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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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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19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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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境界

1

我是晚上九点钟给紫夕打电话的。在此之前,我对紫夕的感觉一直很好。所以,如果你认为我打这个电话是蓄意的,我也不否认。事实上,我是有那么点蓄意。其实每个男上司在工作之外给女下属打电话,不管是谈什么,都有那么点蓄意。不然,什么事儿不能拖到明天说呢?天塌不下来!

在解释这个电话之前,我先说一说紫夕。当然,说紫夕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要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去年应聘到罗兰金店做总经理的,那时紫夕还没入职。总经理这衔儿,听上去很美,其实也是打工的。上有老板坐在我头上呼风唤雨,我只能对店员们指手划脚。对店员们指手划脚倒也不错,金店都是女员工,个顶个的水灵鲜活,像是刚从果树上摘下来的蜜桃。整天嗅着水果飘香,谁都想咬上一口,尤其在你饥渴难耐的时候。而我,恰恰是个饥肠辘辘者。

我的老婆孩子都不在身边。我去哪儿打工,不喜欢带老婆孩子。看那些打工的携家带口,我就特不舒服,感觉他们被连根拔起了。我每年请假回去一次,和老婆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剩下的时间,我宁愿饥渴难耐。在罗兰,我更难耐。店员是清一色的美女,如一道道清香可口的菜。——但都不是我的菜,因为我长得不帅,也谈不上可爱,她们不会看上我,更不会示爱。可我是总经理,在美女们看来,我操持着她们的命运。所以在我面前,她们总是表现得乖巧服贴,生怕哪天怠慢了我,我努努嘴让她们消失。

我也确实让几个美女消失过。那些消失了的美女,美女不过是个尊称,她们肯定不美,美的我不舍得她们消失。其实我并没有消失权,我有建议权,消失权在老板手里。但美女们哪分得清这权那权的,你有权她就怕,就要想方设法讨你欢心。倘若表现在工作上,我是欢心的,但要表现在餐桌上,我就不欢心了。因为我不善饮,白酒半两,啤酒半瓶,就得打住。再喝,头晕。喝到一两白酒,或一瓶啤酒,你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

现在的美女们个个是海量,喝上半斤白酒,脸不改色心不跳。哪位美女要说今天不能喝酒,大家都懂:美女涨潮了,赤潮。这时候我很君子,不会乘人之危逼美女喝酒。谁都有不适的时候,女人有,男人也有。我每年请假回家,提前半月就戒酒了,我怕老婆闻到我身上的酒味。我老婆烦烟烦酒,见烟就呕,见酒就晕。她的嗅觉比狼犬还灵敏,我十天半月前喝了酒,她都能闻出味道。也正是她家教太严,才成就了我这么优秀的男人,烟酒不沾,一身爽净。但现在看来,这是弱点,无可挽回的弱点。面对美女们轮番敬酒,我像被骟了的公狗,没了斗志,既不敢接招,又不能不接招。美女们在酒桌上千姿百态,轻言慢语,让你无法拒绝,拒绝了你会心疼。

紫夕来应聘的时候,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喝酒。更没想到她来之后,我的难言之隐从此了之。紫夕是我招进来的。记得是个初秋的午后,太阳有些炽热,金店后面的杨槐树上有只知了在唱歌,唱得我心烦。烦着烦着,我躺在沙发上就烦睡着了。睡了一会,有人推醒了我。是雨落。雨落是罗兰金店的店长,已婚。雨落笑着说,做梦想老婆了吧?我说没呀,好端端地想老婆干嘛?雨落笑了,说没想老婆,帐蓬支起来干嘛?边说边往我那儿瞅。我才感到有个地方挺硬实,桅杆般耸起,要劈波斩浪了。雨落说快收帆吧,有美女来应聘了。

美女就是紫夕。这儿可不是尊称,货真价实。紫夕一米七的个子,腰那儿像打了蝴蝶结,脸蛋像刚炖出来的鸡蛋,咋看有几分张曼玉的范儿。我是张曼玉的粉丝,突然见到个山寨版的张曼玉,马上合意了。我要留下她,没准哪天和她合个影,对哥们炫一把,说见到张曼玉了,不让哥们羡慕得眼睛出血呀。

