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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士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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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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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网散文参赛作品+仙口的云雾

 

仙口的云雾,临海接山。云与雾从海上飘来,也有从山上逸出。仰望天空,云与雾难以辨别,好比突然出现你面前的陌生双胞胎,让你猜不出哪个是老大,只好随随便地说,高处是云,低处是雾,甚至还有烟。过后,连自己心中都没底。

云雾缭绕,隐隐约约,近似于仙口的悠久历史。三国时期东吴国设县城、造船厂与码头,称横屿船屯,山上还有葛洪炼丹洞,以及“仙岩打船到神山,十只洋船九只湾”的传说。这里仙岩指瑞安西门头西砚山边的码头,神山指仙口,意思是江面浪大,雾气浓,容易走向目标。加上我小时候经常听大人的故事:从前,阁巷柏树有位柴夫,到仙口山上碀柴,看见两位胡须飘飘的老人下棋,过了一局,老人催他赶快回家。他的扁担、柴刀都烂了,家中亲人大都离世,房屋塌陷。后来,发现原来两位老人是仙人。于是,把仙口神化得出奇,简直是一团云雾,我就在这云雾里长大。

古时,仙口的仙气浓郁,叫人留恋。它的名字也变幻着,有仙峰、神山、叶岙等。南宋时,阁巷陈族五世孙陈供公坟就安葬神山寺后面山上,他的次子著名爱国诗人陈则翁的诗《仙峰别墅》为证:

旧说葛仙在,孤筇向此来。

野桥分涧水,幽鸟啄岩苔。

地极江山会,天秋风雨开。

相高有松竹,不受劫中埃。

每当夏天夜晚,我小时候在稻坦上乘凉听到大人们讲陈则翁带兵,具体何战争,全不清楚。只觉得陈则翁的翁字有意思,也知道他做大官。后来,我有了阁巷陈族文化传家宝的《清颍一源集》,当做自豪,反复研读。陈族从宋至明曾经出现过五十多位诗人,诗作被收入《中华诗词集》的就有近十位,人数之多,水平之高,实属罕见。其中最著名的有陈供、陈则翁、陈任翁、陈昌时、陈亩、陈挺等。阁巷陈族还培养出“南曲之祖”高则诚(高明),如今阁巷有座高速公路桥命名为高明大桥,他的名字也为瑞安一张最好文化名片。

陈则翁,在宋咸淳戊辰(1268)试登学究科,继登宏词科,历仕至广东副使,最后在广东宰相陆秀夫手下当财务、后勤主管。因厓山之变,弃官归里,迁居柏树,筑造聚远楼、高郎桥、集善院、水云深处等文人聚会吟诗的地方。在集善院里立宋主龙牌,朝夕哭奠。日与林景熙、裴季昌、林旻渊、曹许山辈以诗文往来,私相痛悼,黍离之悲。

陈则翁的坟安葬水亭水库边,朝南,我去年经几番打听终于在他坟头鞠躬谒拜三下。他的孙子陈冈为了清静、读书,守坟孝宗,建别墅,有他的《后溪别业》诗为据,后溪指管岙邸,别业是今人所说的别墅。

那仙口的陈则翁别墅谁住?从他诗里窥见一斑,最后一句“劫中埃”,说明厓山之变后期。诗致志,他的诗体现高风亮节。可以猜想,他的别墅是空置着,清明节大家过来开火野餐,或者诗友们聚会、喝茶等,正如诗中的“天秋风雨开”展现一层水雾,迷茫的。不过,有一种猜测也许存在,有一段时间可能是林景熙的避难处。

林景熙,公元1242年出生,比陈则翁少十岁,平阳人。考入进士,时年二十九岁,始任福建泉州教授,相当现在市级教研员,清水衙门。公元1275年春夏之交,弃官回乡,白石巷隐住,与陈则翁等好友来往。从《清颖一源集》来看,诗友们在阁巷柏树留下诗文多,在平阳仙坛仅留下几首,说明他们经常在陈则翁家里的聚远楼、水云深处、集善院、高郎桥等唱和。也可以这样说,陈则翁是他们的铁哥老大。

后来,公元1285年,林公与郑朴翁两人前往绍兴富豪王英孙家里。当时,林景熙是“山阴诗社”的群主。绍兴与杭城近,消息灵通。他们听到宋高宗等六个皇帝的陵墓,被丧心病狂的杨琏真迦率领众番僧,将六代皇帝与后妃的骸骨抛弃于荒野草丛、河流之中。受王英孙援助,林景熙等人前往冒险修拾骸骨,并埋葬在六棵冬青下,赋《冬青花》诗以表衷心情怀。

