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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福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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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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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村趣事

野村趣事

        山峦起伏,沟壑纵深。在遮天蔽日硕大树寇的掩映下,由两三孔土窑组成的小院背北朝南依沟就坡点缀其间。以此为网心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蛛丝般幌动着伸向四面天边。野村,环境清幽,民风淳朴。一代又一代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演绎出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

        那一年刚立冬,整整飞了三天鹅毛大雪。山梁沟壑、坡塬小村盖满了二尺多厚的积雪。旷野里空寂一片;村子里炊烟不起。全村男女老少一齐岀动,杈耙扫帚铁锹全部用上,清除了院里的积雪,爬上房顶捅开盖在烟囱上的雪坨子,开出到井上担水的小路,才保证了一日三餐的正常生活。人们又忙碌了几天,铲出了通往各家各户纵横交错的小径。往年,冬季虽然农活少,可村里人也不闲着。他们上山牧牛放羊、去野地搂柴拾粪、到树林割枝条编筐子。喜欢倒腾的人还赶上小毛驴驮着山货进城,换回日用品。如今大雪封山,只好呆在家里,日求三餐,夜寐一宿,打鸡骂猪消磨时光。可日子久了,这样的淡寡生活实在无聊,就聚到老光棍小媳妇家中。谈一会村中的新事,说一段带荤的故事,唱几句小曲儿、逗个乐回家吃饭香,睡觉实。可时间一长,聚出事了:话不投机吵得面红耳赤、故事伤人疑惑指桑骂槐、相互打斗弄得头破血流。一些好事者捕风捉影,桃色事件传得神乎其神:大姑娘勾引有妇之夫;年轻后生偷摸小媳妇奶子,光棍汉钻进寡妇被窝。这些没法考证的传言让当事人怒火中烧,他们愤愤不平,舞刀弄杖,非要找造谣者弄个水落石出。平静的小村子一时喧嚣起来。善良朴实的村民害怕弄出人命,忙请出村中辈份高有威望的老者主持公道。他们的话可谓一言九鼎,大伙儿唯命是从。肇事者闭门思过,自我反省。协从者吸取教训,重新做人。村里人受到惊吓,不再聚会,可寂寞地呆在家里耗时间的并不多。他们又寻找兴趣相同的伙伴,三个一伙、五个一群做起自己想做的事。爱耍钱的聚在家里摸纸牌、打麻将、玩扑克;好吃喝的凑到一起打拼伙、喝烧酒;喜热闹的合在一块吹拉弹唱。那些腿脚利索的人,借着大雪捕鸟套兔,别有一番情趣。

       捕猎的人把冻土块捣面,拌上麦糠,洒入水和成筋泥。用手揉成团,捏成拳头大小的泥蛋蛋。用马牛尾(yi)搓成细线,一头绾作连牛扣,成环型,另一头从环中穿过,成一空扣,植入泥蛋里。放到炉火前烤干,用筐子盛上,踩看没漆的积雪来到村前河滩里。用铁锹铲出空地,把索蛋蛋摆放好,撒上谷子、高梁;再将细铁丝用同样的方法绾了索套,用铁钉子钉到野免经常出没的雪地上,拴在沟湾树林里的树枝上,索套旁放上香喷喷的诱饵。第二天清晨,这伙人担着筐子,提了牛毛口袋来到放索蛋蛋的地方。眼前的情景让他们高兴的手舞足蹈,满地都是僵死的鸟儿:野鸡、沙鸡、半翅、野鸽子、喜鹊,还有叫不上名儿的。这些被套住的鸟为了求生,拼命挣扎,早被索套勒死。半斤八两的、一斤开外的,满满捡了两筐子。那些死喜鹊二三两重,肉还带着酸味不下口,顺手丢在雪地里。再重新布置好索套,撒了粮食。担上筐子又到了另外那片布下铁索套的雪地上。好家伙!二十多只兔子横七竖八地躺着,一条狗正咬着兔子头解馋呢!担筐子的人气不打一处来,忙放下担子,举起担杖向狗打去,狗头上重重挨了一担杖,“吠吠”直叫,却纹丝不动。原来它的双腿也被铁索套住,动弹不得。大伙儿朗声大笑,放了那条偷吃自来食挨了担杖的倒霉儿狗。忙捡了兔子,装入牛毛口袋。这一收获,让他们喜出望外。心想沟湾树林里套住的兔子肯定不少。于是飞身跳入沟里,来到树林。可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大失所望。树上的铁索套仍静静地挂着,一只兔子也没上套。这就奇怪了,他们仔细查来,发现树林深处积雪滚开一个大坑,四边落满白沙毛。铁索套边横着一条血淋淋的动物腿。捡起来细看,原来是条狐狸后腿。再沿着雪地上的血滴,蹄印跟下去,穿过树林,在一条深沟的掌子里发现那只勒掉后腿的狐狸。大家摆开阵势,冲进沟掌,生擒了隐藏在暗处的狐狸。用绳子捆好,放到牛毛口袋里。他们这才明白,狐狸被套住后腿时,极力挣扎,响动很大,兔子及其他动物自然不敢进入树林。狡猾的狐狸赔了一条后腿,也没能逃出被抓的下场。大家担着萝筐,背着牛毛口袋,骂着这只“丧门星”走回村。

