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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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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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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与西安:一躺火车的距离

喀什与西安:一躺火车的距离

李晓林

距离产生美,距离也能谱写一段历史。西安与新疆的喀什相距数千公里,按理说本不应该有什么联系的,中间戈壁、雪山、大漠处处耸立,无人区随处可见,冷寂空廖,邈远艰难,令人敬而畏之,可历史上,偏有人就不安分,迈着蹒跚的步伐,穿行在西安与喀什的之间,展示着理想抱负,尝试着英雄的果敢,将不倔的人生抛洒在此条道路上,开拓出了一条举世文明的“丝绸之路”,将内地与西域文化连结为一体,加速了人类社会文明的发展。这个不要命敢冒险的人叫张骞,他的故事发生在汉武帝时期。从此,西安与新疆南部喀什 ,似乎在丝路文明的发展中是永远不可分割的。

世事来来往往,时光转来转去。昔日辉煌飘散在历史长风中,行走在这条古“丝绸之路”上,有谁记得古人骑着驼马,迈着脚步穿行在两地的艰难呢?

西安处在内陆地带,是中华文明发展的中心,新疆的喀什处在我国最西边,与中亚西亚等国毗邻,两个城市按现时的公路里程计算,也足有近四千公里,古人却几次穿行在这里,足以让许多后人汗颜。 有人作了一个试验,在一比五百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上,以西安为园心,半径为十公分,用圆规划一个圆圈,划不到新疆,同样,以乌鲁木齐为圆心,半径同样为十公分,用圆规划一个圈,喀什也画不进去。

今天,国家经济的繁荣,实力的增强,喀什与西安两座城市令世人瞩目。新中国成立70年的春节,K170快速列车,从喀什出发,穿过戈壁、雪山、大漠,穿越时差之变,载着幸福与欢乐,奏着新时代之歌,开往西安,把两个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的城市紧紧地连结在一起,

这对于家在内地的南疆生活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大事、喜事。我立即改变回家行走的计划,改成坐火车走,一方面想体验一下坐快速列车的感觉,另一方面,十多年了,外出都是从空中走,飞来飞去的,次数越多,大脑里总有种恐惧感。喀什与西安有直达快速班列,给这里生活的人们带来了极大的方便,坐在车上睡着觉就到了,再不要在中转时费神操心了,

那几天,我试着在网上提前购到了卧铺车票。出发的时间如约而至,带着一番别样兴奋的心情,提着行李找到了自己车厢上的位置。14时31分,在一曲欢快的歌曲中,快速列车伴随着指令员有序晃动的绿色指挥旗,在喀什车站缓缓启动。

干净舒适、平稳快速的列车如一条向前奔腾的巨蟒,轰隆隆地前行动力十足,奔腾在戈壁滩上,穿越在雪山隧道里。窗外,浑黄的戈壁、洁白的雪山、摇曳的树林以及攒动人群的村庄,伴随着飞驰的列车依次闪过。变幻的天空,变幻的云,变幻的山水,仿佛在诉说着这条道路上历史与变迁。

车上的旅客在喧嚣、在欢乐 ,脸上都荡漾着一种自豪的喜悦,一种心花怒放后的明媚幸福,安顿好行李后,就聚拢在一起,问长问短,自报姓名单位职业。上铺是一个山西籍的王先生,下铺是一个湖南籍的刘姓女士,他(她)们是夫妻俩,年龄看上去在五十上下,说在喀什生活了三十多年了,见证了喀什的发展,也是回家过个年,对面上铺是一个“疆二代”,祖籍甘肃,他说自己姓李,从没有回过老家,这次回家寻根认祖去呢。喀什人出门就这样,不管相识不相识的,相处不见生。大家说说笑笑,不约而同畅谈起坐上快速列车直达西安的感受,也将往昔出行的艰难经历记忆闸门打开。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喀什还是偏远不发达的地方,飞往乌鲁木齐的航班一天只有一个架次,还是小型飞机。通往南疆的公路坑坑洼洼,有的还是戈壁滩上的简易便道,喀什到乌鲁木齐,车况好时四到五天时间才能到达,遇上车辆中途出现故障,那就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到了 。长途运输车辆少 ,出行的人多。在喀什买票难,在乌鲁木齐中转买票更难 。回一次内地的家, 那是多么的不易啊!需要提前半年多的时间筹备,即使去一躺首府乌鲁木齐,也要精心计划,细致安排,都是一次步步艰苦、天天难熬的旅程。

忘不了啊,为了回家,曾经披星戴月车站昼伏夜睡挨饿受冻排队买票的场景,低三下四看脸色找熟悉人求买一张票的无奈;忘不了啊,为了回家,忍受车站里、车厢里拥挤混乱污浊空气的裹胁,一路吃尽尘土、经历颠簸身心疲惫的经历;忘不了啊,为了回家,平时省吃节用为亲友购置礼物的热情,回家呆的时间还没有路上消耗时间多的遗憾。尽管如此,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无论多么艰难,工作、求学漂泊在喀什的人,像候鸟一样,飞来飞去,从没有被这些天然的困难挡住回家的脚步。

