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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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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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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这边独好

人生,谁没有烦恼?

倘若你没法摆脱苦闷难熬的烦恼,又怕往抑郁方向转化,一大早,凉风习习,请你跟我一同骑上摩托车,或骑上自行车有毅力的话,悠悠然穿行于蜿蜒的省道222公路,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观赏路边的田园风光……

九弯十八曲,一路向西。到达汤溪水库,干什么?或划艇,或游泳,或看临渊结网,或正坝放水发电,白浪滔天,沉雷轰鸣,那万马奔腾的感觉,至少可以消除你一半的忧伤。如果再跟我去钓鱼,那场面,那刺激,那空气,那夜景,那收获,欢声笑语,鱼跃蛙鸣,陶渊明来了,肯定不再回到桃花源。

汤溪水库,一池碧绿的山水,不仅是鱼类生存的营养剂,而且还是人类灵魂的洗涤剂,还是画家必备染料

如果你不相信,你若有兴趣,可以先听一听我笨拙的介绍。

杜埃把汤溪水库称做“高山上的海”……

汤溪水库,潮汕最大的蓄水池,公社化开始,饶平人民只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就把建筑好,而且没有半点机械化,全凭人体自身的力量,或挑或扛,或拉或顶,等等年迈的张竞生博士也加入了这个劳动大军,令人感触良多。

水库工程于195810月开工,195912月基本完成。汤溪水库控制黄冈河上游面积667平方公里,总库容3.8亿立方米,总共投放劳动力348万工日,完成工程量土方293.5立方米,石方9.01万立方米,混凝土12.5万立方米。

以上一组组组数字足可以证明劳动场面战天斗地的大无畏精神。听父亲说,那时候最好的劳动奖励是一块糠饼。  

水库建好了,水利部长傅作义来这里剪彩,瘦弱的农民,举起扁担和锄头,高呼声此起彼落。水库里三个山头,像一群贪玩的孩子,泡在水中游戏,不肯上来。

溪头湾,汤溪水库一块组成部分,来自三饶以上的河水,都必须经过溪头湾进入浩瀚万倾的汤溪水库,这里也是汤溪水库的咽喉。  溪头湾,在没有建筑汤溪水库以前,这里是一个内河港口,古城饶平进出货物都在这里装卸,特别是抗日战争时期,挑夫们在这里谋生,热闹非凡,故有溪头(肩头)”之说,那辛酸,也是一段血泪交加的历史。

省道从溪头湾横穿,九十年代,这条水泥公路,由香港黄周璇先生捐巨资倡修,它在汤溪水库周边山坡上盘旋,像一条银龙狂舞,通向远方。

路面越来越宽了,过往汽车载歌载舞,我就经常借助这条彩色的公路回到可爱的家乡。

和溪头湾毗连,位于溪头岭流芳亭下,有一块平地,叫做虾公坝,昔年,这里有一个小村庄,毁于强盗之手。这里是山的一个斜坡,形似虾公,延伸到水里边。山坡上,竹节草、白花草、蜈蚣草铺天盖地,有的浸没在水里,又成了鱼的食料;山头上,松柏,黄竹,荔枝树,龙眼树,橄榄树,郁郁葱葱,果实累累;石场,沙场……

我对汤溪水库,既熟悉又陌生,一个谜在诱惑着我,满湖碧绿欲醉。水未浸到处,黄土一圈,像一只硕大戒指

公路旁的渔头店,一排排,没有腥味的大鱼头,或炒,或煮,或熬,或焖,味道鲜美,香飘万里,令人胃口大开。

八十年代初,我就在汤溪水库副坝百货大楼屋檐下,摆了一张桌子及一个玻璃柜,维修起钟表来,汤溪人热情好客,乐善好施,刻苦肯干,顾全大局,给我留下极佳印象。似乎我这辈子,该和汤溪水库结下不解的情人之缘。

朋友们,更加有趣的是,如果冒着台风去汤溪水库钓鱼,领略一下暴风雨那疯狂的洗礼,那才不枉来人世间一趟。

92日,住于深圳的广西友人小潘来汕头办事后要进我的家乡三饶,路过黄冈到我家中暂停。

我决定跟小藩一起走,去汤溪水库钓鱼,小潘大吃一惊:“公路上除了台风,就我一部车,路边的大树都被拦腰扭断,东歪西斜。你去钓鱼,发疯?

