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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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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2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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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方(组诗)

题记:医治顽疾的处方写下来,疗效在于领悟,别无他法。

 

 

当归

 

看见山涧的流水,有了

放下一切的冲动

让虚拟的家成为一种事实,或某个可能

这在梦中多少次成为

熟饭的场景

底气不足,血亏需养,内服

可医治顽疾,至于根除

需要心药,没有他方可治

在大火焚身的同时

引用,是否一种冒险,为自由

一株药草在人世的沸水中

走一遭,取尽有益于气血的浓汁

是时候回去了

有悖于伦常,也要坚持不让花儿败落

2022.1.23

 

 

穿越之诗

 

在不经意间

在思绪中划出一道亮光

在眼眸转向某个

时段的瞬间,站在旷野上

一朵野花的远方

比浩瀚的星河更远

我卑微的思想

禁锢野花的想象,冰冷

如腊月二十一日

灯火辉映的街道上

没有一盏

拥有野花的容貌,野花的骄傲

2022.1.23

 

 

魂之诗

 

石头滚入谷底,要有人捡起来

再次回到半坡或者

山顶,石头都不会开口,说出一个谢字

站在诗歌的悬崖上

一些词语试图拉住我,规劝

苟且,偷安。一些试图

推我一把,相信一切

都是善意的

深入谷底,所有石头都会

亮出锋刃,等苍鹰

闻到血腥,把我当成腐肉

扔向,另一个悬崖

2022.1.24

 

 

主打色

 

喜欢黑夜一样喜欢

孤独,宁静的方程式

没有解。之于孤独,悲伤如影

令人惊奇的不是稗子

长成了水稻。母亲走后

滴泪未落的人

不是心肠硬。看视频时

稍有感动都能引发

一场滂沱大雨,河堤有溃

却无法修补

腐肉可以割掉,没有灵魂

与行尸有什么区别

等式两边,没有绝对的正确的答案

2022.1.24

 

 

死亡之花

 

明知道跳下去会死

面对悬崖下那一朵在风中

摇曳的野花

有无法抑制的冲动

为这

有人摔断腿脚落下终身残疾

有人却生出了翅膀

拥有天空,有人一生踌躇不决

在悬崖边上徘徊

崖口后退一步,危险就增加一分

死一次与活一回

有同样的百分比率,野花站着有临渊之美

2022.1.25

 

 

黄莲

 

解毒,清热,降火,明目——

走过躁动的人世

谁都需要本草祛除深埋体内的顽疾

可惜世人只知其表

忘了黄连另外的功效,抑制心悸

疗心烦。可惜

又有谁愿意去尝这世间的苦,一株

黄连把一身的善意

统统献出来,在沸水中沥尽

心血,患者恶疾的人

宁可依靠冰块治标,也不愿意饮下苦水治本

2022.1.25

 

 

五味子

 

脚手盗汗,会不会让一个人

流尽体液而亡

母亲很是担心的,在少年时代

步行几十里,为我

去抓药,换过好几任大夫

方子中一味中药

从来没有变过。听人说五味子

有五种味道

我特意尝了尝,这种瘪瘦的种子

的确有说不出的滋味

似有母亲的汗味,又有

生活的苦,更有

艰辛与酸涩,后来特意

翻书查阅五味子

酸甜苦辛咸,母亲五味难叙的一生

2022.1.25

 

 

雪花无骨

 

踩上去会叫。天空开出药方

为清除世间诸苦

不远万里前来赴死,要怎样的勇气

野草感知疼痛的气息

纷纷准备好出击,睁开眼睛

天就亮了,手搭凉棚

嫩芽的笑意能够融化世界的冰冷

长起来的茎秆

替雪花站着,站成洁白的一道道白墙

202.1.26

 

 

甘草

 

在大雪天想起甘草

是否雪花就有了糖分,心上的确

泛着甜。六月的麦田里

甘草看我,与我看甘草完全不一样

草木心为治病救命

解馋也是一种。为这

下狠手,几乎掏光

甘草的根中饱私欲,为这

老人们说不能吃太多

会流鼻血,不能挖得太深

墒土经不住暴晒

影响下一年的粮食生长

甘草深入泥土

耕种者一生奉献有什么区别

2022.1.26

 

 

茵陈

 

那年,饿疯了人

那年,药草都挖光了

 

那年,因为天不下雨,大地开不出救命的方子

那年,泥土上只写下茵陈

 