家,对于外出走四方的人来说,那是一个永远也不能忘记的心灵港弯。回家,是外出人心灵的呼唤,是一种幸福的感受,承载着亲情、孝心。

1986年的春节,我第一次踏上回家的路。当时喀什天南客运站里就那么几辆通往乌鲁木齐的班车,我也是和其他人一样,经历了买不上票后的无奈,后来,与朋友在农三师四十二团旅社里,找到了从和田到乌鲁木齐过路的班车,与维吾尔族司机见面后,软磨硬缠,笑脸灿烂了好久,好话说了许多,才准许自己将随带的行李放在班车过道上当“坐椅”。三天后, 经历路途的艰辛,终于盼着到了乌鲁木齐,顾不上连日奔波的疲惫,来不及洗掉一路的风尘,连忙跑到火车站售票大厅里买票,好不易排到我时,当天的车票没有了,那个沮丧悲催啊,真是让人欲哭无泪。没办法,连夜睡在售票大厅,与那些排队买票的“大军”一起等候,同甘共苦,寝食难安,盼星星、盼月亮,凌晨五点才买到了两张回西安的硬座票。

坐在乌鲁木齐到西安K144次列车上,72小时列车的时间,经历过的人都至今恐怕难以忘记。车厢里,拖儿带女的,或成群结队的,或形单影只的,为了一个座位争吵的......。总之,处处是熙熙攘攘的人,个个是回家过年扛着大包小包的。走道里、厕所门边、甚至车厢连接的地方都站满人。送不来饭,喝不上水,上不了厕所,坐在硬座位置都不敢动,一动就有人坐下来了,这是火车上的常见现象。列车经过河西走廊,想向站台上那些提着热水壶的大姐大妈买点水喝,窗户一打开,站台上要走的旅客蜂拥而上,瞬间就从车窗上跳跃爬进来了,都是乘车的,谁能强行往下推呢?等到了目的地西安,我小腿肚浮肿,双眼眶发黑,出站时发现,下车的人个个脸色黯淡,如同霜打后似的,萎靡不振,但喜悦却溢满脸上,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念头,回家的感觉真好,再难的险阻是无法挡住的。返回时,又是要经历一次来时的煎熬。

那时,我就在想,何时回家能不要受这种艰苦,从喀什坐上火车直接到西安,这个梦一直萦绕在心中时时呼唤。

上世纪九十年代,喀什紧跟时代步伐,以最有力的节奏,抢占交通制高点 。通往首府的飞机航班渐渐多起来了,客运班车也“脱胎换骨”,崭新靓丽的夜班车奔驰在喀什到乌鲁木齐的公路上。去一次乌鲁木齐路途的时间由过去的五六十小时缩短为不到30个小时,乌鲁木齐到西安火车缩短到了54小时。人们到处奔走相告,盛赞喀什到乌鲁木齐、西安的距离不再遥远。

尽管那时物质生活好起来了,但坐飞机的人还是少数,要么是公务人员,要么是做生意的老板,必竟,机票价格也不扉,对于一个曾通人家来说,花销一次飞机票的费用,那是全家人一月的生活费呢!于是,乌鲁木齐至喀什,或喀什至乌鲁木齐直到内地的公路上,放眼望去,车辆穿梭,昼夜不停,异常繁忙,速度与安全,承载着无数旅客的希冀。

第一次坐夜班车是回陕西老家,印象极深,原想坐夜班车是十分美好的,再不要直挺挺地只能坐不能睡。

记得那天下午从喀什出发,当我按票找到自己的位置时,顿时有点惊讶,拥挤的车里,卧铺密密地排列着,上下竟有三十多个位置 。我挤过上车的人群,找到自己的位置, 发现这些铺位太小了,宽有一米多,长顶多两米,一不小心翻身就往下掉 。 汽车在乱哄哄的嘈杂声中开动了。我试着变幻各种姿势,寻找不同的角度与方式,尝试着躺下,总不能如愿,无奈,两腿就蜷起来凑合吧。夜深人静后,汽车驶过街道的鸣笛声,孩子的哭泣声,旅客低沉连续的鼾声,短促的咳嗽声,上下铺经受不住沉重负荷的吟呻声,以及精力充沛人的讲话声,说不定从某个地方跳出,像被搡成一个长满尖刺的仙人球飞奔而来,声声入耳,让人无法分辩,再加上个别人的脚气味、汗馊味和汽车行进中卷起的微微尘土味,如同走进了一个不通风的闷桶内,憋气、胸闷,让人根本无法入睡。最难受的是躺在又小又窄的铺上,头颅随着车辆的颠簸而呜呜地震动,车身颠的幅度有多大,反作用力回来,睡在铺上的脑袋震动的有多严重,感觉人的头脑是永远与路面直接摩擦着。到了吃饭的地方,我才能放宽心下车深深地吸吮盼望已久的新鲜空气,那种滋润肺腑的感觉,如久旱逢雨,真是痛快极致。