公元1290年春,林公四十九岁,遗民志士的复国梦彻底破灭,从绍兴返回故乡平阳。但回乡不久,遇上严重的山匪骚乱,只好暂时避居到海边冷静的仙口。后来,社会稳定,他回到白石旧居,但原先的居所已破败不堪,目睹“四邻灶出荒墟”的凄凉景象。于是,在离城西二里地的马鞍山麓独辟简陋的居所,自谓“赵奥别业”,过着清贫生活,带学生度日。在这期间,他的弟弟去世,家中更加艰辛。他决定二次漫游,一路向北,浙江、江苏一带,学着陆游、李白,写下大量诗篇,最后返平阳,旅途疾病所积,不到几年离开人间。以后,得到朱元璋、乾隆等皇帝点赞,因此,林公名气大进,远扬神州。

值得一讲的是,林景熙住仙口,房子肯定是别人的,要么陈则翁别墅,要么仙口嘉峰裴季昌家里,这种推测如云雾。不过,林公在仙口写了三首诗及《蜃说》,很可能住在陈则翁的别墅里完成的。他们是好友,特别是陈家与裴家关系很好。五世孙陈圆的长子陈兼善举办私塾,裴家就有裴季昌、裴葛山、裴贯通从学,以后他们都有成就。裴庾(季昌)明白同辈相继离世,好友林景熙也去世六年。陈冈首编《清颖一源集》,裴庾作序,序里有:“予老矣”,称陈供与裴庾祖父“世为结发交”、“及见陈氏一门四世之盛,斯文遗泽,绵绵未艾,虽百世可知也”等。

《蜃说》曰:尝读《汉·天文志》,载“海旁蜃气象楼台”,初未之信。

庚寅季春,予避寇海滨。一日饭午,家僮走报怪事,曰:“海中忽涌数山,皆昔未尝有。父老观以为甚异。”予骇而出。会颖川主人走使邀予。既至,相携登聚远楼东望。第见沧溟浩渺中,矗如奇峰,联如叠巘,列如崒岫,隐见不常。移时,城郭台榭,骤变歘起,如众大之区,数十万家,鱼鳞相比,中有浮图老子之宫,三门嵯峨,钟鼓楼翼其左右,檐牙历历,极公输巧不能过。又移时,或立如人,或散若兽,或列若旌旗之饰,瓮盎之器,诡异万千。日近晡,冉冉漫灭。向之有者安在?而海自若也。《笔谈》纪登州“海市”事,往往类此,予因是始信。

噫嘻!秦之阿房,楚之章华,魏之铜雀,陈之临春、结绮,突兀凌云者何限,远去代迁,荡为焦土,化为浮埃,是亦一蜃也。何暇蜃之异哉!

写的意思,阁巷的飞云江海市蜃楼景观,海市蜃楼本身从云雾里带折射所成影子,虚拟无定,如云如雾如烟。但表达了他当时的压抑心情,透露爱国热情。我想,为什么到阁巷看?其实在仙口可能看到,但不是正视有模糊而效果不好,也完全可能出主人陈公热情,请林景熙到自家聚远楼边正面观赏边喝酒喝茶吟诗之类活动。

林景熙看了蜃楼很兴致,不但写《蜃说》散文,还补了一首的《避寇海滨》诗:

偶动乘桴兴,孤筇立海头。

兵尘何处避?春色使人愁。

腥浪翻蛟室,痴云结蜃楼。

神山空缥缈,水弱不胜舟。

从笫一句来看,以前我就听人说,到仙口要渡江的,确实如此。还有“孤筇”词,陈则翁诗里也有,这里意思独自步行,说明它在当时是热门词。最后句,也许云雾空缥缈,揭示了他的不得志。

明朝,陈挺,在陈族中诗写得最多,无官,种田而带病的。每当读他的诗时,我都拍手叫好。他在仙口的风门岭有诗:

风门失九夏,冉冉细烟岚。

古树鹤巢择,冰泉龙洞含。

傍云移石坐,问路共樵谈。

暝色东林起,踌躇叹不堪。

第一句,讲是夏天凉快,仙口山里的云雾袅袅娜娜升起,令人踌躇。

在仙口,望云雾,这里云雾多。前几年,我与几个同事在仙口山顶,突然雾气卷入,像云,只见头顶上的风能发电机的机叶,人好像在奶水里泡浸,打湿了我们头发,一会儿消失。云雾,不问它们来处,不问它们去处,行游在天空里逍遥自在。跟着云雾去了,等同跟着仙口诗文艺术去了。诗文的世界里没有障碍,迷迷茫茫,有着无边的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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