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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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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言(7)连载

长篇连载

作者 饶武

7

转眼过了两年,莫高省试中了举子。中了举子可了不得,社会身份地位变了,朝廷对于举子可以免除各种劳役和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莫高中了举子,莫氏家族和亲戚前来登门祝贺。有个亲戚没请他,他自己来,他是金会富。进门“亲家”地叫。莫家备了酒席招待族人和亲戚,请恩师刘秉文坐上席他人无话可说。未来女婿是举子老爷了。金秋父母觉得有了面子,就打发金秋前来请莫高去他家吃饭。莫高备了酒肉糖糕七折薄礼接邀前往,金家置办了酒席请来族里长辈和一些亲戚做陪。

清晨,一缕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刘秉文身上,他找莫乾,走在河边枫树脚下见到了莫乾正好从河里捕鱼上来。对他说:“皇帝圣旨己下,朝庭发了榜文,三年一次的秋闱就快了。天下举子都在翘首企盼的这一日,想攀宫折桂就看个人的本事了。这个进京的这一路上所耗费的盘缠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莫乾连连点头说:“是啊!好事也是愁事。先生您这一说我就懂了,家里虽说困难,我也是个明白人。我和犬子他娘会尽量地想办法,绝不会耽误他的前程。”莫乾说完从竹篓里取了一些个头大的鱼给刘秉文,刘秉文推让,莫乾说无论如何也要收下,执意不过只好收下。

刘秉文望了一眼提在右手上用柳条儿串在一起的十几尾新鲜鱼儿自言自语:“一大家人吃饭全靠‘河精’一人不容易,人家还在睡早觉,可他已经在河里打鱼打了一个转儿。他每天这么苦这么累,不就是为了供他儿子读书?全家为一个人做准备不容易。”刘秉文听村里的人说这小子自从中了举子之后就有点翘尾巴,眼睛朝天看不起他人。这个,这不是在怪我师之过吗?怕今后他做了官,就怕连他爹娘也不认了。刘秉文想起莫见呒的话,心中一阵烦恼,外人认为莫见呒疯癫我才不呢。莫见呒讲故事他在听,一讲到有因果他就不信。我教了一辈子的圣贤的书,方圆十里都称我半个贤人。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谁也聪明不过他,今后的造化就看他自己了。

莫乾回家对老伴说:“先生刘秉文一大老早就去找我,我正好从河里打完鱼上岸来。先生对我说了,俺家儿子若取得了功名那就是出人头地,也就光宗耀祖了,莫氏整个家族也就会跟着红上了一片天。”

“那就看俺家祖坟有没有葬到这么好的风水上。”莫乾老伴笑了。

莫高从秀才到考举人,这一路比较顺利,考上了举人就是举人老爷,也就是有学问之人,受乡人尊重。举子可以免劳役、免各种赋税。举子老爷被人看得起,还有不少乡人前来巴结。有多少读书人一辈子连个举人也考不到。莫高自有信心考进士。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天道酬勤。我莫高读了一肚子书,不就是为了进京赶考,争取考得一个功名回来。

你已经是举子老爷了,再也不要坐在河边看书了。你要坐在屋子里读书,要显得有身份才是。莫高就是不听,他非得去河边看书不可,时间待长了就想见到金秋,金秋与他有约一样,他望见金秋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右手拎着一只小木桶,一直朝河边走来。不知为什么她家里老有那么多的东西要浆洗?她来到小河边,这回她换了一个地方洗涤,只因离莫高坐的石板更近点。莫高看着她一举一动,看着她前一只右脚踏在河床一块青色石板条上,后边左脚紧跟着上来站稳了身子。她把木桶往石条上一放,看了一下河水,再转头看莫高一眼冲他一笑,他回她一笑。然后他是在看书还是在看河水、看我。

有时候金秋抬头看他时,他马上装成在看书的样子。你不要因为看我而分心读书了,你已经是举子了,你更要认真地把书读,读书才有出息。每当两双眼睛互相对视了,金秋脸儿一红。金秋蹲下身子,圆滚滚的屁股霸占了一边石头……前年我觉得她还是个小姑娘,去年她长大了,那张粉红的脸庞……她好爱干净,前头才洗完了一桶衣服,一下又来洗床单。金秋想不想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净心”坐在石头上看书的莫高,故意把河水弄得“哗哗”作响。

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再可洗了,只有找一些平时丢弃的旧东西来河边洗一洗,为的就是和哥说些话儿。这一回找到一床三天前才洗过的靛蓝床单。金秋右手握着洗衣棒槌看了一眼,棒槌上有沙子,放入河水中洗了洗。然后用棒槌敲打夹了皂角的大布青花床单(皂角是皂角树上结的果子)。皂角汁流到河水里,皂角的清香味把河中小鱼儿吸引了过来。水下鱼儿争先恐后地抢食洗衣用过的天然皂角水泡。就连水底下透明的小河虾子也将张开前鳌,争先恐后从石头缝隙中爬出来抢食。