这是我对紫夕的第一印象。除了合个影,暂且还没别的想法。

金店聚餐每月一次,发工资之后,一般比较守时。偶尔也会如女人例假,提前或推迟一两天。这一次聚餐,紫夕也在。紫夕是第一次参加聚餐。这种场合,谁都不会第一次就亮出底牌来。紫夕也是,开始不怎么喝,只是看别人喝,看我被美女们整得痛苦不堪,紫夕竟然挺身而出了。这算不上是英雄壮举,但于我而言,很勇敢,很巾帼。紫夕站起来说,老总,我帮你代一杯吧。她公然站到了美女们的对面,为我代了酒。我很受用。我像一只被人追杀到悬崖边的狼,快跌下万丈深渊了。紫夕突然送来了跳板,和我狼狈为奸。想到这个词,我卑鄙地笑了。我笑着将斟满酒的杯子递过去。紫夕接过去:一口干了。我看她一眼,想想,又看一眼,再想想,就有好感了。

宴散,夜深。晚风习习。雨落说,老总做回护花使者吧,紫夕喝多了,今晚就交给你了。美女们抱笑成团,然后飞吻频频像子弹飞,袭上我的脸。紫夕上了车,稳稳坐在副驾驶上。我发动车子,开得很慢。紫夕说,我喝多了。我看她,不像醉了。车内很黑,她的眸子像夜明珠,她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幽静中更显妩媚。我心一荡。紫夕说老总,我帮你代酒了,你咋不表示啊?我不明所以。紫夕抿着嘴笑,说,亲我一下。我笑笑,没动,心却动了。我说,你醉了。紫夕切了一声,说是吗,那你不是有机可乘了?好好把握哟。我猜想,紫夕要么很开放,要么全是酒话。顿了一会,紫夕说你为什么不喝酒呢,是怕酒后乱性吗?我有点坐不住了。她说得赤裸,像导火线,’咝咝地溜进我身体里,引燃了我体内休眠已久的热血。我屁股挪了挪,最终还是稳住了自己。紫夕又说,你就不怕我喝多了乱性吗?许多蚂蚁开始在我体内肆意乱窜,我说你咋乱呢?我这话多少有些挑逗了,声音都打了颤。紫夕说,你想我怎么乱?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肯定以为,我今晚要有一场拼杀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伸出了手,抓了她的手。她忽然哈哈笑了,说你没喝酒,咋就乱了?我嘶哑着嗓子说,你乱,我就乱。紫夕说,我乱,但不和你乱,我回家和老公乱。这时紫夕手机响了,她老公来电话了。紫夕回答说马上到家了。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想了好久,我觉得紫夕对我有点意思。如果不是她老公不偏不巧来了电话,兴许现在这张床上就是两个人了。

 

2

事实上自有了紫夕后,我反而期待聚餐了。在后来的聚餐上,紫夕始终充当护草使者,为我代饮。我则充当护花使者,送她回家。我们的默契让美女们有了笑谈。雨落说鱼儿离不开水呀,花儿离不开草,你俩喝个交杯酒吧。紫夕端起杯,说多大的事啊?来,老总,干一下!雨落说啊?这就干上了?美女们个个花枝晃颤。紫夕淡淡一笑,把胳膊套进我胳膊里,一口干了。我刚要干,紫夕抢过杯子,帮我把酒干了。

