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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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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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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娘

 

娘已是86岁的高龄,但精神矍铄,生活乐观。

 娘不在乎吃穿,唯独对新潮的东西情有独钟,这不前几天刚给我打过电话,要换个大点的手机。

  七月天的晚上,海边小城气温凉爽宜人,知了躲在柳枝上不住嘴地嘶鸣。我闲来无事老早就躺下,还没入梦,一阵手机铃声吓的我一哆嗦,我最怕夜里来电话。

  我战战兢兢地抓起手机,原来是娘的打来的,大力,我明天去找你,我要买个新手机,这个手机太小。大力是我的小名,娘一直这样叫我,我听着顺耳。

 当我明白是娘买手机的事,心跳也平稳了。我安慰娘不要着急,并再三强调我回去接她。

 一大早,太阳刚接触半个窗户,就听见有人敲门,我很诧异,开门一看原来是娘来了,还背着个军用背包,包里肯定有好吃的,娘每次来都会带一些她亲手做的面食或者是亲手种的小菜。

 我埋怨娘,我怕娘有个闪失。

 娘就地转了个圈,以此证明她还硬朗。娘并不落座却自顾絮叨,我愿意坐公交车,敞亮,跟坐在自家炕头上似的,还有人拉呱。上车掏出卡往那上面一触,还“吱”的一声,政府就给买单了,如今年轻人真有出息,都争着给我让座呢!

  其实我明白,娘都是托辞,她要强,自己能办的事,从不去求人,也很少指使子女。

  娘蹲在地板上,敞开军用挎包,边往外拿东西边唠叨:这个包还是你在部队的时候给我的,一直不舍得扔,背着这个包就好像是背着小时候的你。

 我听着娘的话,心里一阵苦楚,我背过身望着窗外,不觉想起小时候趴在娘的背上,把手伸到娘的怀里,闻着娘身上奶的味道。

 娘45岁那年的冬天,爹离开了我们。

 娘不停地劳作,用麻木打发悲伤的日子,但挣来的粮食还不如泪流的多。眼瞅着揭不开锅了,我和姐偷偷地跑到离家几里远的山上挖野菜充饥。

  山里的天气变化无常,一会就不见了山尖,黄豆大小的雨点径直落下,不断地敲打着我的头,而且越来越急。

  姐拉着我,穿雨急跑,突然感觉家是那样的遥远。我和姐哭了,眼泪和雨水一起流进河里,河水暴涨。我脚不着地了,姐使劲拽着我,姐还拽着装有山菜的帆布包,河水已到了姐的胸前,

  眼看我和姐要被洪水吞噬的关头,娘疯了似的冲进洪水,把我和姐从激流里拽了上来。娘哭了,我头次见娘哭,我抱着娘的腿,仰着头,暗自发誓,一定让娘过上好日子……

  我端出早餐,娘不吃。娘擦擦手,把一个小瓷罐放在桌上,敞开盖子,顿时一股香辣味扑鼻而来,是鱼头炖辣椒,还有葱花卷,都是我最爱吃的。

  我吃着泛着油花的葱卷和鱼头剁辣椒,童年的辛酸像过电影似的在我面前重演。

 初春,柳芽渐露,娘在院里种下了几颗辣椒,刚入盛夏,赤红的辣椒用劲晃动我的眼球。也勾起对辣椒炖鱼头的食欲。我缠着娘做,辣椒有现成的,可鱼头奇缺。

 细雨纷飞时,生产队是不下地干活的。天不明娘就披着蓑衣,步行十里的海泥路到码头上干零活,黑天的时候水产公司给点烂鱼作为报酬。

 娘累了,但在往家赶的路上始终挂着微笑,泥泞的滩涂如沼泽般的陷脚,脚后跟甩起来的泥,沾住了半个蓑衣。

  炊烟升起的时候,娘进了村。不知大队长从哪里窜出来,强行把娘的篮子抢了过去。娘淬不及防仰倒在雨水横流的街上,娘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拖着疲惫的身子,踉踉跄跄的回了家。

  第二天日头一竿子高了娘还没下炕,娘痛苦地卷缩在炕角。我用手试试娘的额头,有点滚烫,再一看,娘的右拇指肿得像小萝卜似的,红里透着紫。

 我马上把赤脚医生叫来,他看了看娘的拇指,说是让鱼刺扎的感染了,再三叮嘱娘暂时别出去干活,先在家歇两天。可娘还是忍着剧痛下了炕,喝了口水摇摇晃晃地出门了。

  娘坚持干了两天的农活,大拇已经指肿的像是冻了的地瓜,裂着口子,娘痛的咬着指头,躺在炕上一病不起。

 正值中午,日头挂在当空喷着焰火,烤的燕子躲在梁上,瞅着娘的悲痛一声不亢。大队长呼啦着蒲扇闯进我家,气势汹汹地逼着老娘下午出工,老娘无奈只好痛答应队长明天下地干活。

 我站在锅台旁,看见大队长这样不近人情的欺负人,一股子火猛然间爆发。我顺手抄起灶门口的烧火棍,劈头盖脸的朝他打去。大队长压根就没料到我竟然出手,顿时懵了,只顾捂着头毫不还手之力,转身狼狈地跑了出去。

  娘的右拇还是耽误了治疗,最后不得不去医院做了手术,从而留下了残疾,每当想起这段往事,我的内心就会隐隐作痛……

 我吃完了花卷,把装有鱼头炖辣椒的瓶子盖好,坐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老娘。娘那满头银丝,已经难以数清,更有额头上深深的皱纹,让我始终难以忘却娘的辛酸与艰难。

  我给娘买了新的智能手机,娘爱不释手,刚进家门,娘就迫不及待的让我教她怎样使用。我教她拍照,拍视频,拨打电话。别看娘这个岁数了,脑子还挺灵活,没费多大劲就学会了基本的操作。

  娘拍我家里的花,拍爱人做饭,拍我喝茶,拍每个房间。娘又让我把儿子一家人的照片和视频,传到她新手机上。

  刚吃了午饭,娘就要回乡下,我再三阻拦,娘说城里虽好,但她还是喜欢自己那几间屋,那个院子,还有街坊四邻。娘还说城里有的,村里现在也有,小公园,汽车,但城里没有一片片招人喜欢的庄稼。

  我要开车送娘,她挥手拒绝。娘临走前和我自豪地炫耀,在村里看病也有合作医疗,镇里还统一办了养老保险,又建了老人健身中心。我知道娘是怕我担心才说的这番话,其实这些年村里的变化我早就耳闻目睹。

  娘沉默了一会又举起手机自言自语,只是有时候会想你们!现在好了,有这个了,你们都在这里面呢!

  我轻易不落泪,此时此刻,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我真想和小时候那样,在娘的怀里无拘无束地号啕大哭。

  我为娘早年所经历的磨难而痛哭流涕,更为娘的晚年适逢盛世而感动的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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