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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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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19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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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事物在竭力挣脱

崔岩丨早安,生活


当它尚停留在舌根

一个极大的伏笔,抑或天雷地火

的阵型,已然设下。它

匍匐而进,并以平舌音的方式

短暂埋伏于齿后。我的舌尖

在这时,成为一根

紧邻火源的导火索。


我发出“嗞”音的瞬间

引信被迅速

点燃。并幻化作一条

向外,向明亮处,向复苏的一切

游动的蛇。

但我仍要吐出全部的音节。


我说出:“早安”。

一座门,一道闸门毫无声息

地哐然闭合……

嗯,门内是未作分拣的旧物

门外的,是用旧了

却还在接着使用的生活。


2019.11.14



崔岩丨小雪日·一些事物在竭力挣脱


心悸得愈发厉害了。

仿佛,这颗心已不再归属于我

仿佛它为一个无法预测去向的旁落

在竭力挣脱。


它的脚步在胸腔里空洞回响

走十步就趔趄一下。就这点而言

它又像一个因经年跋涉,膝盖损伤严重

的肢残者。


我不能告诉它:请再耐心一点

——剩下的路已不算太长。

无法将手深入胸腔去扶它一把

帮助它,回到正确的行进。


节气已是小雪。

南方的天气四季不再分明

阳光像热水撒了一地

天空湛蓝表皮,被蒙了些浮尘。


尘土之上,是否有一大团不甘的云朵

像我的心脏那样在天宇的胸腔里竭力挣脱

急于分解为六角星的轻巧碎屑

不问去路,随意飘落。


2019.11.20




崔岩丨如果我是一棵树


如果我是一棵树,在这个时节

同样会努力抖落浑身

已经变得可有可无的叶子甚至

忍痛折断一些因伸得过长而耗费元气

的枝条。然后沉默地,看折断处

一滴一滴淌出新鲜的血液,渐次凝固。


如果我是一棵树,将会挥动手臂

赶走打算暂时栖居的,过境的鸟

任它们朝着叶落相反方向

去寻找长青的繁茂。


如果我是一棵树,我将努力生出

虚浮的根茎——那可以使我的身体

不那么僵硬,可以稍许灵活地

向另一棵树挪移。


如果,我是一棵树——

我愿全身装满摄像头将所见世相

一一记录。

其中部分,会化作生长的养分

另一些,将随真气运游至根稍

送出体外,埋入泥土。


2019.11.20




崔岩丨我们的家园


正如你听说的那样:鲜花盛开

在没人可以看见的地方。

正如你所看到的:泉眼之外

弥漫着干涸的焦糊味,而小小管涌

总被掩埋在空旷的地底深处。

你看——

那不是蛛网,那是古老的皱纹

交织在一个足够小的容器(或称之

无限大的虚境)密纹,遮盖住

犹如实体的万物。

那也并非枯井,而是我们将眼睛

蛰伏于掩体。为了防止一些晶莹

无谓流出。我们的家园

并不在同一场域,也不存在于

立体的,同一的维度。


2019.11.20



崔岩丨一忙起来哪有诗意


窗外的石梁溪因执着于流淌

不会在意自己的表皮反射着鱼鳞的

细密的光。一只鸟

从灰蓝色天穹的镜像中缓慢飞过

它执着于迁徙地的温暖,它不会知道

作为唯一的聚焦点处于静态场域

的受关注度。

我们也时常深陷不同的泥泞

有时执着于再陷得深些

使全身的皮肤都成为味觉器官以便

探察沼泽的底部。有时又执着于逃离

并洗净粘稠的外物。

此时我们缺乏画面感,无法关照自己

在画面中的景别,从而

写出一首带感的诗。


2019.11.20




崔岩丨深秋的柿子树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棵树本身

是如何为人们点燃,浑身小灯笼。


我想知道的是:它们在成熟时

是怎样,将身边陪伴一世的叶子们


狠狠推下去。好让枝头招摇着的

只剩下,红透了的,自己。


2019.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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