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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黎丽

鲁迅文学院学员

小说
2020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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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爱情》中篇小说(上)连载

1

应该说刘日和夏菊的交往是从一个梦开始的。

可这种交往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结果,可在当时他们彼此谁也没有意识到,就是意识到谁也不愿真正去对待,只是在后来各自双方重新审定自己的感情时才不得不这样去认定──梦只是一个幻觉,往往虚幻的东西总给人一种飘渺的感觉。

可在后来夏菊每每回想起来却把它归为一种缘份。

    刘日和夏菊同在一幢办公大楼里上班,但彼此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却毫无往来,甚至见了面连个招呼也很少打,双方在哪个部门工作也不太熟悉,做的什么工作至于各自叫什么名字也都不太清楚,恐怕不是那一次的邂逅,这种陌生感也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也正是那一次的巧遇,才使刘日和夏菊在陌生了两年之后的一个上午慢慢地走到一起的。

 

刘日那天接到总经理的一个电话便风风火火地往公司里赶,每日出出进进的公司大楼,他会在不经意的情况下走错了楼层,他走错了楼层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走错,便竟直向里走去。后来刘日把这种走错也归为一种缘份。原因是他一心想着总经理的那个电话的内容,要他在上午十二点钟以前把创意的“688”展览画送到客户手中,前提必须是满意。刘日明白这种前提是多方面,自己满意不算,总经理满意也不算,必须是客户满意才是最终目的。

这让刘日紧张的同时, 倒把自己所在的五楼给走错到三楼。

    也正是这一走错,他才发现了夏菊和秋娟原来和自己是在同一个办公楼里上班。

    夏菊和秋娟同时支起眼望着。

    刘日尴尬地笑笑,忙退回到门口望了门牌号,又跨进一步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以为这是五楼,谁知这是?”

    秋娟嘻嘻笑了接了话说:“这是三楼。”

刘日又快步向楼梯走去时,夏菊和秋娟又会意地一笑,开始去忙各自的事情。

谁知秋娟却一遍遍地望着夏菊,不住地嘟哝着,“这人怎么搞的,咋个会走错了呢?你说这人是不是挺有意思。”

夏菊刚把电脑打开,一撂帐表还没有来得及放好,就听秋娟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嘟哝:“这人好象有什么事样风风火火,毛毛草草。”

她这才停了手中的活去望夏菊问,“这人是在哪个部?”

    夏菊这才抬眼去看秋娟,她想了想觉得这人挺面熟的,可一时又想不起,当她把表格制好后,才想起来,在一次中层领导干部会上好象听他发过一次言,那次发言的题目是“职业─效益─形象”具体什么内容,夏菊已基本想不起来了。今天他这一走错门,秋娟又不时地提起,他倒想起这人可能是在“策划部”。秋娟哦地一声放下手里的拖把,打来茶水,不再提刚才的事。

虽然两个人一个上午都没再提刘日走错楼层这件事,但夏菊的心一刻也没有停闲,她想起了早晨上班时和丈夫发生的小小不愉快,她感到心里别扭。丈夫最近看上去有些变化,动不动老在夏菊面前说一些难听的话,是事儿不是事儿也总爱在夏菊面前发一通牢骚,就是夏菊再小心再谨慎也总是不合丈夫的意。夏菊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然后跑步到一公里外的牛奶站取回牛奶,回到家又是烧稀饭又要煮牛奶,等一切忙完后再喊丈夫和儿子,这似乎是早已形下的惯例,夏菊也没觉察到哪儿不妥,而丈夫和儿子也感到这一切都是她应该做似的。可是夏菊最近夜里老是睡不着,半夜里心里总是烦燥不安,她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可能是心脏出了毛病,但没有确诊,这让夏菊时常有一块心病,觉得随时都有可能得下心脏病似的。她对方冲说了,她原以为丈夫会感到害怕,或者是惊讶,谁知丈夫听了却一腔没递。夏菊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了一遍,谁知方冲却不冷不热地嘟哝一句,没事。

那表情和语调好象他早就知道夏菊会得下这种病似的。夏菊多多少少有些吃惊,她一眼不眨地盯着正在脱衣的丈夫的后背,嘴张了张没说话。方冲觉得这样回答夏菊有些不够满意,还是什么原因,他又补充了一句“没球事。”

