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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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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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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屋

下雨了,空气有点潮湿黏腻。

朋友说附近有两棵很漂亮的老楠树,带我去看。

这几天,在范家渊逛。渊,水深之意,在我看来更像湖,只不过“渊”稍稍古意,比湖深。喜欢这个名字,很老百姓,也可窥见历史端倪。无非当初住的是范姓人家,连这一湖碧波荡漾的水,也冠上范姓。这样的标签虽霸权,却是通俗易懂的地理标识。现今叫范家渊湿地公园,位于城郊,公交已至此。

曲曲折折到那,发现竟是范伯家。二十多年前来过,今是第二次。楠树乌黑笔直,虽粗壮,却优美。从根慢慢往上收,烟花般散开,一片叶子都没有。黝黑的枝杈映着青灰天幕,倒有几分清寂感。百余岁是有的。

这里已快拆迁完,满是残垣断壁,大多房子已没屋顶门窗。铁锈色的藤蔓如巨大蛛网,缠绕覆盖着烂墙。

只范伯家门前扫得干干净净,院落齐齐整整,尚有人烟。

家里静悄悄,一眼压井置于门前。两扇大门紧阖,一对铁门环整齐地挂在门缝两侧,是小炉铁匠用绞扭法锻打的手工制品,现今已很难见。门上的木纹山水很漂亮,当年刷的桐油风吹雨淋,已脱色,泛着老旧的白。青石门槛坑坑洼洼,磨得油光锃亮。

朋友说,前些年乡间很多这种青石。我说这个老些,一望便知是上百年的物件。

拿起门环,扣了扣,无人应。

那年,范伯大儿子结婚,我尚年少,随朋友来参加婚礼。红色捷达车停在门口,新姑娘一条腿从车上迈下,范妈连忙解下围裙,擦干手,拿着红包,满脸堆笑,一颠一颠跑出来。红包方方正正,很厚一摞,用红纸包的十元票子,非现今的专用红包。新姑娘抹着红脸蛋,一身红呢子套裙,垫肩很高,胸前佩戴喜花。头发烫成大波浪,上着硬硬的摩丝,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新郎一身黑西装,红领带。这边表嫂去接的亲,车子缓缓开进村。路旁人家摆着一挂挂鞭,噼噼啪啪,一路咕咚过来,满地红色纸屑,整个村子沸腾起来。进门时,一群人簇拥着新郎新娘,花花绿绿的金纸洒在一对新人头上。1989年底,即将迈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

新房靠西首,不用走堂屋,单独的小屋。吊了顶,粉了墙,一水淡黄色组合家具,范伯请木工在家打了两个月。范妈顿顿鱼肉伺候,木工走了,又接漆匠进门,好烟好酒招待。木材早两年便买下,大兴安岭失火那年,范伯跑到湖南购的新挖的松木,顺车拉回,沉入范家渊塘边泡了整一年。捞起,晾干,存放。做时,套上板车,拉到木材厂,刺啦啦,改好的板子撑子再拖回,很费了番周折。

如今四周房舍,人去楼空,一派荒凉。只孤独的柚子树层层叠叠落着果,楝树椭圆形白果也笃自成堆。小鸟啁啾,呼啦啦一群群出没,栖于枯枝,似黑黑的枯叶,忽又飞走。细亮的嗓音,团团簇簇,间或清幽几声,愈发衬托出郊野的静。

站在窗外往屋里看了看,灰扑扑,家具尚在。粗旧的写字台上,陈放着当年的双卡录音机,还有一个带龙头的凉瓷壶,房间依旧保持原貌。

第二次去时,依旧阴天。

冬日清晨的太阳,更像月亮,圆圆白白挂在天边。云层有点厚,太阳不时在里面翻滚,偶尔透明一下,也是淡淡的。

范妈顶着一头白发,正吱呀一声开门,拿着筲箕往门前菜园子里走。

来得太早,雾蒙蒙,露水还没散去。园里的菜,碧绿碧绿,嫩得掐得出水。想起一个朋友说的,土里长的东西都是美好的,不禁心中一动。所以,在我眼里,这一方菜园便是无价的。

范妈身材臃肿矮小,穿件长至小腿的蓝色工作服,走路沉重,八字脚,亦步亦趋往前拖。看见我们,笑着停下,往屋里让,说范伯骑三轮车到八层楼菜场卖菜去了。我们度量她还没吃早饭,便说转转再来。

朋友说,这里十年前就开始拆迁,范伯家是钉子户,皮扯了好多年。相关单位来做工作,就是不搬,所以只剩下他独一户。

空地长满横七竖八的构树,大有野丛林的味道。范家渊,只开发出来一半,另一半处原始状态。隔着幽幽水岸,拆迁后新建的金源世纪城似海市蜃楼驮在青绿的水面上。站在枯黄的芦苇荡,像立于深圳湾望香港。

