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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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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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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路蜿蜒

乡路蜿蜒

 

故乡的小路,就象奶奶佝偻的脊梁,那是我儿时成长的摇篮。

那时候,我总希望故乡的小路长满鲜花,五颜六色的,那么,我就可以采摘一朵最最漂亮的花,献给我的奶奶。看到奶奶呵呵笑着,张着没了牙齿的嘴,那将是我最快乐的享受。

可是,故乡的小路总也见不到鲜艳的花朵,蒲公英也少了,只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的草根,我们叫地根,象一条弯曲的变色龙,绕着田野,绕着池塘,还有一些攀援着古老的树干,试图离开小路的泥沃。

每当村头池塘泡桐树迎春早发,柳枝绿意盈怀的时候,我总是脱奶奶给我穿好的鞋袜,象小鸟儿一样飞进叽叽喳喳的小伙伴中间,折几枝长长的柳条,摘一捧桐花,做成彩色的帽,学电影里那些在草地上埋伏的侦察兵战士,头戴枝条,腰捆绳索,地四处招摇。或者,扒上绿芽绽放的树枝,向初出寒冬的枝干施暴,弄得花雨纷飞,遍地狼籍。我们自己也一身污渍,一身绿痕,从小路上凯旋而归。

那个夏天,阵雨哗啦,我们不等雨点完全歇,一个个脱光衣服,跳到小路边的塘堰里摸鱼,浑浊的泥水把我们变成了非洲的黑孩子,一个个眨巴着大眼睛,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夏收后,去拾小路上大人们挑草头时遗落的稻穗,拿回家喂养刚下蛋的花母鸡,乐得奶奶一阵阵的夸赞。夏夜里,我们各自搬出家里的竹床或凳子,一字儿摆在小路上,一边乘凉,一边听大人们讲天上的传说,人间的故事,萤火虫在我们的头顶飞来飞去,为这些传说故事划写光怪陆离的背景。路边的草丛里,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发出悦耳的声音,那是我儿时的催眠曲。

一个夏日的傍晚,我伙伴们跑到了离村子较远的野外,夜间踏着山路回家,突然感到浑身酸软,便夸张地呻吟起来。奶奶过来一下我的额头,顿时大惊失色:“哎呀,烧的这么厉害!”奶奶说一定是被“山虫儿”(山鬼)拍着了。她焦急地迈着一双小脚,一颠一颠跑到家里的水缸前,用水瓢给我“叫黑”(民间的招魂仪式),又一颠一颠跑到小路边,在我躺着的竹床前,往我怀里撒一小撮大米,然后把我紧紧搂在怀里,连声叫唤:“孙儿莫怕哈,孙儿回来,菩萨祖人保佑,各路神仙保佑……”奶奶的声调婉转悠长,如泣如诉,听着令人震憻。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退了烧,人也精神了许多。我背着书包上学时,看到小路上有奶奶撒下的米粒从此,我对故乡的山间小路产生一种莫名的敬畏,我相信这小路有魔力,它保佑着走在这里的乡亲们。

故乡的小路象一根无形的线,牵绊着我思乡的情怀。

如今,我离开故乡30多年了,走在异域他乡的乡间土路,或城马路上,我常常不自觉地感到一种孤单与寂寞。奶奶离开我们快30年了,爸爸妈妈也正在远离故乡的另一个镇子上居住,亲人们把漫长的路留给我走。我常常一个人站在所居的城市的一个角落,遥望故乡方向,面向故乡的路途,想象着这个季节,故乡的路行走着什么样的人,乡路两旁生长着什么样的草蔓。四月的雨滴,象一曲哀的小调,沸腾着我的思念,而惟一能振作我的,是那条撒满曾经的天真、欢笑和童趣的小路,是小路上一茬一茬的梦想花开。

这个四月的清明,我又回了一趟故乡,发现那条当年我每天上学放学的小路已经没有人走了,村里另外开辟了水泥宽道。为了寻找昔日的梦,我仍然向那条已成田埂的小路走去,小路更窄,坑坑洼洼,长满齐膝深的野蒿,从田缺里放出的水,轻声地呻呤着,似在向我倾诉如今的冷落,我站在小路上,忆往抚今,不觉发出长长的喟叹。

我宝贵的童年已经远去了,那段赤足光背的岁月再也不可能回来了。这当然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这也是家乡交通发达、环境改善的喜讯,我应当为家乡的变化高兴才是。但不知为什么,心中的落寞和惆怅总也挥之不去,一如一种心爱之物的失落,一位知心朋友的离散。

记得一位作家写过,童年其实是充满艰辛与苦涩的,但在我们的忆里,却总是滤出快乐。人到成年后,为什么总把幼稚的童真看得那样神圣?为什么会把陋鄙的乡俗奉若神明?为什么小脚的奶奶总是我们温馨的回忆?为什么曲折的小路反而觉得稳实心安?这其实是人类一种寻根的情愫在起作用,是对纯真年代、牧歌生活、襁褓日子的依赖,故乡故人故事总是那么令人难忘。

怀旧会酝酿成一壶老酒,饮着它,可以振奋前行的脚步。如果我们忘不掉故乡的小路,那就把它变成一条起跑线吧,让亲爱的故乡从那儿起步,向前向前向前,向着更加美好的未来前行。说不定,我就是未来的小路。

原作于2008年夏,今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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