这样肯定的回答使本来吃惊的夏菊更加惊呆了,她没再说什么,开始抻床铺被休息。

夏菊的心里就有些不好受,这样的回答好象是我夏菊没事找事似的。夏菊细想想,在过去,方冲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只要自己身体稍有不舒服,或者嗓子声带说话有些变化,他方冲会一遍遍地催着我叮嘱我多多休息,吃药,什么关心的话都用上。记得有一次,夜里夏菊发高烧,方冲竟跑了五家医院才给夏菊买了药,这让夏非常感动。可最近医生明明查出了自己心脏不好,并且自己把所有的检查病历都让他看了,他还是那句话,“没事。”夏菊不清楚什么原因会使丈夫突然对自己冷淡起来。

    夏菊想到此长叹一声。

    夏菊的长叹让秋娟有了说话的机会。她把一张刚刚合好的报表拿过来说:“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你看这儿,我合计了好几遍始终不对?”

夏菊这才收回思绪,认认真真地从上到下把数字又核对了一遍,也确认是自己一时疏忽错把“503元”写成了“305元”了,她脸霎时红了,忙说:“是我一时搞错了。”

然后对秋娟一笑。

夏菊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上午的精力就是集中不起来呢?她可是在工作上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的人呀,这是全部或者说全公司公认的“心底儿清”的一个人,也正是这样一个细心、负责的人却在这样极简单的数字上出现了差错。

秋娟这样想时又不自觉地去望夏菊。

这时的夏菊还没有从刚才的内疚和尴尬不安中解脱出来。

    秋娟望了一会儿,她发现夏菊的脸一阵一阵地发黄变红,她试着问:“夏姐,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夏菊两只手搓了一把脸又是嫣然一笑说:“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的错误对于我是不应该发生的。”

秋娟想从夏菊的脸上看出什么,可夏菊这么不紧不慢地一句让秋娟很失望。

她故意咳了一下说:“我还以为你和方大哥吵架了呢?”

    夏菊笑咪咪地问:“你是不是希望我们吵架?”

    秋娟说:“看你说哪里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听说方大哥对你特别体贴,虽然他在市政府当着领导,可他在家里可是什么脏活和累活都干,我要是能找到象他那样的丈夫,睡到半夜我也会笑醒的。”

    夏菊虽然对方冲有些不满,但她还是希望在人前能听到别人夸奖羡慕自己的丈夫。在过去夏菊一直是这样想的,有时候她也有意无意地显露出自己的满足和幸福。可现在人们再这样说起,她的心里总是酸酸的。特别是自己最近身体不太好,早晨那顿饭她多么希望方冲能起来做。谁知方冲起了三个早晨就有些受不了了,开始还唠叨,后来干脆不吭声,再后来就给夏菊脸色看,说是自己娶了夏菊有些亏,象谁谁家都请了保姆如何如何。夏菊心里也不好受,她便不再让方冲早晨起来做饭,但夏菊由于这段时间休息不好,早晨又要早起,没几日便消瘦下去,可自己心里这种苦衷咋好对外人讲呢?就是讲了谁又会相信呢?

    夏菊想着这些心事泪便不觉涌上来,忙背过脸用手纸抹了,过了一会儿她偷眼瞧了秋娟,才又把一颗心用在了合计报表上。

 

                              2

 

    夏菊中午下班回到家,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她一边做饭一边想着刘日上午走错房间的那幅表情。儿子把一堆积木全部堆完,只剩下屋顶一个三角形时,整个“房屋”全倒塌了,儿子方炎便裂开嘴哭了。夏菊扭头望了一眼没吱声,但也没有过去帮他。方炎哭了一阵又去望夏菊,见夏菊还在只顾洗菜,好象没有听见他的哭声似的。他便哭着又跑过来抱着夏菊的腿说:“妈,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帮我盖起来呢?”

    夏菊这才丢下手里的菜,弯腰在儿子脸上亲了一下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没见妈妈正忙着呢?”

    方炎嘟起小嘴说:“可是每次都是你帮我堆的呀?”

    夏菊没再吱声,她看了表,心想,都快十二点了,方冲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夏菊这样想着时,电话响了,儿子去接,是方冲打来的。

方冲说:“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夏菊的心顿时就有些不那么顺畅。

    夏菊又想到了刘日。

    她想到今天中午下班时,夏菊和秋娟同时锁上办公室门走到楼下,秋娟坐上她男朋友黄书贵的摩托车和夏菊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夏菊扭头才发现刘日早已在车子棚前站着。夏菊也没有留意刘日的等待是为谁, 她走近车子棚时才发现刘日正朝她笑,夏菊无端地脸一红也笑了一下。

    刘日问:“你丈夫是在市政府上班?他是不是叫方冲?”

