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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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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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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香的,喝辣的

老汪和我在同一个小区。和他第一次相遇,是在小区池塘边的水榭。我带着孙子,看水里的红鲤鱼。他和他老婆带着孙女,在一旁玩。他走近我,用浓重的苏北方言,问我孙子几岁。我告诉了他,并问他是不是盐城人。他告诉我,他老家是靠近盐城的淮安。他反过来问我,得知彼此都是苏北老乡之后,我们便有了许多共同的话题。他听说我刚从单位退休,说:单位上班没交易,拿点死钱。我点点头,问他是做什么的,他说:也没交易,做做小工程。


比起在单位上班,做小工程的,即便不是老板,也至少是个包工头了。如果是老板,那一年挣个百儿八十万的,差不多够拿死钱的忙大半辈子了。如果是个包工头,虽然常有讨薪难的实际情况,但被拖欠的,更多的还是工头手下的人。所以,工头自身的日子,应该基本滋润。况且,既然这么瞧不起拿死钱的,似乎是老板的可能更大。


听老汪说,他的儿子女婿都在苏州。女儿名校毕业,在外企工作。从小学到中学,女儿成绩一路出类拔萃,高中毕业,考入本省的一所名校,毕业后免试读了本校的硕士研究生。现在,女儿在市内一家很有名气的外资企业。女婿是一位大学老师,三十出头,已破格晋升为教授。儿子在一个高档小区管物业,手下有二三十号人,儿媳妇在一家大型超市做领班什么的。说这些时,他的语气中有满满的自豪。


那天,我吃好饭出来散步,在小区的环形跑道,又遇到了也在散步的老汪。他看我脸有酒色,问晚上喝的什么酒。我告诉他,红星二锅头,老品牌,价廉物美。他呵呵一笑,说那个酒十元一瓶,一阵大麦味,他不喜欢,只在烧菜时用作料酒。我问他平时喝不喝酒,都喝什么酒。他说,酱香型正宗,浓香型多为勾兑,高度酒进口辣,喝下去舒畅,他都喝52度以上的。他说他从来不买酒,儿子媳妇,丫头女婿,好酒孝敬,还有时朋友送送。他热情地邀请我,啥时到他家,两个人搞个痛快。我含糊其辞,没敢直接答应,怕叨扰之后,回请跟不上档次。


某一日。我从外面回来,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回家,看到了老汪,他正在扫垃圾桶四周溢出的污水。我有点惊奇,问他在这儿干什么。他说,老娘们没事找事,闲得慌,要揽个打扫车库的活儿;今天她身体不好,没办法,帮她来顶一下班。这之后,我在地下车库,真的没见到过他,不过,也没见到过他的老婆。


那次去市立医院看一个病人出来,看到有人正从救护车上朝下面抬一个病人,我一愣,其中一个穿护工服的,居然是老汪。他似乎也看到了我。我想和他打个招呼,他却抬着病人匆匆地走了。从医院回来后,在小区里,看到他老婆带着孙女,在小区的儿童乐园玩。我走过去,问他老王啥时去了市立医院。他老婆说:不在底下车库打扫卫生后就去了。她说,那里离家远,但工资高些,每个月还有四天休息,比在地下车库打扫卫生强多了。我忽然想起老汪说的做工程的事儿,问他老婆:老汪原来在老家做什么?她说:他是做瓦匠的。


每天都要去篮球场玩。那次到了篮球场,才发现球不肯跳,需要充气。正巧,被带着孙女也在那儿玩的老汪老婆知道了。她说:我家有气筒,老汪在家,你去充气。我按照她的指点,来到了和我家隔着两幢楼的她家。一敲门,果然是老汪开了门。他正在吃饭——是在喝酒。


我说明了来意,他拿出气筒给我。我一边朝球里充气,一边听他说话。他说在家里太无聊,朋友帮助在市立医院找了一份工作,钱不少,活不多,挺舒服的。晚上七点的班,现在吃好了去正好。我应付几句,丢下气筒准备走,他盛情挽留,让我坐下喝酒,并拿出杯子和一个装着酒的塑料壶,要给我斟酒。我以要打球相辞。他退而求其次,说:那你坐下玩会儿再走。


我捺着性子坐下。他说:这个散装酒,非常好,是从老家朋友给的正宗洋河大曲,并一再相邀:等你身体好了,一定要过来尝尝。我瞥一眼他桌上的菜,一盘花生米,一盘土豆丝。他赶忙解释:冰箱里菜多呢,肉啊鱼的,鸡呀鸭的,都有,但他最喜欢的,就这两样。他搛一粒花生米放到嘴里,喝一口酒,咂巴咂巴,又介绍他的花生米:老家亲戚送的,正宗小红皮,无污染无公害。停一停,问我:那句话怎么说的?我茫然,他自己回答:对了,这就叫吃香的,喝辣的。


2018.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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