长着少量的树林,现在越长越多。

那一晚,我住在了雪峰脚下的牧民家,睡在了牧民特意为我们准备的崭新被褥中,纯净的雪水洗濯了我们一路的疲倦、落满灰尘的心怀,很快,就进入了梦想。梦境中,我走进了一个青山绿水、浪漫温馨的一处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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