那年,山剥光了衣服,像从沸水中捞出来的鸡

那年,把凉拌茵陈,菜饼子统统想象成肉

 

那年,茵陈挖不上

今天,满山满屲的茵陈,有人高价收,没人挖

2022.1.26

 

 

苦杏仁

 

小时候,很让我不明白,生活

都那么苦,母亲

总是会不定时的嚼几粒,苦杏仁

靠天吃饭的黄土地上

一年见不上几滴雨水的泥土中

长出来的杏仁

它们的苦尝过的人心里清楚

日子稍微好过些后

明白母亲当年的举动,尝过苦

吃什么都是香的

一碗苦苣菜,一块杂粮面菜饼子,能吃出蜜来

2022.1.27

 

 

车前草

 

许是车轮压过,依然

贴着地面,活成

一味中药治病救命,除此

再也找不到

哪怕一丁点儿与车有关的联系

在我的村子里,但凡

有路就有一簇簇车前草,活成

一道道风景

吃不饱的那些年,它们

扮演五谷的角色

生活美好的这些年,它们

转换身份,替远走的人

守住村路,站在村口等车轮

滚过,它们依然举着

村子漫山遍野的绿,像举着一盏盏灯火

202.1.27

 

 

野枸杞

 

不被看好的事物,通常

有独特的活法

举着一身尖刺的野生枸杞

并不会主动伤人

浑身长满藤蔓也不会拒绝

按照自己的方式

挂满一身浆果玛瑙一样

吸引我们伸手去摘

知道会刺到皮肉,却放不下

诱惑,一次次迎上去

香甜的红果果一次次征服

舌头,征服意识

活成别有风格的山野风景,活成童年的记忆

2022.1.27

 

 

陈皮

 

放旧了药效才明显

止久咳,如同旧时光能压惊

这不起眼的果皮

几乎霸占了我童年的时光

那时候只想着

如何能感冒一次,咳嗽

一直不好,就可以

天天喝上加了冰糖的陈皮水

让整个感官在甜蜜中

得到一次解放。今日以同样的方式

自制冰糖陈皮水

不是剂量,许不是母亲熬制的,一点功效也没有

2022.1.28

 

 

蒲公英

 

阳虚外寒、脾胃虚弱者忌用。

医书上这样说的

饥饿难耐的岁月里谁还顾得上诊断

体质属性。亏得

这种野草生命力强大

它们再生的能力,像科幻电影里

只要一小截

足够攻下一片江山。那些年

当天挖光了,希望

第二天就长出来,更多的侵占肠胃

甚至甘愿把肠胃交给

野草打理,人饿疯了断根的活

也干得出来,作为

一味中药,慈悲是它们的心肠,从不

记仇,这些年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村子,蒲公英守住了山野

2022.1.28

 

 

止血土

 

悬崖上长出来的菌类

晒干了像一个人

举着攥紧的拳头向着天空

打开来是粉状的

黄色土,一个泡状物

方言里就叫止血土

小时候,只有放羊的人

才能碰到

我就是其中的幸运者

为这,得到过

母亲的许多鼓励,更有关爱与批评

采药需要爬上悬崖

掉下去的危险系数无法计算

心上喜悦大于一切

那时候母亲活多,手上的伤口

从来没有真正痊愈过

采菌泡就成了放羊的日常,今日

再次想起当年

还想赶着一群羊,赤脚踩悬崖,挨母亲的骂

2022.1.28

 

 

党参

 

种党参是很早以前的事

为改善贫寒的境况

父亲引进一些党参苗栽在园子里

参贩子说两年后

会有专人上门收党参

只记得参花

真好看,承诺没有花儿完美,贫困

仍旧。挖了参扎成捆

放成一段旧回忆。只记得捏住花苞

蜜蜂为脱逃,蛰我一刺

手指一直没肿,第一次明白我是有毒的人

2022.1.29

 

 

致萨贺芬

 

哦!萨贺芬,女神

该怎样告诉你,所谓的害怕

的确让我安静——

自由的鲜血有朴素的名字

需要兑上草色

把自然还给自然的人,注定

有别样的鲜艳

站着尿尿,一切我都有切身体会

你是天使邀请过的神

而我,是死神邀请过的人

在你的世界中

自然色一直让自然

倍感愧疚

还给她

我承认那也是我想要的

2022.1.28

 