    夏菊的脸又一红低下头算作回答。

    刘日又说:“你是不是住在西陵三路?”

    夏菊已经把车子推出了车子棚,她这才递了一句话说:“你怎么知道?

    刘日说:“我住在西陵四路。新开发的,那条路现在还没有修通,遇上雨天,我基本上也是走三路。”

刘日说着这些并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他一条腿跨在摩托车上。

夏菊见状问,你在等人?

    刘日说不等人。说着和夏菊一起出了公司大门。

    刘日问,你是不是还要接孩子?

    夏菊嗯了一声拐向东,而刘日则停在了大门口。夏菊走了两步,刘日跟过来问:“你丈夫对你好吗?”问过之后刘日觉得没趣便笑笑说:“别介意,我是随便问的。”说完车头一打向西驶去。

    夏菊楞了一会儿才又去望刘日的背影,心想,这人怪有意思的。

    夏菊做好饭后一边哄着儿子快吃,一边又去忙着洗衣。儿子吃着饭跑出来问,我爸为啥整日不回咱家吃饭?他是不是又有女朋友了?

    夏菊忍俊不住地笑了,然后摸着儿子的头说:“等你爸晚上回来了你问问他。”

    方炎说:“我们班玲玲他爸就有好几个女朋友,听说还有什么二奶三奶的,我想让玲玲也做我的女朋友。她说你爸不是市长,你爸要是能当上市长我就做你的女朋友。妈妈,你说我爸能当上市长吗?”

    夏菊这时不再笑了,她定睛地望着六岁的儿子。

    方炎说:“妈,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夏菊想了又想,无论怎样也无法回答儿子提出这样的问题。她拍拍儿子的头说:“玲玲是谁?”

    方炎说:“我们班长得最漂亮的女孩子,同学们都喊她花儿。”

    夏菊问,她爸是谁?

夏菊这样问过后又后悔,忙又改了口说:“快吃饭,吃过饭后快睡午觉。”

方炎没把夏菊的话当一回事,他说:“玲玲的爸是小车司机,是给书记开车的。”方炎吃着饭又问:“书记的官有多大?”

    夏菊已经有些不耐烦地说:“快吃饭,吃过饭睡午觉。”

    方炎这才大口大口地吃饭。

    刚刚安顿好儿子睡下,电话又响了。夏菊以为是丈夫打回来的,她原是不想接,可儿子喊着妈,有电话,你干嘛不接电话?

    夏菊拿起电话后才知道是刘日打来的。

    刘日说:“是不是打扰你了?我一个人觉得太无聊想找人说说话。”

    夏菊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可没待她说出,刘日便说:“我是从你同事秋娟那儿问到的。”

    夏菊想问你有什么事?你就不怕我丈夫在家起疑心?谁知刘日却接了话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我刚才做了一个梦,而这个梦与你有关,所以……”刘日停顿了一下又说:“所以我想和你聊聊天,我知道你丈夫不在家,我才打电话过去的。”

    夏菊这才有了接话的机会,你怎么知道我丈夫不在家?

    刘日说:“现在这些官员,开会陪客就是工作,一天几场会议是常有的事,三天不醉上一场就不正常了。有时候进个包间泡个情人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说的是不是?”

    儿子开了房门探出头问:“妈,谁的电话说这么久?”

夏菊说:“是你云儿阿姨的。”夏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儿子面前撒谎。

谁知刘日却在电话那端笑出了声,然后道了一声再见就把电话挂了。

夏菊午休睡着了一小会儿,便也做了一个梦,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梦咋会和刘日有关,平日里自己和他又不怎么交往,可以说相互之间根本就不认识,可梦中咋个会和他有联系呢?醒来的夏菊感到有些疑惑,更多地是不好意思。她看看表,离上班的时间还早,可她却了无睡意,她便想起上午下班时碰见刘日的过程,她把刘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细细地品味,也没琢磨出刘日突然给她打电话是什么用意,可她的耳边一直响着刘日的问话:“你丈夫对你好吗?”“没想到你这人挺逗的。”

可她就是想不明白刘日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一个办公楼里出出进进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没想着和自己联系呢?偏偏这个时候,丈夫对自己冷淡之时,夏菊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欲望,她多么想找个人把自己内心的委屈吐诉出来。她想到了刘日,但她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午上班时,夏菊不时地回头望着身后,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希望碰到刘日?真的希望他也走这条路?