那晚送紫夕回家,紫夕问我,一个人在这打工吗?我嗯了一声。她神秘一笑,说那……问你个私事?我又嗯了一声。她说,你没有需要吗?我的脸红了一下,紫夕看不到,车里暗黑。我说你说呢?她说,那……咋解决?找小姐?我说你看我像找小姐的人吗?她说,那……自慰?这回我的脸高烧了,火苗在体内呼地蹿了老高。我跟了一句更厚颜无耻的话。我说,你也自慰?她捂着脸笑,说不,我有老公。沉默了一会,紫夕又说,没找个女朋友吗?我说想过,找不到。她说,是你没想找吧?有贼胆,没贼心。又说咱罗兰缺什么不缺美女,你挑花眼了吧。我说美女再多,名花皆有主,名草只能养养眼,下不了手,美女也没愿意的。紫夕说,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试过吗?十个女人九个肯,就怕男人嘴不稳。我顿时心猿意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莫非,你……愿意?若是白天,我断然不敢如此直白,但现在是车里黑,彼此像蒙面人,只见轮廓,不见表情。我站在了十字路口,心口怦怦乱跳。紫夕几乎没有犹豫,说,行啊。那口气像风,很轻,很随意。我的情丝就被轻轻吹动,一缕一缕地飘着。我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在她脸上摸了一下。紫夕没有触电似地闪避,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说开车呢,注意力集中。我的心里涨鼓鼓的,情迷意乱。今天能摸脸,明天能揽腰,这是个美好的开端。

到了紫夕家楼下.紫夕笑盈盈地说,上去坐坐?我仰头望了望,心虚地说,谢谢,不了。我挺想上去坐坐的,可她老公在家呢。三更半夜进她家,我不是找揍嘛。紫夕抿着嘴笑,说有贼心,没贼胆。这话又被倒了过来,我的贼胆贼心都有了。

两月后,雨落找我,说想提拔紫夕当店长助理。我说,紫夕……行吗?雨落笑嘻嘻的,说你说行就行,你说不行就不行,你是罗兰金店总经理哪。我被雨落问住了。说紫夕不行,是和自己过不去。说紫夕行吧,又怕被雨落戳穿心思。我把皮球踢给雨落,我说你推荐的人,行不行要你来说。雨落说,紫夕不行,我会推荐吗?我说她行没用,还得你老总亲自找她促膝谈心嘛。雨落拿出报表让我看紫夕的业绩。最近两三月,紫夕的业绩都是最高的。我说,没想到紫夕入职时间短,业绩竟如此出色,挺懂营销嘛。雨落说,男人营销靠嘴皮,女人营销靠脸皮,紫夕长得漂亮,男人见了呼吸都停了。你不知道吧?咱紫夕的追求者够一个连的呢。她让谁买珠宝,谁都求之不得。说到这儿,雨落发现我脸色不太对劲,又凑近我,小声说,别吃醋呀,紫夕追求者纵然有一个连,可你是连长呀,你占着天时地利人和呢。忽地一笑,说,这么长时间了,交杯酒也喝了,搞定了没?我板着脸,正经道,别瞎说,紫夕有老公呢,我和她之间没什么。雨落说,紫夕老公不在这儿,在水绿镇打工呢。三班倒,有时半个月回不来一次。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紫夕老公不在这儿打工。这么说,紫夕那次让我去她家坐坐,是别有用意?我悔得咬了下舌尖,陷入在纷乱的情绪中。雨落看着我,坏坏地笑,说机会难得哦。她当店助,你和她接触的机会更多了。女人就是方便面,想吃就泡,别犹豫不决。要热情似火,才能泡开,才能吃出味道来。不温不火的泡不开,半生不熟的也不好吃。

 

3

现在来说说,我为什么那么晚了还要给紫夕打电话。

其实不用我说,你也能明白几分。自雨落说了那番话后,我就动心思了。紫夕是摆在我面前的方便面,我想泡。我和紫夕之间只隔了层窗户纸,稍一用力,纸就破了。

还有,雨落将了我一军。雨落推荐紫夕当店助,客观上为我提供了机会。雨落说,我把你扶上马送一程,接下来的路怎么走,看你的了。一个饥汉,一个饿女,不发生点故事,就有问题了。你开会时不常对我们说,搞营销,关键看你有没有技巧,能不能把顾客说动心。说服了是本事,说服不了是无能。你是老总,我就不多说了,你看着办吧。