转回来时,范伯已回来,老远就听见他的大嗓门。

他笑声朗朗把我们迎出门,嘴里说着稀客,伸手做出请的动作。

迈过青石门槛,一脚踏进堂屋,竟有种穿越感。内里地面很低,故幽深,一步像走了一个世纪。可见外边地面是不断升高的。我说,范伯您住得真豪华。范伯哈哈大笑:豪华什么,寒素人家。

室内阴暗,有股霉味,收拾得倒也规矩。这种布局,房梁油黄的檩木与板壁,在九十埠、迎喜街常见。明清遗风,朴素渊静。虽灰暗,却浸满岁月的茧,如我们的祖先,端坐在这。通往卧室的门竟也是双开的老旧木门,挂着铜钱般大小两个油亮圆环。环顾四周,这样的房屋比那种朱红重檐的殿堂庙宇,更有岁月感,亦接地气,是小门小户,老百姓的庸常人生,也是大多人家曾历的人生风险与珍贵经验。

我是喜欢衰败的,从新开始,一路喑哑下来,像一个人立于风中,听得到时间的哭声。

房屋布局简单,前排四间,中间夹个院子,后面又是四间。另带厨房、卫生间,侧开一个生锈的黑漆大铁门。

范伯家很有意思,三张床。一张范伯父亲结婚民国时的,一张他结婚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一张大儿子结婚八十年代末的。一个时间轴串起三代人。范伯那张横梁上的雕花,破四旧时,被铲平。本要砸烂,范伯拼命护下。

范伯父亲1915年生人,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初结婚。打婚床时,请木匠在家住了二年,又雕又镶,荷莲图、百子图不一而足。

范伯的父亲,虽非穿长衫的识字先生,倒也博闻强识,天下事滔滔不绝。守着范家渊过一生,耕种渔猎,勤勤恳恳。在那雕花婚床上睡了一辈子,死也死在那朱红榻上,包括范伯的母亲亦是,是他们唯一的豪华所在。

这种床叫“车床”,像车子,有门有盖。朋友说并非如此,因床支架的四根立柱,是手工摇动车出来的,故叫“车床”。也叫“架子床”,无非床上方有顶架,另立柱、围栏、横楣板,一应俱全,外加脚踏板。踏板放鞋,下设两抽屉,挂铜锁,存杂物。其实床,便是家,尤其过去的床,有顶有门,等同缩小版房屋,是暗守黑夜,遮风挡雨之处。

范伯父亲的床和范伯的床均如此,只是他父亲的更古意,红色土漆已斑驳泛白,那种白,是荡气回肠的白,旧得柔软,越旧越华贵。床帮正面刻的缠枝莲花,依旧栩栩如生。床腿因潮湿,已霉烂。范伯父亲的床只剩“寡床”,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架子、踏板、柱子被付之一炬,连带家里雕有花花草草的木器尽如此。那日黄昏,拆下来的木头,堆在院中,火光熊熊,透过火苗,可以窥见摇摇晃晃的落日。也就是那年,范伯的父亲一病不起,悄无声息地走了。

“很心疼。”范伯说道。

我笑说:“那您是地主了。”

“么子地主,劳苦人,世世代代自耕自足!”

“那也是殷实之家。”我指着床帮刻的精美花纹,且木头富实。

“中农。过去结婚是大事,也就一张床,像现今拍婚纱照,总得讲究下。”范伯抚着头,竟自哈哈大笑起来。

我摸着厚如枕木,油润的床沿,感慨万千,真有千秋大业之感。

范伯见我喜欢,忽怅然道:“我终究要搬走的,可惜床带不走,进不了电梯房。你若喜欢,范伯送你。”我是想要的,怎奈,也没地方放。过去收过一些坛坛罐罐、木器竹器,最后都流散了。曾想花一百元钱收个风斗车,价都谈好了,最终放弃。在九十埠,也有人送我老床、老柜子,也要不成。倒是希望这些物件能一直活着,老,也是一种风度与境界。

我说,睡在这久经风雨的百年老床上,该是怎样的踏实和岿然不动。可惜搬不走,几百斤的东西。范伯回说,可以拆了,慢慢对上,但我知道家中先生并不支持这些。,

范伯今年八十岁,中等身材,光头,爽朗,谈吐有豪气,且思维敏捷。

他领我们挨屋转了转,敲着大儿子结婚时打的柜子说,家具一代不如一代,这房已是组合的,买了夹板。起先的多牢实,纯实木。老大尽管20多年前已到市里住,还是替他留着,这间房也是他的。

