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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彦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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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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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韵

    离年关愈近,年味也就愈重。

年味在农家小院的爆竹声音里。有一首古谣唱道:糖瓜祭灶,新年来到。姑娘要花,小子要炮;老头儿要顶新毡帽,老太太要件新棉袄。

噼噼啪啪地响声里,当年的美丽少女,让岁月雕琢成了市俗、现实,没了风花雪月的家庭主妇,过去的旧时光,远远的去了,不管光阴的花朵如何芬芳,它不会伸展到今天,不会让我再怀有那样羞怯美好的心情了。人到中午,我已经亲身体验了40多次年味。如今终于明白,光阴,有时是让人追忆的,而有时,是让人留下一声叹息的。

年味在人头攒动,沸沸扬扬的草台班子里。我家乡的人没有不熟悉秦腔的,不论乡野村夫还是厅堂府吏,几乎人人都能吼上两嗓子。其实我对戏剧没有太多的激情,可是每次遇到唱大戏,我还是愿意挤在人群里感受一下戏迷们的痴狂,看演员们在戏文中张扬中华民族真善美的悠久传统。虽然上演的是乡亲们耳熟能详的《铡美案》、《赵氏孤儿》、《拾玉镯》等等传统曲目,但是我的乡亲们却听得极为认真。水袖挥舞中,花旦轻软的衣裳,从我脸上轻轻拂过。着眼,只见戏台上,漾出万道霞光,一片的光明莹洁里,却见那花旦齿白唇红,笑吟吟的像一朵满开的花,我只顾看她,不禁轻轻的叹道,真漂亮!神动处,却听书生傅朋唱:行步儿,我从这大街路过,抬头看又只见美貌姣娥。细观她面庞儿嫩如花朵,惹动我痴呆心寸步难挪。再看那孙玉姣,放鸡时眼珠滴溜水灵,数鸡时微露惊奇,穿针时全神贯注,引线时眼随针移,拾镯时忽喜忽羞,盘镯时娇时气,天真无邪少女那一颗游离跳跃的纯朴心灵和秀美神态被台上的女子演活了,年少的我跟着大人们叫了一声好,爷爷回转头来笑呵呵的问,丫头,你可看懂了?

一晃多年过去了,家乡的草台班子已经不复存在,我的爷爷也归了尘土,可是今晚,就在今晚,当横笛那宛转而悠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时,使我的心也沉静,然而又自失起来,觉得要和他弥散在含着浓浓年味的夜气里。爷爷,我是真的懂了,人生只有经过了风风雨雨浮浮沉沉,才能听懂那一声声时而苍凉时而豪放时而凄苦的秦腔,那一出出久远、浪漫的古戏,其实它们只是人生这本大书上一个个美丽的注脚,尊贵卑贱,忠烈邪奸,其实只是大千世界万千生命生存的影射,命运的寓言。

快收笔时,打电话回家,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掩没在字正腔圆的秦腔《王宝钏》里,年过三十无少年。我说他不是薛平贵,他说我也非彩楼前。荒郊外无有菱花鉴,面对曲水照容颜。水中的人儿哪堪看,但见霜染云鬓斑。老了老了实老了,十八年老了王宝钏……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老爸,快过年了,你也来点新词呀!父亲的声音充满了愉悦,丫头不懂了吧,秦腔高亢嘹亮的唱腔夹着丝丝婉转的苍凉,有种强烈的震撼力,对戏曲爱好者是一次享用,你老妈被你接去武汉过年对我来说是难得的释放,我现在正跟你二大一起听戏呢!

我压低声音说,老爸,这话千万别让老妈听见,否则她以为你嫌弃她呢!老爸闻言打住,低语,得,我挂了!

放下电话,似乎看到王宝钏泪飞如雨,十八年苦水幽幽流泻,情到深处竟至哽咽。缘何夫妻相见却不识?原来是薛郎暗设机关故意考验王氏的忠贞,那王氏果真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就有了戏台上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有了疑云消散之后的旧梦重圆,红纱账里卧鸳鸯。这颇有些像章回小说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味道。

这才是,人生如戏。戏如生活。

辞旧迎新,对同时拥有两个故乡的人来说,本当欢喜才对,为什么我竟不胜负荷?武汉这边情同手足,汉中那儿原是同根。人如飞鸟,在时空的幻境里翱翔,梦中闻听秦腔,醒来却仍在武汉。

唉,我是真的想家了,且不说我生命本身的延续就在那里,就冲着那秦韵秦腔,我也不能不想,在家不觉得它怎么出奇,一旦离了家,这东西却像久经打磨的金属,在游子的梦里闪烁出越来越鲜明强烈的光彩。时代在变,可听它的人照旧听,爱它的人照旧爱,一旦唱起,威风凛凛,是电脑电话、楼上楼下、西装革履也淹不没的故乡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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