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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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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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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前楼后

远山连绵,若隐若现。晨雾敲打下,东山寺的钟声怡然着悠远,婆娑出一幅水墨山水画。站在客厅,倚窗,使劲睁大双眸,将楼前的山色纳入眼帘。

笔锋山,正对客厅的落地窗户,也正对我的书房。说是笔锋山,还真像毛笔的笔头。刚从教师新村老屋搬到这里时,妻子娘家的邻居熊姨婆,说门窗正对笔锋山,家中必有人思如涌泉,文笔流畅。尚未反应过来,她又说,你们看,那边还有一座笔锋山。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一座稍小的笔锋山正对着儿子的卧室。

笔锋山的右边是“五指山”,而我看更像端坐着的弥勒佛。笔锋山的左前方,葳蕤树木,包绕着一座东山寺,这就是织金妇孺皆知的东山。清晨六点过的钟声,就是自这一山青翠中发出来的。看来,老织金城八大景之一的“东寺晚钟”,如今已变为“东寺晨钟”。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我认为,寺不在大,有高僧则香火旺。山东口音的住持,深谙禅理。听过他讲禅一次,受益匪浅。难怪,自从他入驻东山寺后,每天香火不断。二月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诞辰,成正果,出道,观音菩萨的三个生日,去东山食素席的,那是不用说多热闹了。平时,还有许愿的,还愿的,听禅师说法的,络绎不绝。要是到了端午节,远远望去,东山上,人头攒动。置身其中者,摩肩接踵,袂云汗雨。

群山环抱着的,是部分新老城区。几栋高楼,掺杂其间,似鹤立鸡群。彝族民居林立着的步行街,仿佛在追忆远去的岁月。那些低矮平房夹道的小街小巷,不经意的一瞥,会将思绪迁移到逝去的童年。

视野右前方,一条老街,车辆与行人,影影绰绰,穿插其间。街两旁的平房,灰暗的屋顶,未贴瓷砖的墙,似乎在不停地向路人倾诉着光阴的故事。老街旁边的新桥,是一座石拱桥。一百多年前,南门的独木桥“老桥”翻修成了石拱桥。为了显示石拱桥的坚固,区别那“老桥”,当时特地改名为“新桥”。如今的新桥,饱受河流的侵蚀,岁月的沉淀,破旧的拱脚,黯淡的桥面,已不似当初模样。名为新桥,实为老桥。桥上留下多少先人的足迹,尽管看不清,却印证着老城百年的兴衰。

新桥的旁边,一丛丛树荫,随风摇曳,吸引眼眸,那可是回龙潭的栖身之处。回龙涌瀑,是老织金的八大景观之一。据织金老辈人们介绍,回龙潭,又名“龙潭坎”,说是潭,其实是老织金人主要取饮用水的大水井。回龙潭紧靠穿城河。圆柱形的石防护墙,将一潭清泉围成湿漉漉的满月。紧挨穿城河的高坎处,清流倾巢而出,涌出几米高的小瀑布,落入缓缓流淌着的穿城河。似龙喷泉,灏茫。“龙潭坎”和“回龙涌瀑”,由此而得名。一方潭水,受益一方人。城中男女老少,尤其是龙潭坎附近的居民,与它结下了不解之缘。潭旁豆腐作坊,热气腾腾。磨黄豆时的隆隆声,过滤豆浆的滋滋声,买豆腐与卖豆腐的讨价还价声,瀑布訇然作响,震耳欲聋。潭边取水,潭下洗菜,洗衣。龙潭坎的小瀑布旁,夏夜濯足,夏日冲凉,成了老织金城的一道靓丽风景。可是,韶光易零落,稍纵即逝。豆腐作坊停业多年。2008年,回龙潭的水位突然下陷,潭底见不到一滴水。城中男女老少惶恐不安,叹息不已。2009年夏天,几场大雨后,回龙潭里可见少许水。城中老少奔走相告,欢呼不已,前来观看者不少,人山人海。还有为此燃放鞭炮,以表示庆祝的。但是,其实是雨水罢了,回龙潭的水位并未还原。2012年,在县政府的主持下,回龙潭修复。亭台楼榭,石碑,石雕乌龟,增添了几乎消失殆尽的生机。干涸的回龙潭,采用自来水灌注。虽然已经不能饮用,但是,也总算抚慰了居民们对老回龙潭难舍的情怀。

与东山遥遥相对的,是形似木鱼的鱼山。鱼山下半部分光秃,上半部分却生长着青翠欲滴的草木。穿越时光,回到一百多年前,沿着石阶缓缓而上,古色古香中,闲情雅致油然而生。道观清幽,庹道长弹奏的古琴声绕梁,花香袅袅,纷红骇绿,堪比世外桃源。擦亮双眸,自时光隧道回来,再远观,模糊的记忆让鱼山轮廓渐渐清晰:庹道长早已驾鹤西去。鱼山虽在,道观犹存,却见不了古人,听不了天籁般的古琴声。山门前的那条小溪,试图追随岁月,却还是被远远地甩在后面。如今,随着住户的增多,生活垃圾的污染,已不再清澈见底。此时的鱼山,虽然隐隐约约,闭上眼睛,那梦幻般进入视野的景色,还能浮现出它本真的容颜。