坐一次夜班车就是人生的一幕话剧,每个旅行者都是该剧独一无二的演绎者,坐车是话剧故事的开始,既是车友,又是有缘的聚集地,奔波中流下的汗水和泪水,收获与痛苦,喜悦与忧伤,是跌宕起伏故事的精彩内容。同坐一车的各民族旅客,相互关照,相互理解,相互交流,有的还乐此不疲地讲笑话,说段子,惹得坐车困乏之中的旅客个个笑逐颜开,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到站后,彼此续写着友谊,情意绵长,有的留下联系方式,有的还给帮忙买中转的车票或接送什么的。时光转瞬,多年后,有的因坐车相识成了一生的朋友。

当东边的天空出现晨曦时,车内很多人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中醒来,透过窗户,眺望首府高楼大夏的风光 ,大家或兴奋、或感慨,心想总算到了。

我买好票继续坐火车向东进发......。

岁月像叶尔羌的河水一样不竭地流淌。党中央时刻都没有忘记喀什的建设与繁荣,1999年12月,喀什铁路正式开通,标志着南疆地区结束了没有铁路的历史,喀什人坐上火车去乌鲁木齐中转到内地不是梦想,再也不用乘坐担心受累、受怕的汽车了。记得火车站建成剪彩那天,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骑着摩托车、自行车(当时公路还没修好)蜂涌而至,载歌载舞,锣鼓喧天,跳的好热闹,争相看看这个巨龙般的“庞然大物”的真实面容,老喀什人为此还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南疆各族人渴望已久的火车终于来了。 火车运营开始后,有人天天到车站围观欣赏,看火车徐徐进站的雄姿,看送行人悠悠惜别的场景,一时,车站广场,送人的比出行的旅客多,接人的比坐火车的人多。夏季的夜晚,是喀什最美好的季节,这里的人们就来到火车站前,坐在那个硕大的广场边,听火车的轰鸣声,听出发时优美的音乐声,看来来往往四面八方旅客匆匆忙忙的步履,直看的车站里空荡荡的时候才回家。

时代的步伐是滚滚向前永不停歇的。南疆铁路渐渐提速不断调整,西安到喀什两座城市相连结,将是力量与速度、激情与梦想的融合,串联起了甘肃、陕西、新疆的历史与现实、繁荣与远景,成为各族人民全新游览之地,宛如一道妩媚亮丽的风景线。 之后来自全国各地的旅游车专列开来了 。

从上海发来的旅游专列来了。

从深圳发来的物流快车来了。

......

近几年来,特别是全国十九个省市对口援疆工作的全方位展开,为新疆的交通插上了快速的翅膀。喀什直飞内地大城市的航班班次日益增多,北京、西安、上海、深圳等内地大城市当日航班直飞喀什往返成为现实,变得异常繁忙。

如今,与生活在喀什多年的人们闲聊,都会自豪地述说起从过去的泥土路到现在的水泥沥青路、从宽阔标准的国道省道到现时封闭的高速公路,从每天一个航班到每天二十多个航班的变化。乘车难、出行难、道路差的烦恼成为历史,立体化的快速交通拉近了喀什与内地城市的距离。喀什,成为全国人民极大关注的地方 。

这时,人们又开始盼起来了,为何不开喀什到内地的快速列车呢,减少中间的环节,让喀什人坐上快速列车直接回到内地城市,享受一下现代快车的幸福,那该是多好啊!

似乎决策者们知道各族人民的愿望。春运期间,南疆各族群众盼望已久的列车直达内地城市的需求终于实现,新疆铁路实施年内的第十次调图,专门开通喀什直达西安、喀什直达成都的客车,各族群众出疆,再无需经受从其它地方进行中转,可以直达目的地,坐上列车一路欣赏风景就可回到家。

“呜————呜”, 列车的两声长鸣声,打断了我凝神静虑的思路。只见列车速度渐渐慢下来,我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全身心地欣赏品味车外风光,有一个站台出现。列车员大喊着对大家说,阿克苏车站到了,有下车旅客到门口。我忙问列车员什么时候可以到西安,列车员忙的小跑似的不耐烦地抬手指了指对面说,自己看去。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车厢连结处上方写着本次列车的运行图: 喀什至西安的K170次列车,全程历时52小时01分,沿途经过37个车站,喀什站14:31分开,第三日18:32分抵达西安。K169次西安站23:10开,第三日21:40分抵达喀什,全程旅时46小时30分。

过去我们从乌鲁木齐到西安都50多个小时呢,如今,西安到喀什才40多小时,现在国家发展真快啊,我们都赶上了一个好时代,随着“一带一路”的实施,中巴走廊顺利开通,以后新的事物还多着呢,咱们现在要养好身体,等着还要体验体验更多的新鲜事呢!对面两夫妻边看边交流自豪地说着。

列车开动,“疆二代”通过眼色给我传递着,顺着那里望去,只见列车站台上悬挂一条横幅很是醒目:“你和西安,只有一趟火车的距离”。我突然醒悟,这条快速列车直开西安,分明是一条古丝绸之路千年文明与现代改革开放连结的纽带 。就在我抬头的刹那, 红彤彤的,圆润润的,热腾腾的阳光,带上春天的勃勃生机,透过车窗,照耀在车内,飞起一圈又一圈金色绚丽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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