雨落三言两语,就把一副重担放在了我肩上。我挑也得挑,不挑也得挑了。

我鼓足了勇气,给紫夕打了个电话。

紫夕接了我的电话。我很官方地说,店助晚上好,打扰你休息了。紫夕噗嗤一笑,说还正儿八经的呢。我没笑,郑重地说,想和你说点工作上的事。紫夕说,说吧。我说电话里说不清,怕影响你先生休息。我这是放烟雾弹,探究一下敌情。紫夕说,我一人在家,老公没回来。我还是冷峻地说,还是出来谈吧,关于金店的事,很重要。啊?紫夕吃了惊,以为店里出了大事。店里以前出过大事,项链被盗,玉器跌碎,价值几千几万的,遇上了都头疼。不但要赔偿,还有很重的处罚。若发生了这些事,从上到下皆如临大敌。

紫夕说好吧,我立即冲下楼。那速度是我有生以来最快的。如果在奥运赛场上,未必比刘翔逊色。我开车呼啸而出,等紫夕下楼来,我已经在她楼下了。紫夕着一身洁白的长裙,更显窈窕和高挑。她上了车,我说找个茶社聊聊,想去哪?她说跟我走吧。车子过了桥,进了新区,再向右拐,到了沈园小区,停在一座楼前。紫夕说,就这儿。我说这儿是哪儿。她说是她哥家。我说这么晚了来你哥家干嘛?紫夕没说话,下了车。我也下车,跟着她上了六楼。紫夕拿钥匙开门,开灯,房间亮起来。我四下打量,这是个三室一厅,每个房间都有床铺被褥,客厅里有张深红色的木制长沙发,还有餐桌。楼上加了层阁楼,挺宽敞。我说你哥嫂呢?紫夕说,在水绿镇呢,周末才回来。

紫夕简单收拾下房间,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紫夕柔声说,什么事这么重要,不能等到明天说吗?我说是这样的,这个月业绩不好,老板不高兴了。你以前每个月都是拔尖的,这月咋不露头了?紫夕说,急什么急啊,今天才多少号嘛?我说,九号。紫夕说那着什么急嘛?你急还是老板急?我想了想说,我急。紫夕莫名地看着我。我说,我急着想见你。这话很露骨,紫夕低下头,摆弄手机。我继续说些肉麻的话,句句砸着那层窗户纸。紫夕今晚特好看,白衣裙衬着白皮肤,仙女一样秀美。白衣裙是低胸的,我能看见她的小半个雪白的胸。如果我伸伸头,可以看到得更多。我没那样做,我还是蛮绅士的。

紫夕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地低着头,一副乖巧的样子。我按捺不住,伸手去握她的手。她缩了回去,然后起身,走到房门前,去撕门上的对联,留给我一个撩人的背影。我也起身,站在她背后。她的发香和体香如窃窃私语,向我倾叙。我的心里擂起了战鼓,意识在一点点模糊。该出手了,我想。我就出手了。我从后面抱住了紫夕。紫夕说别,别这样。我没松手,说着令人心醉的话。再扳过她的脸,吻她的唇。紫夕抵抗着,紧紧抿着嘴。我以为她是出于矜持,不好意思迎合。我将她抱到沙发上,再次吻她。我的手也压在了她的胸脯上。紫夕仍是反抗,不让我得手。她的头扭来扭去,她的双手护着胸,她的双腿也在扭动,以至于她绛紫色的内裤暴露无遗。我没有进一步行动,我觉得紫夕是真的不愿意,我的欲望突然被雨淋湿了,偃旗息鼓。紫夕坐起来,我仍从背后抱着她,手压在她胸前,可我没有了冲动,体内的余火渐行熄灭。

回来的路上,我没有说话。一路的尴尬。尴尬自己的鲁莽和冒昧,尴尬自己有失身份的行为,尴尬没能完成雨落的任务。紫夕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路上饶有兴致地说话,说她当初来应聘时,对我的印象好。说了半天,才发现我没说话。紫夕说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只是不想说话。紫夕说,还想着刚才的事呢?这有什么呀,过了这道坎,就好了。我不明白她的意思。紫夕说,男人都这样,一时冲动,之后就好了。我还是不太懂,不过感觉紫夕挺了解男人。想起雨落说过的话,紫夕的追求者足有一个连,冲动者何止于我?大概是紫夕经历得多了。

 

4

你可能想到了,那个夜,我无法入眠。思绪像乱蓬蓬的发丝,在脑子里纠结。紫夕说十个女人九个肯,为什么她偏偏在九个之外呢?紫夕和我只隔层窗户纸,为什么她不肯捅破呢?紫夕在九点之后,在安谧幽静的夜晚,带我去一个隐秘的房间,为什么不肯发生故事呢?

