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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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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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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毕业生

我终于挣脱了那里的牢笼像鸟儿一样自由了。我拿起了自己刚刚买来的糖豆放到嘴里响脆地嚼起来,而且就站在站在我姑姑面前。在此之前,我是决然不敢如此放肆的,因为我才十六岁,上到初二才一半时间。我决定提前毕业了。

一星期之前,姑姑突然又一次向我发表她那似乎永远正确的话:“你看看你的学习成绩,一年半了仍然徘徊于中游。我这里给你创造了如此好的学习条件,你就不知道利用:中午不用你回家奔波而且吃得又比家里好,又有很多课外书,还有这么多老师方便你去问,咱也有电脑上网查阅学习资料……你怎么就不知道努力呢?你就是贪图安逸享乐,逃避劳动!”

当天晚上,我整夜失眠,一直都在考虑姑姑说的话。她确实亲我。两年之前(确切地说是一年零十个月之前),我在网吧逃逸上学连续达十三天之后,终于被父亲知道了。他用木棍痛打了我一顿,直至把木棍打折了才停下来。于是,他让我跟着他到地里去装土。他当时就是干着这种活计维持生计。我并不怕劳动之苦:初夏的阳光毒辣地晒在我的头上,我用双手拼命地挥动着铁锹从地里挖出土来,举到半空再扔到拖拉机上。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衫,然而,我没有觉得苦,毕竟我已经是十四周岁了,应该算得上一个男子汉了。

在其他乡里教初中的姑姑来看我。她跟我父亲商量说让我跟着她继续去上学,跟着她吃住在校,以严格管束我的行为,争取重新上完初中。

于是,我又重新拿起了书本来到了姑姑所教的班级里,重新上初一。姑姑做得饭菜特别香,比我母亲做的要好吃得多。这也成了一到中午就饥饿难耐的我唯一的享受,直到吃完最后一口饭才觉得心里有了着落,身体也似乎从飘忽的空中降落到平稳的地面。姑姑常常在吃饭间问我一些很深刻的问题,比如“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我听到后总是要沉思半晌才能以确切的回答应对她。姑姑总是耐心地等待着我的长时间的思考,甚至停下她所有的动作,直至我艰难地说出口,得到她的点头认可才结束对话。

可是,我也有令她感到难堪的时候。有一次午饭后,她让我跟着电脑上的李阳大声念英语。她让我站起来张大嘴大声地念。尽管我一点都不习惯大声说话,还是尽力张大口大声地念了。可是,姑姑仍说我做得不够好。我再想使劲时却涨红了脸,血管似乎都要裂开了。姑姑说:“你脸红干什么呢?”我立刻反驳说:“这不怨俺!”接着,我突然大声地喊:“我不学了!”然后,我愤怒地逃到外面去了。

在家里,我最大的快乐就是跟刚八岁的弟弟玩。跟他在一起,我感到放松快乐。我总是跟他抢好吃的东西,常常因为我的力气大占了上风而引来他的吵闹。这使我感到特别得意。当然,也因此换来母亲对我的不满。但这都无所谓,因为母亲是没有多少时间来管闲事的,毕竟她的活太多太多了,似乎永远都做不完。

中午的作业总是英语。英语老师似乎总是不让我们有一点休闲时间。我们总要把英语单词和句子抄写五遍才能交代过去,但是凭着我的倔强是不怕的,虽然还是有时因记不牢而受责罚。

上网玩游戏更是我最大的快乐。在游戏中,我完全可以忘记那些我不愿意听见的父母的争吵、老师的唠叨,而且还能找到少有的成就感,因为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争取最高的游戏级别以争取我的荣耀和满足。当然,这也是我厌恶学习的一个诱因,也曾因此品尝到了它带给我的皮肉之苦,但是我仍不后悔。

姑姑家也买了电脑。在她的严格监视之下,我是不敢再有轻举妄动之时的。但是只要她一出门,这里就成了我的乐园。我们班的学生几乎都有QQ号码,除了几个傻乎乎的之外。班主任老师——也就是我的姑姑——在班里公开了她的号码,但是我敢确定不会有几个人跟老师聊天的,因为太拘束。