视野左前方,是县人民医院,在鱼山背后。原来是一个荒瘠的山坡,老人们称之为三道坡,是常被不屑一顾的地方。据说,民国时期,织金虽是小城,却不乏文人绅士。闲暇,喜欢涉足城内外的山坡河边。但,三道坡,由于草木不繁茂,很少有人爬上山坡闲游。可如今,县人民医院,独居三道坡,越来越大,成了三道坡特有的常青树。不能不说,福兮祸所依啊。假若,不是荒坡,是风水宝地,那么,不是被选为阳宅,就是被选为阴宅。如若这样,早被占用。原来的荒坡,如今县城最大的医院。可谓造化弄人啊。

楼前视野中的老城区,房屋高低不一,杂乱无章;街道似串流的小溪,很随意。视野的正前方,是双堰塘。红墙碧瓦的楼宇,透着檀香的木防护栏,将一泓清碧勾勒成一幅江南版本的丹青。三潭映月,也是老织金的八大景之一。双堰塘,似孪生姊妹,在石头路的两旁。水灵灵,嫩生生,双瞳剪水,顾盼生姿,美人若兮。常常让多情的佳人才子,小憩、凝视中,滋生出多少善感的情怀。独自高挂的月亮,投映至双堰塘中的同时,亦未冷落距离双堰塘不远处的瓦窑龙潭。清冷的夜空,静美的月色,波光粼粼的潭水,流淌出古筝曲,返璞归真,养心安神。

仿古的“人”字形屋顶,青瓦覆盖,古朴,简洁,微风中,似低语着老城百年的沧桑。平房屋顶,可能与主人的生活习惯和爱好有关,五花八门。距离楼前约百米处,视野六点半钟的位置,左侧三分之二屋顶上没有栽花,却蓄满了水。偶尔,可见空中飞着的白鹭,暂停下来喝水。右侧三分之一,原来是个天井,几根方形木柱支起的架子,上面爬满的葡萄藤,碧澄澄,紫莹莹。架子的下面,红艳艳,白花花。具体是什么花草,看不清楚。其左侧另一住户的屋顶,一边种蔬菜,一边是喊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大花盆,小花盆,挤满了屋顶。平房屋顶,常见有人纳凉,吸收新鲜空气,晾晒衣服,户外锻炼,晒太阳,赏景。

书房和主卫生间的窗户,正对楼后的西山。低矮的岩石,将一座本来貌不惊人的山丘,分隔成几十个不伦不类的土块。大白菜,蒜苗,小葱,好似不同种族的居民,在各自小得可怜的地盘上,吐绿,抽芽。包谷杆堆,干枯泛黄,这里一堆,那里一堆。低矮的土包,有好几个,想必是土坟。土丘的顶上,是老织金城的西山水库。八十年代,自来水汩汩流进千家万户。这西山水库,就是当时织金城的自来水源头。

时过境迁,西山水库已改了模样。说是水库,其实不再是水库,也不像变电站。砖砌的围墙里,两间白色空房子。旁边几根细长的电杆,上面挂着银灰色的圆柱体,不知是什么东西。水库的右墙角,一棵被遗忘的老树,枝丫向上伸展,孤零零的,没有丝毫生机。没有一片叶子,哪怕是枯叶,也没有。只有一两个小黑点。仔细一看,小黑点会动。风起,黑点突然叫着“家家”飞起。黑白花羽毛,长尾。哦,花喜鹊啊。另一个黑点,也跟着飞起。原来是一对喜鹊。串上串下。展翅,缓缓飞翔,绅士般,姿态优雅。在枯树附近回旋片刻后,又双双飞回到枯树上。枯树上,一丝活力蓦地萌芽。农户地头劳作,拾起希望。西山脚,水泥瓦房若干,如平凡的攀爬者,一点卑微,一点懦弱,但从未退缩。

西山早雪,也是老织金城的八大景之一。冬至,一场雪花,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将城市的每一角落都染成了纯美的白色。尤其是西山,由于其具有独特的山丘造型,除了那一棵皂角树外,没有别的树木,极易堆雪。远观,如冷艳脱俗的仙子;近看,似镶嵌在西郊的一山白玉,晶莹剔透,洁白无瑕,让人不忍亵玩。

天不会总遂人愿。很遗憾,织金没有下大雪,已经好多年。上苍没有让更多的白色小精灵,在织金城塑造梦中的童话。西山早雪,不复出现,在很多人眼里,不过是一个昨日的梦。

有时,楼前楼后,不用到窗边观看,也会知道窗外的事:深夜,洒水车不辞辛劳地值夜班,已经成了楼前的催眠曲;并非过年过节,一串鞭炮声突然响起,撕碎清晨的完整,扯破夜晚的宁静,那是有人离世的信号;礼花哼着欢歌,飞舞着上天,那是有人在传递快乐和喜讯;叫卖声,那是锅碗瓢盆交响曲的前奏;夫妻争吵,散发出人间烟火的味道……

楼后,最能让心平复的,是每天静坐书房时,能听到窗外火车经过时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声音,会勾起多年前乘坐火车时的诸多回忆。许多褪色的记忆,会在火车轰鸣声中,重新被润染。忍不住,无论在做什么事,总会停下来迅速爬上床,挪动到窗户旁,向西山后唱着离歌缓缓而去的火车,张望,任思绪飞扬,直至火车的影子消逝。

楼前,阳光穿透窗户玻璃,喷洒至客厅,那是清晨的温暖;楼后,日落西山,血红的残阳,以西山为起点,以书房为中转站,幻化出彩蝶般的光芒,回馈光阴中的努力,不负虔诚。

楼前楼后的风景,离我不近,非触手可及,却伴随我,朝朝暮暮,轻缓岁月的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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