直到微熹初露,我也没找到答案。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无地自容。这事不能让雨落知道,否则何颜以对?我要重新定位和紫夕的关系,以后只限于工作联系。为了挽回面子,我在天亮时给紫夕发了个信息:对不起!紫夕没有回复。

上班的时候,我看到了紫夕。紫夕和其他店员一样,和我打着招呼。我礼节性地点点头,对每个店员都冷着铁脸。进了办公室,坐到桌前,我心不在焉地看近几天的销售报表,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这时紫夕进来,拿出手机说,这信息什么意思?我生怕被店员看到,说没意思,快删了。紫夕删了,说:胆小鬼!我嘘了一声。紫夕小声说,昨晚我的钱包落在那儿了,你今晚陪我去一下。我说不,我再不去那个地方了。紫夕来拉我的手,娇气地说,去嘛,我没车。我正要推开她,雨落进来了,雨落在紫夕背后偷偷向我竖起了拇指。然后朝紫夕一笑,说,你们聊。转身出去了。我很有些恼。我说紫夕,以后别拉拉扯扯的,我们就是普通同事。紫夕咕哝了句小气,出去了。

晚上我在QQ上等紫夕。上午紫夕走了后,我反思了自己,不该对紫夕那个态度。我凭什么恼呢?我想在QQ上道歉一下。正等着,紫夕来电话了,还是要我陪她去拿钱包。我真的不想去那个不堪回首的地方了,但我没再拒绝。我开车陪紫夕又去了沈园。再看那张沙发时,我像看到了老虎凳,不敢往上坐。我站着,等紫夕拿了钱包就走。钱包就落在沙发上。昨天紫夕和我在沙发上拉扯时,钱包落下了。紫夕拿了钱包后,在沙发上坐下。紫夕说,坐会吧。我想,坐就坐,又不是真的老虎凳。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这次我没有冲动,我规规矩矩地坐着,还在两人间让出点缝隙来。紫夕说,还为昨天的事不开心?我说是的,对不起!紫夕说这真的没什么呀,你孤身在外,冲动是难免的。我说,我应该克制才是。紫夕说看来,你是个输不起的男人。我说至少在这方面,我输不起。紫夕用手顶着额头,发了会呆,说其实,我喜欢你。喜欢你在金店里的稳重,喜欢你在女人面前的持重。我叹息。我说可是在你面前,劣性彻底暴露了。紫夕歪着头,说,那我也喜欢!要是不喜欢,昨天你脸上就印上五指山了。我惊讶,说,你喜欢我那么做?紫夕说不行啊?我喜欢你在我面前暴露本性,但不喜欢你对别的女人也这样。我有点欣慰,却说,你太霸道了!紫夕说是啊,霸道女人才可爱!我看紫夕灯光下的神情和体态,确有几分可爱,心湖微微荡漾了。

 

5

现在,我和紫夕的关系果真微妙了,既贴不到一块,又不能分开。贴近了,紫夕给我降温。分开了,紫夕给我升温。紫夕说,这是男女之间的最高境界。紫夕让我进她的qq空间,看一篇文章。文章说男女交往的最高境界,是心贴得很近,身体离得很远。我说这不可能,男人做不到。紫夕说,他们做不到,你能做到。我说我也做不到,我也不愿做到。紫夕说,我会让你做到,而且你已经做到了。是吗?我作沉思状,似乎真那么回事。我现在面对紫夕时,已经不冲动了,心还是那么近,身体却没了吸引力,不再想入非非。可是,我咋变得对紫夕没欲望了呢?紫夕说你不是没欲望,是你的思想境界高了,道德战胜了一切。

可是,可是我怎么就达到了这个悲哀的境界呢?

