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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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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18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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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左:春风吹得人有点疼(组诗)

 


《星星》

她催促我,该找媳妇了
她头发全白,像院中的梨花
她的脸,像耗尽了她生命的
贫瘠的土地
她身体单薄,像张泛黄的纸
她说:那颗守候了我一生的星星
在拼命把我往上吸
我的奶奶,越来越老,越来越病
说话语无伦次
看到我,她说:你就是那个稻草人吧
千万别撵我,我还会变成麻雀飞回来的


《玛丽》

我写下:玛丽
玛丽,在我的中学时代
是只狗,被人投毒,死在我侄女的床上
玛丽,是个女人的名字
你曾经爱她,为她要死要活过
仅此而已,没有结局
我把玛丽写在雪地上
玛丽便融化成水,哗哗流淌,流向四方
我把玛丽写在泥土里
玛丽便被烧制成瓷器
插满假花,摆放在客厅醒目的位置
我把玛丽写在树上
玛丽便被做成碗柜,床,门,棺椁
我把玛丽写在石头上
玛丽便终日被太阳晒,被雨淋
甚至那些笔画,像骨头一样被岁月拆掉
我写下:生、死、悲伤、命运
宇宙、灵魂、上帝……
然后打乱秩序,重新排列
你把它称做诗,我把它称做玛丽
在医院,一个快要断气的女人
双眼紧闭,一直说着什么
沙哑沉闷的声音,像我手中的橡皮
一点点把玛丽两个字,从纸上擦去


《表兄》

那个三十岁的男人
我的表兄,没有妻女,工作
每天都在写诗,和诗共用一个影子
话越来越少,令人怀疑
已失掉说话的能力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是咳嗽
把骨头和灵魂咳进
纸上多难的国家,人民
他不关心我们的生活,上涨的物价
被纸币左右的命运。夜里,我梦见他
躺在仿佛盒子一样的房间里,像支香烟
被他的上帝掏出来,点燃,抽了几口
掐灭,又放回去


《一群群鸟,把天空背走》

故乡已经穷得只剩下天空了
一群群鸟,还要把天空背走
越背越远,越背越空
一群群背走天空的鸟
把自己
像风中的草籽
洒落在祖国
叫工厂的原野上


《在独山》

牛羊的叫声
在山里,像树一样枝繁叶茂

路上行走的不是人
是风扬起的尘雾
风停止时,才看清
路上行走的不是尘雾
是和尘雾同样颜色的人
如果,此刻下雨
他们便会被和成稀泥

在贫瘠的土地上耕耘的人们
用身体里的铁来打造农具刨土
用身体里的江河来灌溉土地
用身体里的仓库来储存粮食……
最后,一代人把另一代人播种在土里
播种人的土地
只会长出葳蕤的杂草,雨水,麻雀

在独山,靠水吃水,河水的荣枯
便是生活的兴衰史
在独山,人们相互抄袭一样的生活
一样的冷叹,病痛
一样的命运与生死
坡头放牧,地里耕种,用一首首
锋利如刀镰的山歌收获爱情
像牲口一样造人。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在独山,唯有雪与月光的白银是祖传的


《一棵树》

枝头开满红色的花朵
是因为树从身体里找到了火
绿叶上挂满眼泪一样的露珠
是因为树从身体里找到了江河
村庄升起容易使人迷失的雾
是因为树从身体里找到了炊烟
被风吹落天涯的叶也要归根
是因为树从身体里找到了回乡的地图


《洗手》

在野马川的倒流河
我洗我粗糙的手
伸进河流,树的倒影,云朵
我把这双一直
向生活乞讨的空空的手,洗净
并当着路人,洗衣的少女,喝水的牛
头顶飞过的水鸟……
将双手捧成碗的形状,伸向落日


《挖红薯的老人》

挖红薯的老人,我不知道她懂不懂
她从土里挖出的法律、宗教、哲学……命运
只知道她头上落满岁月的积雪
她枯瘦,干瘪,像一枚果实
沾满泥土的手,如老树的枯枝
她用这双手举起那把已至耄耋之年的锄头
行动迟缓,仿佛生锈的齿轮
不停地挖呀挖呀挖,从脚下的泥土中
挖出一个个红薯
红薯像一团团红色火焰,快要把她点燃
又像她在奔波操劳的生活中,吐出的一口口鲜血


《春风吹得人有点疼》

坡头枯萎的坟,要不了多久
就会转青
柳条儿吐出鹅黄的米粒
每一粒都藏有季节的雨水和雷声
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美好
那时,我刚学会爱上一个人
心里埋藏的话呀像荷塘里攒动的根
坐在招堤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春风吹得人有点疼
春风是最好的礼物,馈赠
春风过处,人间万紫千红
尚无荒凉,薄情


《鹤》

一身白,白是赞美,已到达顶端
命运的顶端,白是寂然,是空
鹤的羽毛,如发亮的钥匙,打开一方静谧
水面,不动,暗流和漩涡在深处发作
没人过问我从哪来,要到哪去
我所途经的地方,成了无数人行至的穷处
灰蒙蒙的天空下
草海的民房如乱坟,枯草同野鬼
朝草海中心涌,鹤成了招魂的经幡
只是比喻。鸣叫的鹤,是水的喉咙
草海不说话,鹤说
游人不说话,鹤说
这座城市不说话,鹤说
说到痛处。黄昏,骤降大雪
鹤飞起,老天正以雪换鹤,换万物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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