我微笑地回答他:“刚刚接到可靠的电话,汤溪以内没有大风大雨,只有小雨绵绵,正是钓鱼的好时光,我个侄子已经在钓了。

小潘半信半疑,也来了好奇心:“那走吧。”

白色面包车艰难地跑起来,公路两旁,横七竖八,果然躺倒了不少树木。朝车窗外望去,暴风雨在空中飞旋扭打伸张、狂舞……

半小时后,踏上汤溪境界,果然没有大风大雨,只有零星小雨,我高兴极了,小潘摇摇头,喃喃自语:不可思议。

一个小时过去,我们来到虾公坝。车停在公路边,向右走一条“之”字形黄土路下去,水边一块空阔处,我就发现个侄子在水边钓鱼,排了十几条钓鱼竿。

我拉一拉浸在水中的网袋,有十几条鱼,鲤鱼,鲮鱼,鲶鱼,等等。乐得小潘哈哈大笑,伸手拿起一钓竿,蹲在水边,聚精会神地观察起钓竿的末端。

从上游流下来的水在虾公坝转了一个弯,流速减慢,形成了一个小湖,乍看是静止不动的。水,蓝得无底,而不是浑黄 

我卷起裤管,也拿起一根钓竿,重新上了钓饵,站在小潘的右侧,使劲把荔枝大的诱饵朝水面抛出,足足有三十米以上,我感到满足,便把钓竿架在一支木丫上,然后跟小潘说笑起来。雨已经变得很小,我们把雨具脱下来,垫在屁股下。小雨拍打在脸皮上,按摩似地,感觉很舒。小雨撞在水面上,就像炸开的一朵朵小花,令人醉倒。几百米宽的水面,对岸是画,有两个较高的山刚烧过不久,树木还没有再长出来,那是一个古战场。

下午三点钟,我抬头一看,路口有情况:头戴竹笠,身披棕蓑仿佛来了一个战国时代的标本,令我深感吃惊。老人左手抓着牛索,右手拿一根自制的钓竿,身后跟着一头黄牛。老人身穿一条黑色的宽大短裤,赤背,皮肤发黑光亮不足一米六高,驼背,若不仔细看他脸上深凹的眼睛,乍看一尊化石。枯树枝似的手脚,皮包骨头,走起路来却有榜有眼,像钢钉有力,赤脚。他把牛赶进左边一片杂草地,然后笑眯眯地朝我走来,左看看,右瞧瞧,欲言还住。已经没有牙齿,嘴唇朝咽喉卷去。他把黑色棕蓑解下来,放在右边草地上。

这时,小潘钓起一条红鲤,乐得开怀大笑,他可从来没钓过鱼。接着,我一竿钓起两条鲮鱼,每条七八两以上,漂亮之极。

老人接着把钓竿放在地上,从后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梅州牌香烟,大方的递给我一根,我摇手谢绝了,他笑问:!能不能给我一点饵料?听说你的饵料好,从香港进口的,很多人都偷你的饵料,鱼喜欢吃。行不行?卖也可以。”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人民币来。
    我看他可,故回答:“行,要多少你自己去袋里拿吧。
    “还是你给吧。”老人坚持说。

我给了他一斤多饵料,他高兴得眉开眼笑,确定我不要他的钱,他才把钱卷回裤头

“老伯,贵姓?”我一边抛线一边问。

“黄,溪头村。”老人回答,一边就搓弄起自己简陋的鱼竿,看他那熟练的动作,就知道他是一个钓鱼老手。

可这样的钓竿,也能钓到鱼吗?我内心在嘲笑他。看着我十几条太平洋钓具公司出品的精美钓竿,我得意地笑了。

 小潘一旁笑嘻嘻,“黄伯,黄牛。”

黄伯听不懂,可我们也会老的。

黄伯使劲把线抛出二十米,他已经尽力。

雨点拍打着黄伯的后背,水珠一下子溜走了。

水库的水在慢慢地上涨,还好浑水没有来到,上游漂下来一些残缺的古典睡床手脚

侄子们又钓上不少鱼,鲮鱼,鲤鱼,还有鲶鱼……

细小的钓竿尖又在晃动,当它弯下去的时候,我就迅速把钓竿拉上来。六组合的钓钩,把鱼紧紧地钳住,抓鱼的时候,钓钩伤了手指,血流如注,溪水洗一洗就好,不用慌。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黄伯居然钓不到鱼,我内心感到幸灾乐祸,故意地询问:“黄伯钓几年鱼了?”