儿子问,妈,你看什么呀?

    夏菊窘了一下说:“我看你呀,我怕你不小心摔下车子。”

    儿子嘿嘿笑着说:“我都快长成男子汉了,还怕摔下?”

    下午四点多钟,天突然有些变化,下起了阵雨,夏菊和秋娟正在对帐,没留意窗外的天气,直到一个闪电随着一声雷响惊得她抬起头推开窗看。夏菊本能地想告诉秋娟天气的变化,雨水的大小,可她瞥见车子棚前的身影,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把窗子合到一条小缝,然后注视着窗外,直到他用雨披把夏菊的车子和他自己的摩托车盖好后她才把窗关上。

    夏菊有一瞬间地感动,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难道刘日刚才的举动就值得自己这样感动?真要是那样,那只能说明你夏菊太没水平了。可不是又是为 了什么呢?是为丈夫对自己的不关心, 自己心理上需要这样一种关怀?夏菊想想似乎都不是。可到底为什么呢?她又望一眼窗外,可刘日盖好雨披后并没有立刻离去,她也不时地朝着夏菊的窗户望着。夏菊赶忙缩回头,和秋娟不疼不痒地说了一句,这天真怪,刚才还睛得火红,眨眼雨就下得瓢泼。

    秋娟说:“可不是,黄书贵还说下班后带我去他姨家,他姨说想见见我。”

    秋娟又说:“上午闯进咱办公室的那个人叫刘日,这名字听起来也挺怪的,中午他问我你家的电话是多少,他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他说了什么?”

夏菊根本就没听她说话。

秋娟见状把头发一甩说:“夏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夏菊这才收回目光问,你说什么?秋娟见夏菊的愣神,又不时地望着窗外看,便也好奇地也走过来,顺着夏菊的目光望去,可窗外什么也没有,秋娟回过头又去望夏菊,只见夏菊一脸通红,她觉得奇怪便又问,夏姐,你到底怎么了?

    夏菊这才定了神说:“没什么,我只觉得这雨下得有些怪,刚才还是火睛,怎么说下就下了呢?”

    秋娟说:“这有什么怪的,天变如脸变,天下雨可你脸红什么呀?

    夏菊已经镇静下来了,她笑笑,想起了《智取威虎山》上的一句台词“精神焕发”。秋娟把嘴一撇说:“骗人,鬼才相信你的话。”

    夏菊也说不清为什么,她似乎感觉到刘日这个时候肯定也是和自己一样六神无主,说不定他也在想着自己,要不然他怎么会想起下雨去盖自己的车子呢?夏菊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打电话,她先拨了方冲,问他下班后能不能接儿子?方冲说:“下午还有事。”夏菊想说两句,可方冲已经把电话挂了。她又挂她姐姐夏玫的办公室,夏玫不情愿地嚷道,你们两口子忙得连儿子都接不了了?

    夏菊说:“晚上我得加班。”

    夏玫说:“好了好了,我替你接就是了,要不晚上让他就住在我家,你也甭来接他了,黑更半夜地。”

    夏菊挂了电话后她有些不明白自己,难道自己真的是为了报表的事加班,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秋娟说:“夏姐,今天晚上咱们真的要加班?”

    夏菊说:“你和小黄有事你就忙你的吧!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在热恋,我咋能不理解?”秋娟只顾高兴,没看出夏菊表情的变化,她搂过夏菊的肩膀说:“谢谢你了,你真是我的好夏姐。”

    一会儿天突然又放睛了,晚霞映着夏菊的窗,她时不时地看表,不时地去望秋娟。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下午过得特别慢呢?自己到底在盼望什么自己又在期待什么等待什么呢?

