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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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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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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中的脚步

立夏当天,一场突来的暴雨把我留在了公交站台。

从客户的办公楼出来便一路狂奔。尽管有雨伞,雨水仍然浇透了我的全身。暂时躲进小小的候车亭,还须时时提防飞驰而过的汽车掀起积水。尽管已立夏,冰凉的雨水让我止不住打了几个冷战。这么大的雨,公交车还会来吗?暴雨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仿佛要把一个春天的郁闷都宣泄出来。天地间茫茫一片,在这钢筋水泥林立的城市中,房屋模糊起来,道路模糊起来,树木模糊起来,耳边只剩下恣意的雨声。

忽然,非机动车道上一个橘红色的身影正慢慢往前移动,他的身边是一辆蓝色的三轮车。从看见他到他靠近候车亭,在这短短的几十米距离,我却觉得如同过了一个漫长的夏天。随着橘红色身影慢慢靠近,我才发现这是一位环卫工人。他正推着一辆装满垃圾的三轮车往回赶,蓝色三轮车身上依稀可见“爱护环境”白色字样。环卫工人上身套着一件宽大的橘红色雨衣,腰间则是用透明塑料薄膜围成的罩子,罩子里黑色的裤子已全是水迹。我看不到他的鞋子,他小腿以下淹没在积水中。在积水中推车行走太过吃力,他弓着的整个上身如同伏在车把上。

环卫工人的车子居然是台电动三轮,许是雨水灌进了发动机,只能推着走了。几个扎紧口子的黑色大垃圾袋挤在窄小的车厢中。黑色垃圾袋上面凌乱地放着各种颜色的小袋垃圾。车厢的一角,垃圾堆中斜斜伸出两把长杆,应该是一把大扫帚和一柄铁锨。三轮车左侧扶手吊着一把白铁簸箕,里面是一个烟盒和几个酸奶包装壳。三轮车的座垫被塑料布厚厚地包裹着。车把手的前面却挂着一个崭新的塑料车筐,这应该是车的主人从别的地方才搬过来的吧。花白相间的车筐里却只装着一只塑料水壶和一个饭盒。深色的茶垢已让人分辨不出水壶的底色,而饭盒则是用一个红色塑料袋套着。疯狂的雨水钻进车厢,它原本是要戏弄一下环卫工人,没想到车厢里的垃圾气味太重,只得又沿着缝隙仓皇逃了出来。于是三轮一边在雨中缓缓移动,一边往外溢着黑乎乎的脏水。

在环卫工人靠近候车亭的瞬间,我看到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面孔,放在人群中丝毫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的鬓角有少许花白,酱紫色脸庞和额头有了皱纹,颧骨深深的凹了进去。他的眼里藏着些焦急。他微微张着嘴巴,似因为用力推车,又似在自言自语。雨水从他的眉毛和脸颊滑落,有些顺着雨衣宽大的领口钻进了衣服里,而他却无暇去整理。

在环卫工人靠近候车亭的瞬间,我看到了他的手。那是一双乌黑的粗糙大手,指甲很长,指节较粗。扶着车把的手左上,中指和无名指还缠着绷带。他的右手用力地握在车厢的扶手上。

在环卫工人靠近候车亭的瞬间,我终于看到了他的脚。当他抬起脚时,一只旧的军绿劳保鞋如一头横空出世的怪兽,自汹涌的浊流中升腾起来。他的脚抬起之处,浑浊的积水迅速抹去了那一点点空隙,一切重归汹涌。自鞋中、裤管中落下的雨水在滚滚急流中连个浪花也没漾起来,在它们落下的一刹那便如一片被狂风卷着的柳絮一般,立刻归于无声无息。

当那只脚重重落下去的时候,浊流不得不绕过他干瘦的小腿挤向前去。他每前行一步,三轮车的轮子便向前移动一点。两只脚不断地机械地重复着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再抬起、再落下……在这滂沱微凉的雨中,在这钢筋水泥林立的城市中,环卫工人坚定地迈步前行。他每走一步,便化作了这个城市的跳动的脉搏;他每走一步,我的心脏就跟着抽动一下。此时的我也仿佛变成了城市血液中的一滴,仿佛变成了滂沱大雨中的一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融入进了无边的天地之中。

静静地站在候车亭中,看着那位环卫工人慢慢走过,背影慢慢消失在雨幕中。他那沉重而坚定的脚步,却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脑海里。被滂沱的雨水浸礼的城市霎时变得清新通透起来,我的目光所及,只有那蓝蓝的天清清的水和那干净宽敞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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