“六十年了,什么鱼都钓过,最大的草鱼五十七斤半,一个人扛不动,我这一根钓竿已用二十多年了,坚固得很。”黄伯滔滔不绝地回答,“我住在这里不用去买鱼。
    “这么老了,还放牛?”小潘问,我当翻译。

“要生活就必须劳动,我还必须养活老婆。”黄伯开朗地说,得意洋洋“我的补贴才一百二十元,只够买米买盐

“你没有儿女?”小潘追问。

“儿女有儿女的家庭和困难,几年来都被‘六合彩’害苦了,能劳动就劳动,我还种了两亩田水稻,别看我老,农活我都内行。”黄伯轻松地说,露出紫色的牙唇肉。
    “那谁补贴给你呢?”我再询问。
    “解放前,我是一个地下交通员,去县城西门红记烟草店拿信送到六斗乡交通站,有一大碗猪肉饭吃,如今政府就给我补贴生活。”黄伯快乐极了,满脸灿烂。
      “为什么没去争取离休待遇?”我又诧异问。
      “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我又没打过仗,如今政府给多少就多少,不能麻烦政府。”老伯没有卖关节。

“神经病?”小潘笑骂他一句。

“他说电影话,只读三个月夜校,听不懂。”老伯笑着问。

“他说你真伟大。”我没有实话实说。

黄伯窄小的脸突然乐开了花,他瘦小的身躯忽然高大起来,我马上从可怜他转换为可敬他。

我的鱼钩钩住了水里的草,拉不上来,平时我就尽力拉,直到鱼线断,黄伯自告奋勇地下水去,他游水的姿势,比鱼还敏捷,我感到特别地惊讶,等他上岸,我向小潘要了一根“五叶神”递给他,给他点燃,他陶醉了。

当我的钓竿强烈地摇晃时,一拉,钩住了一条五六斤的鲤鱼,对于钓到什么鱼,多少斤两,基于经验,我已经猜出九成。我紧握鱼竿与鱼周旋的时候,心花怒放,豁然开朗,什么烦恼都抛在脑后了。这时候,只有钓鱼,才是人类解决烦恼的最佳途径。黄伯一旁指指点点,传授经验,吩咐我把线一收一放,欲擒故纵,几个回合,鲤鱼疲劳了,把它拉近水边,小潘拿鱼网把鱼捞了上来。红色的鲤鱼肥得驼背,小潘不小心跌进水中,满身湿淋淋

黄伯不得不佩服我的钓竿,他自言自语地说:“鱼也崇洋媚外。”也许这是他一生认识的唯一成语。

我被逗得眼泪双流。

黄伯走开几十米,去看了看他的牛。老实的黄牛在草地上吃草,苍蝇为伴。听黄伯讲,这头黄牛,每年能给他创造一笔不小的收入,也就一头小牛犊,因此,黄牛也是黄伯生命的一部分。

下午五点钟以后,黄伯还钓不到鱼,动一动鱼竿让他激动一下都没有,他感到愕然,不服输又放鱼饵下去,“我不相信鱼也认钓竿。”   

东方的天上乌云翻滚,可这儿就是没有暴风骤雨,县城的亲人听了不相信。

小潘有事先走一步,带走了几条鱼。

送走小潘,回头我又跟黄伯唠叨起来,“老伯你在水库边几十年,有没有遇到跳水自尽的人?

“太多了,姑娘救了几个,媳妇救了几个,还救了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高考中了没钱交学费,想不开。三天前一个妇女来跳水,我来晚了一步。那一天,因头痛我睡了一下,来晚了,我真的后悔,否则,那妇女肯定现在还活着。想不开,就那一刹那之间。”黄伯淡淡地回答,眼睛混浊,垂头丧气的样子。

我感到特别地震动,安慰他说:“老伯,这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自责。”

“怎么没关系?我能帮她解开那个死结。”黄伯一再解释。

“你救了那么多人,有没有人回头来报答你?”我害怕黄伯伤心,转话问道。

“没有我救人不图这个,救人是我的事,报不报答是她们的事,那能一做事就要求报答?她们也要面子,她们出来跳水自尽,家人可能还不知道呢。”黄伯那双深陷的小眼,突然大放异彩,像两颗稀世珍珠。黄伯,在我眼前,顿觉得他不是人,而是牛郞下凡。

“我真的佩服你,老伯!”滴滴答答的小雨还下个不停,我的头发被淋湿了。

“不用佩服,人生多做好事一定错不了。你该避雨了,会感冒。”老伯总是不慌不忙,突转头调侃地说:“怎的今天的鱼都认你的钓竿?我老了,鱼也不喜欢我了。”我又被他逗笑了。