    窗下响起了摩托车的喇叭声,她的心急剧地加快,她说不上来这种心跳的原因,她不敢扭头去看窗外,她甚至感觉到一扭头就会看到那个身影。谁知秋娟却慌慌地拎起包说:“夏姐,那我先走了。”她这才清楚,那摩托车声是秋娟的男朋友黄书贵的。

    她的一颗心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3

 

    麦虹刚刚关闭上电脑,心里突然一阵发紧,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最近她的心里老是出现这样一阵惊悸的现象,一阵发紧之后身上便出了一身冷汗,她想站起来回到五楼自己的住室,谁知刚刚站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黑,她甩了甩头,勉强好些,她害怕发生什么意外,在这个城市她没有一个亲人,唯一信得过的是方冲,而方冲又是自己的上级,可在麦虹心目中,她始终把方冲作为自己最信得过的朋友看待。所以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给方冲挂了电话。

    方冲说:“我在小会议室开会,一结束我就过来。”

麦虹是前年大学毕业分配到市政府办公室来的。说分配是好听,如今的安排工作哪个不是用钱买出来的。

麦虹的父亲曾是石湾乡的乡长,麦虹也是七拐八弯地托了熟人关系,又用经济作了后盾,才有了目前这份工作。她非常珍惜,她知道父亲是为了给自己安排工作愁得好几个夜晚没有睡觉,才累得得下了肝腹水,可他就是没有时间去治自己的病,最后才转为肝癌死了。麦虹一想起这件事心里就有愧,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父亲,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工作父亲的病也可能会治好的,父亲的死好像和自己有直接关系。如果父亲不跑前跑后,大把大把地花钱疏通关系,他也许不会那么快就离开了人世。因为他才五十岁,五十岁也正是生命的黄金段,可父亲也就这么一个女儿,他不愿让女儿去外面闯荡,不愿让女儿独自南下打工。他说外面太乱,为了生存,你又必须在乱世中混下去,这就难免在有些时候不去顾面子和自身的清白。

    麦虹每每想起这段日子,心里老是一阵不自在,她想想心里生出这种惊悸的现象好象从上班报到的那天起就开始了,那天办公室主任接待了她,很随和地把她领到方冲的办公室说,让她在综合科吧!然后又对麦虹说,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就找方冲主任,他具体负责你们科室工作的。麦虹也就是那个时候望了一眼方冲之后,心里生出这种惊悸的。

    麦虹从此认识了方冲。

    方冲走进麦虹的办公室时,麦虹还仰躺在椅子上,当她听到方冲的脚步声时,她微微地睁开眼说:“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让你又过来。”

    方冲掩上门走近麦虹说:“怎么了?你到底哪儿不舒服?为什么最近老犯病呢?”

    麦虹勉强笑笑站起来说:“没事,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也不清楚刚才是怎么了,心里一阵一阵发紧,接着就想呕吐。”

    方冲走近扶着麦虹的肩说:“你一定得去看看大夫,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麦虹说:“改天吧。”说着把一份简报的清样递给了方冲。方冲接过清样并没有去看。他放在身边的桌子上说:“走,我陪你回宿舍去。”

    麦虹说:“好多了,你看,我真的没事,你回家吧,你已经三天没在家吃晚饭了,这样下去,她会起疑心的。”

    方冲说:“没事,她不会的,她知道我忙。”说着两个人一起向五楼走去。

    下班后的市政府办公大楼静悄悄的,楼上楼下几乎没有一个人影。麦虹由于没有结婚,城里又没有房子,自己又不愿争取机关里的家属楼,所以,五楼原来的一间阅览室收拾收拾归麦虹使用,因为现在的各单位各部室都订有自己的报刊和杂志,不再需要什么阅览室了,所以下了班麦虹一个人守着个大楼也难得那份清静,唯一使她感到不方便的是五楼的西头还住着两个通讯员,晚上有事没事总好来麦虹的房里串,有时候一聊就是老半天,这让麦虹心里老烦可又不好意思去撵。

麦虹和方冲一块走进五楼的宿舍后,麦虹就劝方冲快快回家。

方冲说:“你的身体这样子,我就是回去了也不放心的,你就让我陪你坐一会儿吧!”

    麦虹说:“通讯员一会儿吃了饭来看见你在多不好。他们会说闲话的。”

    方冲说:“他们不敢,再说了,就是他们瞧见咱们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呀,我们也没有做什么越轨的事呀!”