接下来的情况,证明我真的到那个境界了。紫夕和我常去老电影咖啡馆喝茶。在包间里,关上门,就是浪漫的二人世界。橙色的灯,低垂的帘,我们面对面坐着,什么都聊,包括性。除了拒绝肌肤相亲外,彼此没有禁区。灯下的紫夕,白皙而光滑,清纯又细腻。紫夕说她的皮肤并不好,用美容霜了。紫夕把脸凑过来,凑到我脸上,让我看个仔细。我仔细看了,脸蛋像刚剥开的熟鸡蛋,平滑光嫩。紫夕说这个月例假没来,怕是怀孕了。听得我有点难为情。紫夕说她最不自信的是胸,平了点。我看她的胸,长得是谦虚了点。而我竟然对她说,我不喜欢胸大的,太霸道。紫夕说什么,我听什么,权当是听故事。即使我目测紫夕的胸的大小时,也没丁点儿邪念。我就这样被紫夕崇高了。我担心我某个地方莫不是出了问题?紫夕说不会,要不回去找老婆试试。

紫夕让服务员上了点酒,说咱俩喝酒吧,顺便,说个故事给你听。服务员为我们斟了酒,我们边喝边聊。紫夕说的故事,是她自己的故事,十七八岁时的故事。那时她在无锡打工,和一个男人认识了,是个已婚男人,还是个小老板。

小老板和我一样,说紫夕长得像张曼玉。

小老板和我一样,在紫夕面前冲动了。

小老板和我一样,最终没能得手。

如是几番后,小老板成了第一个被紫夕崇高了的异性朋友。紫夕说我是第二个。

紫夕抿了口酒,遐思着,说那时我和他处得可好了,出差时住一个房间,有情人之心,无情人之举,何等境界啊!

我酸酸地问,现在……还联系吗?

现在?紫夕眨了眨眼睛,睫毛忽然就湿了。现在,他走了。紫夕仰起头,说,他……在天上。

他是好样的。我说,我……不如他。

……不如你!紫夕摇头,喝一大口酒,两行清泪在俊美的脸上游走。他去了天上,把我留在了这个世界,我心都碎了。痛定思痛,我枯竭了泪水后,嫁给了现在的老公。

紫夕又灌了一口酒,说,说个小时候的故事给你听听。在我小时候,家里养了几十只小炕鸡。家里还有只花猫,爱偷吃小炕鸡。半个月下来,花猫咬死了十几只小炕鸡。奶奶发现了,就把小炕鸡放到花猫面前,花猫一张嘴,奶奶就抽它嘴巴。花猫跑了,奶奶再把它抱回来。抽了十几次,花猫对小炕鸡便提不起兴趣了。之后,花猫再不偷吃小炕鸡了。

我们喝到凌晨一点。我喝得少,湿湿唇而已。紫夕喝得多,一杯一杯地干。紫夕打着酒嗝,说今晚……你陪我,好吗?我说不。紫夕推开碗杯,伏在桌上,显得极度悲伤。紫夕说,他走之后,我很自责。你说,他是不是被我折磨走了的呢?我安慰她,怎么会呢?他不会,我也不会。紫夕又倒上酒,我想拦住,被她推开,又一口干了。然后,一头伏在桌上,睡了。我抱起紫夕,紫夕烂醉,面袋一样贴着我。我将她扶上车,送到她家里。把她扶到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刚要走,紫夕一把拉住我,说,帮我衣服脱了。我迟疑着脱了她的长裙,紫夕只剩三点了,身子又细又长,白嫩的肌肤令我目眩。我急忙转过头去,摸索着给她盖上被子。紫夕一脚蹬了被子,说,我喜欢裸睡。我急忙摁住紫夕,给她拉上被子,紫夕又蹬被子,蹬了几下,含糊不清地说:我要你……要你……紫夕嘀咕着,呼呼睡了。我给紫夕盖好被子,然后开门,关了灯,走了。

我把车子开到大街上。夜很深,路上没人,偶尔有的士飞驰而过。

停车,我站到大街上。街角处,一只花猫在踽踽独行,不时拿眼睛瞅我。

街上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夜的破裂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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