下雨天,夜来得早,黄伯要回去了,我送他几条鲮鱼,他谢绝,“你能给我饵料,我就高兴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晚上就住这里溪边。”我脱口而出。

黄伯不相信,“雨还在下,水越来越满了。”

“我带了帐篷,能挡风避雨。”我指着摩托车后座的行李,笑着回答。

黄伯相信了,又背上那笨重的棕蓑,弓着腰向黄牛走去,黄牛认识他,抬头叫了一声“妈”,朝他走过来。我看着他的背影,思绪万千

外边的世界轰轰烈烈,这里的水面却是不起波浪。我仿佛吃了一支冰淇淋,浑身舒服,送走黄伯,我继续钓鱼,小潘答应给我送来盒饭。

黑夜来到的时候,我打亮应急灯,看一看鱼网袋,共钓到鲤鱼、鲮鱼上百斤。如果明天晴朗,几百米水边,肯定坐满密密麻麻的钓客,到那时,简直是钓鱼比赛,三教九流,男女老少,谈笑风生。

……

朋友,来汤溪水库钓鱼吧,这儿有太多神秘的故事。

……

在以后的时光里,我日夜渴望,渴望着有一个漂亮的少女或者少妇来这里跳水,让我也学习着黄伯去救一救人,遗憾的是,我始终争取不到这个机会,故我感到一丝失望。    

美丽的汤溪水库,难道要自杀的人也认得自然界绝妙的风水?有人说,也许她们事先就知道溪头湾有一个会救人的老伯,而她们只想吓唬吓唬亲人,然而,如若黄伯那一天驾鹤西归,怎么办?

也许我胡思乱想太多了,朋友,请宽恕,言归正传。

如果劳累了,还可以踏上小竹排,到对面山去野炊,去狩猎,说不尽那风光……

汤溪水库的周边,遍布各个村寨,东有花桥,北有青竹劲,西有吴坑,水天一色,山中有水,水中有山,山水相连,游船穿梭,瑶台瑶池,不外如此。

朋友,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除中秋节那天回家一趟外,我竟在水边住了一个多月,我是带了炊具、茶具以及换洗衣服,逍遥自在。火焰在水面上燃烧,却始终没有把我迫退。以至于友人见到我,却不敢打招呼,我的手脚都被晒得像木炭一样,黑光闪闪。我的脸,简直不是脸,那是一张墨泼的宣纸,非洲兄弟也。

雨水充足,季节返凉,国庆节后不久,水又长高了一丈多,我住的竹寮不得不一次次往上挪,都挪到半山腰了。

据一些钓客反映,这里不仅有神鬼出没,还有蟒蛇、野猪光临,半夜一声凄厉的黄猄怪叫(据说在寻找伙伴)、惨叫(可能右腿被钳住),都没法把我惊醒和惊惧。有时候夜深更静,钓客都回去了,剩下我一个人在水边,干脆脱掉衣服,跳进水里畅游。清凉的水令我思路清晰,爽快舒畅,信心百倍。

月亮清明,照得水面一片银光,差点把碧波点燃。

我终于有了新的认识,今天的汤溪水库,益发可爱,其功能除了灌溉、饮水、旅游之作用,还用的博大胸怀,接纳了来之上游的成千上万的垃圾,把它们过滤、净化并且消灭,让下游成千万的老百姓消除了恐惧,获取了快乐。

十月十五日后,鱼儿大部分回返深水,一整天就难得钓到一二条小鱼,故我拆掉竹寮,收拾行装,告别亲人,骑摩托车,上路回家。刚巧黄伯路边牵牛,向我打招呼,满脸堆笑地邀请:“小张,明年早点来。”

我也向黄伯招手致意,顿时眼角酸涩,心中怀疑,他能活到明年吗?

我加速油门,赶快离开。为了纪念虾公坝钓鱼日子,我写了一首打油诗钓鱼去》:

天生我才必有用,

历尽沧桑好做人,

抛却烦恼钩鱼去,

书写山水好用功。

刚好激夫先生到诏安沈耀初美术馆举办书画展览,我寻了去,请他把诗写上纸,然后裱好入框上墙纪念。

……

朋友,听完我的故事,想跟我去汤溪水库游玩吗想跟我去汤溪水库钓鱼吗想不想见一见风烛残年的黄伯以及他那头忠实的老黄牛?你如果想去,一定来找我。

朋友!我的生活,难道不是神仙的追求何来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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