麦虹就不再吱声,她给方冲和自己各冲了一杯茶便坐在了他的身边,说了机关里的一些闲事。

天不知不觉黑了下来,麦虹要拉灯,可方冲捉住了她的手,示意不让她开灯。然后小声说:“咱们就这样呆一会儿吧!”说着拥麦虹于怀中慢慢向床边移去……

   

    夏菊望着秋娟坐上她男朋友的摩托车后,她自觉不自觉地又去望楼下的车子棚,那件黄色的雨披在夏菊的眼里已经显得非常重要,它说明了刘日没有离开公司,他也许和自己一样也在等候,可是夏菊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这种想法,因为她看了看表,已经将近七点钟了,他刘日不可能是在等候自己,他也许是因其他事情而耽搁下来了,不可能,策划部不可能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加班,就是需要加班,他们往往也是把工作放在晚上自己的家里做的,更何况他们那种工作都是在家里做的。如果不是加班,那雨披和那辆摩托车为什么还存放在车子棚里呢?这就证明刘日还没有离开公司大楼。

夏菊想了一阵子并没有立刻下楼,她把早已合上的报表又打开,从头到尾合计了一遍。当她再次合计好后才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她不能再等下去,还是回家去,家里那么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做。也许是自己多情,刘日他根本就不可能是在等自己。当夏菊有了这种想法之后,她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她甚至想起要给方冲打个电话,问他今晚回去吃饭不?可她拨了电话号码后又放下了,她不想惹他心烦,更重要地是她不想让他小瞧自己,觉得自己象其他女人一样,一时都离不开男人似的,更多地是不想让人说自己把丈夫看管得那么严,一晌不回家就得请示汇报。

夏菊从来不问方冲在干什么?

    夏菊合上报表后,又望了窗外,车子棚里已经没有其他车子了,只有那件黄色的雨披仍在召示着刘日并没有离开。夏菊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她毅然决然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向楼下走去。

    奇怪地是,自己刚刚打开车子的锁。刘日竟象神鬼一样站在夏菊的身后,她向外推车子的时候,刘日说你应该感谢我。夏菊吓了一跳,她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听到刘日的说话,她的脸不觉热辣辣的,心也无端地狂跳,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回答刘日的话,再说了,她也没有明白刘日这句话的所指。

    刘日这才笑笑说:“认识一下吧,我叫刘日,在策划部好懒混了个部长,你叫夏菊,劳资部长,这么晚了你还在加班?”没待夏菊回答,刘日接着又说:“你要是不急着回家,今晚我请你客,能不能赏个脸?”

夏菊一个下午的心情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她微笑着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她可是从来都没有让人请过,就是丈夫的同学她也总是在家里待客的。有时候实在推让不过去,不得不和丈夫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她也总是走到半路上或者到场后推脱掉走开。可是今天,夏菊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个并不了解而且刚接触不久的男人呢?她本来是想拒绝他,可是当她抬起头看着刘日的那份特殊的目光时,她又不忍心拒绝,她怕伤了人家的面子。夏菊知道,男人有时候把面子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可是自己的儿子怎么办?如果方冲回到家没见自己怎么办?

    刘日看出了夏菊的为难情绪,他忙笑笑说:“你是不是担心你丈夫……”刘日没把下面的话说完,他定定地望着夏菊,然后显出一幅很失望的神情说:“也好,我就是不理解,现在有些人任凭自己活得很累,时时处处也要为别人着想,甚至活在夹缝里,有时候再苦再累,也不愿放松自己。”刘日话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始终保持着刚才那种姿态望着夏菊表情有没有变化。

    夏菊的大脑飞速地转着,她想了很多,她想到了丈夫,想到了儿子,想到自己从小所经受的磨难,她的心里也想找个人说说话,把自己这么多年所受的委屈找个人倾诉倾诉。可等待了这么久始终没有遇到一个可心的男人,没有一个男人让她真正动心,让她失魂落魄般地煎熬过。可是今天,她为什么会对刘日的出现那么地在意,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下午坐立不安,一个下午好象漫长的一个世纪一样让她夏菊忍受不了。

    刘日说:“我请你吃饭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别误会,也别想那么多,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要不你请我?”

    夏菊想了想没有表示出愿意还是不愿意,她把车子扎好,把肩上的包放在车子前篓里说:“你总得说出个请我的理由吧?”

    刘日边叠雨披边说:“你非要我说出个理由,我要是说了你可别恼。”

    夏菊说:“我不会恼,你说吧!”

    刘日说:“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夏菊笑出了声说:“你做了一个梦就要请我吃饭,而你一生做过多少梦就要请多少人吃多少次饭?”

    刘日一本正经地说:“你错了,因为这个梦特殊。”

    夏菊没递话。

    刘日接着又说:“这个梦与你有关。”

    夏菊猛然也想到了自己午休时做过的那个梦,她的脸红了,怎么会那么巧合呢,我做的那个梦怎么也会和他刘日有关呢?