我们在后院房中落座,范妈在厨房笃笃切菜。

雨丝缠绵,一条窄窄的砖路把前后房连接起来,旁边是平整开阔的土地。

非常羡慕这样的小院,稍稍整下,种点花草,支张桌子,摆两把椅子,晒太阳、看书、望天,都是不错的神仙选择。何况门口那两棵苍老的楠树,修溜俊朗,遮天蔽日。

范伯说,范家渊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从他记事起,便衰草连天,一望无际,鹭鸶、野鸭成群出没,常捡到一窝窝野鸭蛋。爷爷、爸爸、他,守着这湖水一直至今,台基也是祖辈留下的。

据说古时这里郁郁苍苍,只二老守着一眼井度日。婆婆喂猪,爹爹酿酒。井水甘甜,酿酒后的酒糟喂猪。猪长肥,卖掉,再买谷酿酒,如此循环,日复一日。一日,一个乞丐途经这里,二老礼遇有加,拿出食物款待。临走他在井里放了三颗糯米,对二老说,以后不用酿酒了,井水便是酒,说罢飘然而去。从此二老过上富裕生活。三年后,神仙又至,问如何。二老说,酒倒是有了,就是猪没酒糟吃。神仙听后不悦,指着天吟道:“山高不算高,人心比天高,井水做酒卖,还说猪无糟。”说罢走至井边,脚一跺,井水泛滥,变成汪洋,即今天的范家渊。无非告诫世人见好就收,不可贪婪,与《渔夫和金鱼的故事》相类。只是普希金的童话更柔软舒缓,这个神仙倒显得有点无情。

范伯坐在油亮的小竹椅讲这个故事时,范妈倒来两杯热气袅袅的茶。我端着,外面院子依旧细雨绵绵,几只黄花土鸡轻盈飞跑着。

范家渊形成的真正原因是由于长江溃口,无法考证那时有没有长江大堤。总之江水泛滥,坑坑凹凹的地方都会被填平,水退后,成为沼泽湖泊。由于洪水滔天,也会形成巨大冲坑,实乃湖泊的另一种形成形式。附近还有一个渊,叫木船渊。此渊紧挨大堤,当年溃口,老百姓无计可施,把大木船装满一袋袋豌豆,沉入水里,堵在溃口处,所以叫木船渊。木船渊的形成晚于范家渊,沧海桑田便是这般来的,长江两岸的人民一直与洪水作斗争。

范伯在清理鱼塘和这次大规模修建金源世纪城时,均挖出完整成群的青砖基脚和一层层鹅卵石。范伯说,古时这里便是一个小镇,附近有码头。这片土地,一直处于水、陆交变中。

我问范伯:“范家是大家族吗?”

“不是。”范伯回答得很干脆,反身找出一顶绒线帽戴头上。他们祖先是江西人,填湖广时来此,属移民。“湖广”泛指湖南湖北。黄巢起义时杀人无数,老百姓躲于荷叶下,士兵见荷叶动,便是一刀,鲜血直迸。那时江西人多,湖北因战乱十室九空。范家三姊妹,两个哥哥、一个妹妹来此开疆破土,发枝散叶。老大落户此“渊”,老二相距不远,妹妹在另一方。

范伯说的,我查过。江西填湖广的高潮在元末明初,连年战祸兵燹,湖北大部分地区田舍荒芜,原著居民流散死亡,外来人“插标占地”。军队应是红巾军,一路厮杀,吃人肉包子,而非黄巢起义。当然也相传从晚唐就开始,历经诸朝。

无疑范伯属大哥这支的。

范伯说,他这股有两百多户人家,一个祖先。这个村大部分都姓范,后来有了向姓。范、向可以通婚,但范与范不可以,一家子,千年规矩。这个渊并不是谁都可以打鱼,清朝、民国时是股份制,年终打鱼分鱼或鱼卖钱,范姓人家按股份,向姓的没有,但若向姓人家娶了我们范姓女儿,便有一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范家渊归国有。

范家渊很深,相传里面住着龙王。1959年干旱时,土地裂成小孩嘴,其他塘都干了,范家渊依旧波光潋滟,鱼虾成群。有年国家想抽干,抽了许多天,就是不干。估摸着和长江相通,江水可以慢慢浸过来。范伯娓娓道来。

我没作声,想着可能性。这个塘离江边并不近,若地下水相连,管涌的概率会很大。

南方的冬,忧郁在明暗间,像范伯的房子,门脸红砖,后墙青砖。青砖比红砖体积大,一望便知是清朝老砖,勾着糯米白浆。这座房并没多老,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产物,距今50来年。那时计划经济,凭票,不是没钱,而是有钱买不到东西。老房子漏雨,拆了,留下老料,能用的用,包括檩子、木门、门槛石等。

