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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卓务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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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18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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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的天堂(10首)

《故乡》

 

故乡就在脚下

再怎么用力踩

它也不会喊疼

千百年来

它已经习惯了

我们的摔打

 

故乡有很多这样的人

他们习惯了苦和痛

无论穷到何等可怜的境地

照样谈笑风生

你很难从他们的身上

体验到生活的艰辛

 

《耳朵里的天堂》

 

那个孤苦的哑巴

漠然独坐在门前古松下

一脸的庄重

好像有一道命令

比他的心更固执

 

他的嘴唇喃喃嚅动

如一只震腹而歌的青蛙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似乎有一打话

在他的脑门挣扎

 

但他始终不肯打开

话语的城门

似乎有一尊佛

让他宁可背叛自己

也不敢泄露天机

 

他那左手捂住右耳的姿势

叫人怀疑,他是在用一只手

塞住一只耳朵里的人世

用另一只手

打开另一只耳朵里的天堂

 

《丽江古城》

 

磨得发亮的石板路上

寻不见众人的一枚脚印

这正好说明,闲步而过的人

数量之众

 

源于雪山的溪水

流过小巷小桥

在几千年后的今天看来

像陈年的老酒,越发地醇香

 

来自时尚都市的游客

放慢脚步,悠然地走着

像是真的回到了从前的从前

那么老练,那么单纯

 

《美好的时光》

 

上山砍柴,下河挑水

坡上放羊,坡下牧马

父亲们能干的活,拼着干

母亲们能干的活,学着干

饿了,三个耐寒的洋芋

渴了,两颗圆根的萝卜

一段足以载入个人史册的时光

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甜蜜

有点幸福。那些一辈子走不出

大山的童年玩伴,却并不这么看

我记忆中最美好的部分

在他们看来,正如他们的今天

一点也不美,一点也不好

 

《神山》

 

我的高山有风,但它不会起浪

多数时候,野生动物是温和的

天然植物是善良的

河流与泉溪,偶尔也会发怒

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坏脾气

一股冷风从雪山吹下来

把我长发吹成了森林

脸上不仅冷,甚至有些冰

但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小心眼

我的高山不通电,所以树脂精灵

松明普度众生;我的高山不通公路

所以翅膀裸露,云朵擦亮马匹

我的高山不通自来水,所以雪是干净的

就如牛羊弯角的旨意,雨后泥香的方言

我的高山站得高,不用低头应答

我的高山长得土,土得像神

 

《飞越群山的翅膀》

 

它们彼此靠得很近,互相呼唤着

它们的叫声嘈杂而有序,交响而合拍

就像非洲部落男女老少嘹乱的腔调

听来叽里呱啦,但绝对有情有义

它们队列整齐,喙骨一致,有一刹那

它们竟在天空排成一道狭长的幽径

多么优美的线条啊,可惜转瞬即逝

显然,群山之上的风暴是猛烈的

足以折断任何翅膀向远的目光

它们中的一只掉了下去,然后是两只

三只、四只……但它们没有掉转方向

向上,徘徊。再徘徊,再向上

它们终于从雪山的垭口飞了出去

它们中的一些,是第一次飞越这个垭口

而一些,将会是最后一次

 

《宁蒗的蒗》

 

你说你不会拼读宁蒗的蒗

这并不奇怪,与你的阅历和学识

也无关联。它仅仅说明

你从未到过此地。翻开现代汉语词典

宁蒗的蒗的确形单影只,孤寡落寞

它虽然与浪同音,但一点也不浪漫

一点也不多情。它仅仅和宁字

组合成一个彝族自治县

但对我而言,这个字就是巢

就是家,就是土豆,就是燕麦

就是给我生命的母亲,就是祖国

此刻,我就在这个字所覆盖的土地上

谈情,说爱,娶妻,生子,做梦

 

《光芒》

 

风吹海岛。树叶摇一下,阴影晃一下

蜥蜴咀嚼鱼头,巨大卵石吞噬羽毛的哀伤

 

荒凉无边无垠。草淹没草,花淹没花,泥土淹没泥土

野马独来独往,回望一眼,旋即逃出视野的边疆

 

斯人独坐江岸。晚霞与炊烟,分不清楚谁明谁灭

夕阳已老,最后的红,被雪峰之巅的鹰吮吸干净

 

尖锐的痛。他们甜言蜜语,你铁石心肠

孤独不等同于躯体的落寞,却注定是心灵的冰凉,暗暗地亮

 

《夜宿泸沽湖》

 

今夜,泸沽湖把所有的油灯

点亮了,就像另一个地方的天空

为另一个人点亮了星星

今夜,泸沽湖为我盛满了忧伤

就像另一个地方的田野

为另一个人收容了夜色

顺着湖畔,我用手指缝隙

漏下月光,漏下心跳

无名小虫的鼓噪,似乎谁的有意安排

没有人能停止脚步,放弃幻想

风响过湖面,影子静静摇晃

村子最东边慌张的男低音

也许将抵达西侧的山脚

也许将赶上南角的马蹄印

村子最北端阿妹酒吧飘来的乡音

带有苦荞花涩涩的香

鸡鸣此起彼伏,有的梦

已经醒来,有的梦将要绽放

甜蜜的花蕊,而眼睛已经替你说出

内心全部的秘密。这么静的夜

不适合大声喧哗,不应该强人所难

嘘,小声点,再小声点

不要吵醒她喃喃的情话

 

《山东山西》

 

天空没有路,鹰的翅膀打开路

云飘向何方?春天花云雀

今年见到的脸色,总与去年见时

一样土,风为谁颤鸣

 

记忆起,象群般倚叠的山

把茅草屋扛在肩头,拂拭苍穹的样子

错综的河,把它们拉得很近很近

走亲串戚,却又一湾又一湾

 

记忆起,父母已老,他们

传给我忧郁的脸、煽情的歌谣

却没有传给我抚慰灵魂的秘诀

回望来路,心常常乱作一团

 

记忆起,我是凉山土著的后裔

而三百年前埋藏毕摩经书的岩洞

到底位于山东山西,还是河南河北

他们闪烁其词,没有回答

 

你呢,站在都市高楼下

我知道你距离妻子尚有三十三张红灯

距离故乡尚有三天三夜车程

距离远方,近一些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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