    这难道真是人们常说的天意?缘份?还是什么?

    刘日说:“我请你吃什么呢?”

    夏菊说:“你这人挺有意思,请客还要问人家吃什么?”

    刘日腿一甩架在摩托车座上说:“要不我们去月亮酒家吃酥辣大盘鸡?

夏菊心里明白“月亮酒家”是全市最有名的酒家。老板娘叫杨洋,过去曾是个画家,下海经商后她把画笔高阁了。记得自己家里不还有杨洋送给丈夫的一幅画,名字叫什么《高朋满座》,可画面上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几种不常见的水果蔬菜零星地散放着。夏菊曾问过方冲这画的意思?方冲皱了眉没吭声,自此夏菊再也不提那幅画所要表现的意思。

可这个迷始终索绕在夏菊的心头散不去。

    夏菊抬头望一眼刘日,见刘日一直盯着自己等着自己的回答便不好意思地说:“那地方太显眼,还是回去吧!”

    刘日说:“要不去个偏僻的地方?”刘日想了一下说:“‘情侣小吃店’,那地方离沙河不远,环境倒还可以,怎么样?”

    夏菊虽然不情愿去那种地方,一听名字她都会产生一种不舒服感,但第一次受人之邀就那么难应答,也显得自己太清高太傲气了。她说:“随便。”

    刘日说:“全市我记不起来哪个地方有‘随便’这种酒家,要不你领我去?”

    刘日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倒让夏菊的脸一阵又一阵地发热。

    刘日忙说:“别见怪,我是逗你玩的。说定了,我先走,我在沙河东岸等你。”

 

    秋娟是个网迷,她和黄书贵是在网吧里认识的。黄书贵是电信局的一个小小职员。承包了“聪聪网吧俱乐部”。而秋娟刚好又是网吧的第一批学员。所以两个人一见面就有些眼熟,自然也就很快认识了。

    她和黄书贵走出姨家后,黄书贵问,我送你回家?

    秋娟说:“时间还早着呢,要不我们去俱乐部玩一会儿?”

    黄书贵说:“改天吧,那地方不清静。”

    秋娟说:“那有什么,我们又不是去偷情,我好几天都没有和那‘大笨’聊天了。”

    黄书贵半真半假地望着秋娟说:“你要是再和那个‘大笨’聊得不可开交,我可要开除你的俱乐部会员资格了。”

    秋娟说:“你是不是吃醋了?再说了,你知道那个‘大笨’是男是女?他要真是个男的我也要看一看你黄书贵胜不胜人家,要是女的呢,你黄书贵吃醋是不是太没心胸了?”

两个人来到俱乐部,谁知出乎意料地竟没有一个人,静悄悄地。

秋娟问,今天这是怎么了?

    黄书贵说:“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地,最近全城的网吧流行得特别快,象储蓄所样满街都是。再说了俱乐部每小时收费又比其他网吧高,谁愿来你这种地方呀?”

    秋娟开了机,寻找那个“大笨”,可她再怎么找也没见大笨回音,她一连几天给他发了邮件,就是没有回音。她有些失望,就在她要关机时,出现了一条信息:大笨身体欠佳,改日再谈。

    秋娟有些失望。她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说:“真扫兴。”

   黄书贵在一旁得意地说:“怎么了?大笨是不是冷落你了。我说嘛, 哪个男人能比得上我,谁会有我这么忠实,这么钟情?你要是一味地……

    黄书贵话没说完却被一条信息吸引住了──

    虹:从你走进机关的那天起,我就被你的那种温柔大方所吸引,我知道我不配,可我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最好的朋友。等你回音!

                                 方冲  某月某日

    黄书贵接连往下看了几封,由开始的麦虹称呼,渐渐地变为虹、亲爱的虹。这个方冲是谁?黄书贵不自主地问秋娟,秋娟没好气地说:“怎么了?他又碍你什么事了?”

    黄书贵说:“你快来看。”

    秋娟说:“方冲是夏姐的丈夫,他怎么了?”

    黄书贵说:“这儿有他的电子邮件。”

    秋娟一封一封看过后,惊得张口结舌。她一脸惊诧地问,你怎么打开的?你为什么要打开人家的信箱?

    黄书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是想找点东西,可没想到会出现了这个信箱,这个邮箱只和我的错一个字母。”

    两个人再也无心玩下去,草草关机慌慌地离开了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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