金秋一边洗床单一边想心事。我好不容易缝了个香荷包,送给他没收。我认为他就是个书呆子一心只用在读书上。每当看到他老用那种眼光来看人时,叫我脸红。为什么他脸不红……他家境清贫,小时候调皮不认真读书,曾经被邻家人瞧不起。懂事后立志要发奋读书,学古人刺股悬梁读书读到半夜。

“哥哥,吃饭了!”莫高妹妹莫琴站在家门前大声叫喊。

“你不知道往河边多走几步,你没看到你哥正在河边读书。”莫乾说。

“读书就是个官呀!还要人伺候!”莫琴咕哝一句。“哥哥!回家吃饭了!”莫琴来到河边,看着莫高从石头上下来。“金秋姐,你们吃饭一起到我家吃饭好吗?”莫琴十五岁了,她比金秋小二岁。

“不用了!”金秋正好洗完了,拎起小木桶。

“客气干嘛!走,上家里吃饭。”莫高把书本卷成筒拿在手里。

“秋姐,让我来拎。”莫琴上来拎木桶。

“不用了!”“你就让琴妹来拎吧!”金秋只好让莫琴拎木桶。

莫高母亲做好了一桌家常饭菜,一一端上桌子,韭菜炒河虾,青椒炒小河鱼,水鸡花炒鸡蛋香喷喷。莫高喜欢吃这些菜,他想金秋应该和他一样也喜欢吃这些。饭桌上他时不时地偷看金秋,金秋也会看他。莫乾看在眼里,孩子之间有这个意思,两家父母也心知肚明,今冬找个好日子就把这桩婚事儿给定了。莫乾不停地往金秋碗里挟好吃的菜,弄得金秋饭碗里不见米饭全是菜。

莫高躺在床上思考继续读书?继续考官?娶金秋做老婆?自古以来有多少读书人读了一辈子书,然后考了一辈子、可是连个什么职称也没考中。有人说只要走进了考场,你就会明白什么叫邪气,而且邪得很。我认为说那些话的人,他肚子里一定没有真才实货才是真。什么前世今生背有因果的一定负因果。这个我不信。我相信有可能是天下秀才们大抵在赶考前心里紧张,有这种心态也说得过去。

眼看离考期越来越近,这些天来莫高心里老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又很难以说得出来地应是一种忧虑地感受。他反复地在思考三个问题,爹娘对于儿子考上了举子已经很满足了,举子在地方上可以谋得一官半职,但地方官太小了,要做官就做个大官,做个官管官儿的官。

娶金秋做老婆,双方家长都有这种意思,特别是我爹,恨不能明天就抱孙子。她就是一张纸,只要我一捅破就是,捅与不捅全在我掌握。捅还是不捅?有一种火叫欲火,真想把她捅了……爹娘的意思望我早日成亲,金秋十六岁爹娘就有这个打算。莫高牢记爹娘所言,遇有事要找爹娘商量。莫高来到爹娘房间说:“爹,首先这个娶亲之事我认为自有了主张,你二老不用操心好了。我的正题是进京赶考。我听说考生离京城远的得提前准备半年,离得近的也要准备三个月。”

莫乾说:“在这个上面,你爹一切都由你就是,况且你先生也对我讲过了。实际上我和你娘自从去年开始就为你做准备了。你也知道俺家里条件,爹娘紧来息去多的也没有,只够一路上做用还要紧息着用。”莫乾明白儿子的意思京城路远,想要爹娘为他备足一些盘缠。

莫高说:“爹,俺家里没有钱这个我知道。俗话说鲤鱼过冬,鲶鱼过冬,是鱼都要过冬。爹、娘,儿有这个决心,没有足够盘缠顾不起骡马儿不怕,就是沿途乞讨凭双脚走路也要走到京城。”

“我儿有志气,好!”

莫高自认为读了一肚子的好书,《四书》《五经》都能倒背如流。读了一肚子书中了举子一个不等于有钱,二个不等于鸟儿长满了羽毛,想与长空欲试竞比高的时候还有点早。皇帝下旨秋闱,天下考生比比欲试,但都得提前赶到京城应考,有钱人家提前半年在京城租房子住下。考期延误不得,一定要在考前十天到文书省报到处登记造册才行。爹娘为莫高备好了刚够用的盘缠,也就不用说顾驴马脚力,只有靠双脚走路进京。爹娘担心这一路山高水长,必吃尽苦头。

莫高牢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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