      没几天,这伙人套住的飞禽走兽就堆了半院。村里人憨厚无私,他们恪守祖训:山狍野鹿,打住伙吃。担着捕获的鸟兽挨家送去。老者伸出大拇指夸赞;少儿露出嫉妒的眼神;小媳妇莞尔一笑,拍拍他们的肩膀;大姑娘含情脉脉,投来火辣辣的目光。这些精神上的褒奖让他们始料不及,心里更有动力。但遇到打拼伙的那群人,他们就惨了。这伙人酒精烧心,做啥事都不脸红。手伸进筐子光挑个大的拿,还抢了那只缺了后腿的狐狸,留下吃稀罕。捕猎的人并不介意,只是哈哈大笑。夜暮降临,村里飘出香喷喷的煮肉味。乡亲们坐在昏晕的油灯下,品尝着野味,呷着薯干酒,嬉戏着小孩,怡然自乐。打拼伙的那邦人更热闹,十多个人围坐在炕桌前,握着鸡腿,拿着兔头,抱着鸡胸兔腰,撕扯着狐狸肉,吃得满嘴流油。几杯薯干酒下肚,热血淹心,头脑发昏。说话颠三倒四,没有分寸。互相吹捧,笑话百出。杨大头乐呵呵地说:毛主席他老人家南征北战打下天下,住在北京城也难吃到野兔肉,咱够享福了。金满斗吸吮着一根狐狸肋骨,刚咂出点骚味,兴奋地说:听说蒋介在台湾活得挺舒服,整日鱼鳖虾蟹,我想他也难吃到这骚狐肉吧?大家砸着嘴唇,边吃边喝,划拳行令的声音一浪高出一浪。棒打虎、虎吃鸡,六六大顺哥俩好,喊得震天。揽家(组织者)一看乱套了,马上使出杀手锏:把一个空酒瓶戳到炕桌中央,再把筷子用细麻绳捆作十字架,一头插入瓶口当轴。然后转动,横着的筷子小头指着的就是幸运者,喝一大杯酒。喝酒者再转动筷子,以此类推。这一招真灵,满炕的人顿时不再吵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筷头。揽家自抹一杯酒后,用筷子一磕,瓶子上的十字架飞速转动,停下后直指杨大头。杨大头毫不含糊,张开大嘴巴一口喝尽杯中酒,只呛得双眼流泪。他顾不得擦泪,又转动了筷子。如是下去,没半个小时,十多斤薯干酒落进在坐人的肚子里。炕上的人醉成一堆,两个一团、三个一伙大吵大闹。他们站起来坐下,失去了礼节。揽家挥着手大声呼喊也没人理踩。薯干酒发挥出威力,在这伙人肚子里翻肠倒胃地闹腾,他们坐不稳了。略有知觉的人忙下地找鞋,可肚里的酒和肉顺口喷在地上。金满斗坐在炕上,正要说什么,却来了个现场直播,酒肉喷了一桌子,赶快抹下帽子擦。有的人挪不了窝,躺在炕上踢翻桌子。滚了满身的碎骨头肉汤子。下了地的人找不着鞋,穿上鞋的人找不到门,整个酒场一片混乱。揽家黔驴技穷,忙派自家的老婆孩子,踏着积雪,提着灯笼满村找人救急。各自的媳妇闻信后,急忙赶来。在地上炕头院里找到自家醉熏熏的汉子,骂声不绝,拳打脚踢,像拖死狗一样架着往家里去,招来满村狗吠。耍钱的人也坐不稳了,算了帐跳下地。输的人愁眉苦脸、赢的人满面春风。边走边骂着打拼伙那帮人,沿着开通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回家去。只有套鸟捕兔的人躺在热被窝里,想着白天的收获,甜甜进入梦乡。

      厚厚的积雪打扰了野村人们正常的生活。可也让村里人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了一回。这个冬天,野村人活得洒脱。这既是大自然对他们安排的一次有意考验,也让他们明白人类从古到今共同生活的游戏规则。冬天过去,春天马上就要来了,野村将会演绎更多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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