我所衷心的女生就是李婷。她在我们班里学习好,人缘好,长得干练精神,行动快捷麻利,尤其是她的眼睛眨起来活像闪电一样令人着迷。我常常因此在老师讲课的间隙里偷偷地看她,或者在写作业时神志迷乱地胡思乱想。

姑姑的女儿就要过生日了。姑姑除了给她买了一个很大的毛绒狗之外还有好几样小巧的礼物,真让我羡慕地有些嫉妒。对此,我还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因为我毕竟是哥哥。让我想不开的是,怎么我长到十六岁了,就从来没有人给过我生日礼物呢?更令我感到窒息的是,姑姑竟然还给了我五元钱让我给她的女儿买一件生日礼物。这简直是太残忍了。我不得不买,但又感到太委屈、太压抑。我真想逃到没有人见到的地方去。

在姑姑的学校了住了半年之后的那个春天,我终于想逃脱学校那沉寂的气氛了。我向姑姑提出要晚上回到五里之外的家里去住,只中午在姑姑这里吃饭。姑姑无奈地答应了我的要求。这样,在此之后的一年时间里,无论刮风下雨、寒冷酷热,我每天骑着自行车奔波在人潮如流的大街上、狂野的土路上。夏日初升的朝阳和秋后红彤彤的落日,还有春后那两场大雪的美景着实让我陶醉。这也成了我的日记受到教语文的姑姑的表扬的原因。

同学们都不愿意在星期六上课,可也无可奈何。其实,我听姑姑和其他的老师们谈论起来也都不愿意上课。因为老师们星期六上课都是义务劳动,所以有时就会把怨气撒到我们学生头上。我们作为学生也就只能忍气吞声。上个星期六下午,历史老师说,如果最后一节服侍卧病在床的父亲的英语老师来不了的话,就上成体育课。可是,等到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英语老师竟然回来了。这可令同学们大失所望,因为只有体育课才是我们自由快乐的上课时间。于是,同学们就开始跟英语老师讲情。老师迫于无奈只好答应了。我听到结果后飞快地跑到操场而且又去了一趟厕所。我看到同学们都还没有下楼就又回到教室,却不成想遭到英语老师的严厉批评,她硬说是我单独带头逃避学习,而且还给我按上“不老实、出风头”的大帽子。我实在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使本来想放松的身心又立刻紧张起来。于是,我坐在教室里沉思了一节课,尽管其他同学都快乐地玩了一整节课。下课后,我感到极度压抑和痛苦,跟姑姑汇报了情况。姑姑破例让我玩了一个小时的电脑,直到吃晚饭时间才让我回了家。我品尝到了那晚的黑米饭特别香。

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洒完了它最后的余晖,我骑车飞奔在公路上。初春时候温暖又凉爽的风吹在我的脸上和飞起的上衣上。我下决心一定要上完初中,决不像我们班其他中途辍学的同学那样。

休息了一个星期天之后的周一,我信心十足。上课时,我用上了所用的精力去听老师讲课,尤其是语文老师,也就是姑姑上课时,我信心倍增,总是第一个举手回答问题。我看到了她鼓励的眼神。

接下来的历史课上,同学杨磊突然写纸条向我借笔。我说没有,他仍不肯罢休,结果让历史老师发现了,立刻责令我们俩出去。也不知道历史老师为什么突然发起那么大的火,竟然把黑板擦狠力地摔在讲台桌上。我们俩低头走出了教室。可偏不巧又让班主任(我姑姑)从楼下走过看见了。她命令我们下楼去,还训斥了我们几句。可是她好像仍不肯罢休似的,又把我们叫到办公室数落了一番。这着实让当时早已饥肠辘辘的我感到厌烦。我嘴上答应着以后不再上课说话,心里却想着:这是姑姑第一次教训我,也是最后一次吧。当我的耳朵里听到她说:“你决不能不上学”时,我心里却下定了决心。

于是,我决计不再上学了,谁也别想把我拉回去!谁也休想!

我就这样以五匹马也拉不回的气势,辞别了学校,提前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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