老房子是范伯爷爷清朝时修的,爷爷勤快,打鱼摸虾,种稻谷。为做屋,到窑上背砖,累到吐血。房屋落成后,炸了一天的鞭,大红纸屑堆有一尺高。范伯做屋时亦如此。

当时觉得红砖时髦,便放在正墙与房山,后墙依旧用青砖凑的,等同翻修。

我说那您是可爱的钉子户了。范伯摘下帽子,摸摸头,不好意思笑说,还没沟通好,没沟通好。我笑问想要几套房。范伯有点激动,忽站起说道,最起码得四套,三个儿子,一个儿子一套,我们二老一套。你看到的,他们结婚都在这,分家时,一人一间。东西规规矩矩都在,尽管老大老三搬到城里去了,但这毕竟还是他们的家。

范伯指着前面一排房,那有一百多平方米,后面这排也有一百多平方米。中间这大院子。屋前有菜园,屋后有鱼塘,多大出场!

范伯说的,我都理解,并不觉得过分。在我眼里,范伯家承载几代人的房舍实在辉煌,也许别人认为是破烂,但那种细碎人生,以及苍凉氛围真是无价的。这样的历史和时间,是推土机买不来的。尽管不是大景观大古董,却是民间烟火的至尊瑰宝。

近几年我对拆迁的看法,有所改变。过去也许会用经济价值衡量,但当住腻了小区,对楼上的皮鞋、拖桌椅声,楼下的吵架声,门口森严的门卫,设置的横杆,窒息厌烦后。觉得没有一寸土地是自己的,只是摞在别人的房屋之上,种盆花,晾床被都困难。

这样的院落自不用谈,是令人羡慕的理想之所。能呼吸新鲜空气,听着细如银浪的鸟鸣,吃着自己种的放心菜,便是幸福。

对拆迁也了解一些,范伯说的四套房,尚需自己拿出一部分钱,只是博个好价格。拆迁有两种方案,一是按实际房屋面积对调,平房每平方米尚需加一点钱;二是按户口,给一个便宜价格,老房子折合人民币冲抵,人口多自然划得来。范伯有两个儿子的全家户口在市里,并没迁回,皮扯在这。抛开情感,老百姓,如果不靠拆迁发点财,改善生活环境境遇,真的很难。祖辈的基业,也不是开发商一铲子就可以铲走的。

不便多打扰范伯,他留中饭,我们谢绝。走至厨房和范妈告辞。厨房挂着一溜腊肉,白白的,非熏制那种。这种腊肉纯正,没烟气。我说做你们的儿女真幸福。范伯笑道,幸福个啥,惭愧,老朽了。范妈切了满满一盆红菜薹,一段段很小,用调羹在撒盐。说下雨怕坏,若晴天直接晒外面,腌柔软后,再揉,炒饭香。菜薹这样腌制,还是头次见,倒是萝卜白菜经常如此制作。可见事物是相通的。

范伯带我们往外走,穿过黑咕隆咚的堂屋,豪爽地说:“姑娘,看上啥了,只管开口,范伯都给你。孩子们说这些东西都不要了,我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怕转身离开后再来,这所房子已荡然无存,就像把珍贵的时间世界从这片土地丢失一样。

范伯要把范妈陪嫁的梳妆镜送我,尽管摇摇欲坠,有残损,积了很厚的灰和蛛网,我还是很喜欢。范伯说,难得你喜欢。我给钱,他不要。我说您不要,我也不要。平时,只带手机,一分现金不揣,今摸荷包,竟有105元,便都给范伯压在老木头桌上。范伯追出老远喊道:“这咋说的,咱谁和谁,东西放你那,我多放心。” 朋友说,看你放哪儿。我说搁哪都不碍事,放卧室好了。

时间是无价的,这些东西对我也无用,但看见,便想留下。

想一想,范妈当初带着这个梳妆镜,一路吹吹打打嫁入范家。对镜理装,皆在卧房,该是怎样的花容月貌。一晃六十年光阴汩汩而过,范妈已满脸沟壑,但性情依好,低眉顺眼,安安静静,当家做主的依旧是范伯。

回来路上,我和朋友站在湖边,冬的萧索有点像花白的头发,意犹未尽。野鸭子划出一条笔直的线,倒扎水里,两脚朝天,又露出头,抖着水珠,悠闲地游走了。

朋友趴在栏杆上说:“你发现没有,有间房,范伯没带你去。”

“是吗?”

“当然,里面床上直挺挺躺着一个人。”

我愣那。她叹口气道:“范伯的二儿子得了白血病,十好几年了,一个星期透析两次。前些年,范伯牵着的那个小胖小子,就是二儿子的儿子,二儿媳早跑了。”

我听后无言。

一个盲人,在练习走路,双手前伸,左右摆动,试探着前行。有吹笛子的,就着清亮水音,竟呜咽起来。

唯愿草木平安。

发《山西文学》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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