 

远志

 

最早晓得远志这味中药草是在

金庸先生所著

《倚天屠龙记》中蝶谷医仙胡青牛的药方中

后来,母亲

在日常生活中分解一味中药

远方,远大,有用的人

并没有否定它

依然是为一味中药

写这首诗歌前

特意网上查了功能与功效

安神,益智,疗疮

想起母亲,想起她说过的话

再次让我坚信

母亲是一味叫做远志的药草,是真神

2022.1.29

 

 

醒世

 

往往是写到最后

才发现一首诗的题目或者一本书名

前辈们早已用过了

往往与知名的大师同题

事实上,写之前

没读过这些书很是愧疚。甚至

有一些人的名字

都没有听过,并不耽误撞脸

往往是这样的尴尬

让人无所适从,害怕重名,自己扣出来的又不想放弃

想起古人取中药名

成千上万种类,无一重名

尴尬与愧疚再次

袭来,汤头歌像一面镜子,映出一味半成品

2022.1.30

 

 

决明子

 

总有人来店里问

有没有决明子,还不忘在后面缀上一个茶字

 

总不屑于这样的称呼

一株草挂上一把豆荚就成了带刀侍卫

 

私下里暗笑,附庸风雅的无知

中药就是中药,还非得要加上茶字就成了茶

 

饮决明子茶人偶然的,更是为了

再次取笑,把它说成仙丹的人,这只是一种药草

 

看书与看手机落下的眼疾

的确有所好转后,仿佛决明子的小眼睛在盯着我笑

2022.1.30

 

 

大黄

 

到现在我都无法明白

家里为什么要栽种大黄,从记事起

我的爷爷就种着

父亲也这样延续着老式的传统

从未见到过药材的用途

长在最僻静的角落,惊险地活着

时时都可能遗忘

它们的长势从未输过,任何植物

包括大旱之年

粮食快要死绝了,它们依然

活在自己世界里

我很早就知道这药材的功效,至于

用途,我是写这首诗

突然悟到的,那时候人们吃的都是

柴草,粗粮算上品

容易大便不通,大黄就成了救命仙草

2022.1.30

 

牡丹皮

 

花开败了。秋风也捂不住

怜悯世人的嘴巴

一张口便能吐出惊人的方术——

赤花者利,白花者补。

祛除郁结疗活血瘀,牡丹根皮

具有醒世的功效

提醒世人,凡是艳色不可多看

我的爷爷是栽培

牡丹的高手,在村子方圆

很有名气,把自己

培育成一株老牡丹为人间祛疾

心怀善念的人

也经不住日月如霜的锋刃

倒在风湿性关节

血瘀不通,牡丹站在秋风中

举着一身花蒂

像举着盛大的告别,等着下一个春天归来

2022.1.31

 

芍药

 

关于这个争辩,一直持续到

青年时代,大丽花

并不是芍药。医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事实在心里依然认为

它们是同一种花,在小时候

埋下的认知中,胶水

粘住的思想意识,一生都无法改变

在查阅百科前嘴上认输

心上从来都以我为正确答案

如同在记忆中认为的

美少女,从别人嘴里吐出另外一种

不知名的说法,并不是

抹黑,却有了一种高攀的嫌疑

同样都是春天的产物

同样都是走出村子的花儿,为什么要戴上有色帽子

2022.1.31

 


创作后记:真神或善行

 

凡治病救人之法皆为处方。

凡治病救命之策皆为药草。

在人世间行走,一句良言也是处方中一味中药,以慈悲为怀。

开在人间的处方,有太多错位的搭配方式,所以有改变皆为救命。

诗歌的突破也是如此。

在这组诗中,或追求一株草药的本质,或追求与草药相关的人或事,或加以论述,或直抒情怀,以此行药,也为处方。

人间的苦此药草更甚。

正如同草药,唯有经过沸水才能吐出内心的秘密,以苦救命。在这方面,人比药草更甚。在大火中行走,在沸水中奔跑也不愿吐出心中的苦的人,我称之为神。

我的母亲是真神。

开在人间的处方,皆有不同,行走的路如流水没有相同的两条可以模仿。

一样的苦有不一样的承受能力,处方的疗效也不尽相同。

在人间,伟大莫若药草,入水入火拯救生命。母亲是一株更为独特的草药,榨干自己早早地告别人间。

药草长满坟头,在人间行善。

20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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