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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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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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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生命依偎的角落(长篇散文)

  (一)依偎在阳光下的老人


  今天的阳光分外妖娆,小街的石砖粗糙坚实,两边的楼宇参差突兀,错落有致。阳光正斜照在墙上,枝桠、石凳、车上都闪烁着阳光的颜色,阳光像升华了的地气,成为街道里最灿烂的笑容。


  一个老人,在阳光里坐着,那根已经磨亮了拐杖,不时地在敲打着地面。屋子里的老伴,坐在阳台上做着针线活,时不时用眼睛朝他的方向瞄几眼,构成一幅淡淡浸染的水墨画。


  阳光灿烂,洒在老人裹在身上的厚重的衣服里。褶皱的脸被阳光晒成古铜色。老人坐在马扎上缩着身躯,默默的,默默的,浑浊的目光好似在凝视着远方,好象又在回忆什么,演绎着无声的影象。是老家门前那棵老槐树?是村头那一盘石碾?被我摄入眼底,定格于心灵的底片之上。


  我常常见到,每当阳光普照的上午或下午,老人便拿把小马扎,敲起拐杖触地的哒哒声。就在这哒哒声里,老人熬过了一个个春夏秋冬。阳光是老人的温暖,阳台上的老伴是老人的依赖。


  我每次见到他,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笑笑。你问他什么,他只是点头或者摇头。前些天老人,做了个小手术,我去看他。他儿子告诉我,老人一辈子很少得病。就是这次得病,也不愿意让人侍侯,晚上自己偷偷上厕所,怕麻烦亲人。连医生和护士都奇怪,这老头真刚强。他儿子告诉我。父亲一辈子是非常刚强正直的人。


  他儿子告诉我,老人已经八十五岁了,他叫李保云,是山西昔阳县巴洲公社人,他是全村三个地下党员之一,据他的儿子跟我说,他是个壮劳力,一百八十斤用手一拎就上了肩上。土改时,有次地主反攻倒算,差点没被砸死,是村里的民兵救了他。1946年他参军,在八路军太行山纵队独立旅39团,是个机枪手,在正太线战斗中右肩负伤,身上至今留有疤痕,前些年有次生病,做B超时,在身上还留有很多的铁砂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1947年复员后,他在阳泉铁路工作,白手起家创办了企业,后来又下放回家务农。虽然残疾,却从不气馁,也不靠那点残疾抚恤金上过日子,撑起残疾的身体,养育了四个儿女,在村里生活也是上乘的。临到暮年,才远走他乡,到儿子这安度晚年。


  他是闲不住的人,下雪天,还出来扫台阶上的雪,砸化了的冰。老伴不让他出来,他跟老伴生气,用拐杖去打她。儿媳妇劝他,他才笑着说,干一会就回来。也真是干不动了,一会儿就回了屋子,开始坐在阳台上发呆,眼看着那雪花飞舞,冰雪漫地,也无能为力,不只是无奈,还是叹气,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每当看到他与邻居的小狗玩耍时的神情,听见喃喃地自语,“你咬我,我才听得见”。是呀,一个反应迟钝、听力沉郁的老人,一个只是在自己内心生活的老人。看着他默默无语,坐在阳台上,偎在马扎里,闭着眼睛,向着阳光的方向。我能从他静默神态里,窥见他心田的厚重和沉寂。我不想打扰他,只是凝视着他安详的表情。


  我出于好奇,有时想问问他当年当兵打仗的情景,可是对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来说,记忆已经模糊,不会有更多的收获。我知道老人有不平凡的经历,我不知道藏在他心里的故事,足以使他安度余生的精神灵魂。或只是一段尘封的记忆,从不拿出来晾晒;或是一曲悠远的老歌,真的不经意。命运总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或是儿女,或是生活,或是往事。普通而又平凡,鲜活而又生动。


  阳光在暗淡地表达着,风肆意地刮着,有些凉了。老人光亮的头上,几根白发在风中摇曳着,衣袖在风中摆动着,我的心里透出一丝凉意,抬头望望天,天空一片湛蓝,街心花园的一棵松柏结满了松果,努力伸展着,挺立着。


  (二)平心淡然的守门人


  对于他们,我不知道该称呼什么,他们是我走进家门的第一道关口。不管我回来的多晚,是他们第一个迎接我的,“回来了”,一句温馨的话,让我心里暖暖的。


  我们的小院子,是公司的家属院,这些年,大家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好,私家车把院子挤兑满满的,所有这些与人们有关的记忆,都藏在他们这些人的眼睛里。只是他们,在这个地方活得太疲劳了,活的太平淡了,有的人已经带着一些遗憾,到生命应该去的地方去了。


  有一个人这是我一直埋在心上的痛。他就是刘大爷,是乌盟一个村里的,他的女儿,在我们的办公室当保洁工。他也就跟着老伴,也来到我们这里下夜。他们老俩口在附近租了一个房子,算是安了家。前两年他老伴病逝了,是转院后到另个医院,治疗方案有误而亡。我跟他女儿说,应该告医院,做个医疗事故鉴定。他女儿说了,算了,农村人,为了个安稳。她女儿为了母亲土葬,我只好派了单位的面包车连夜送回老家。


  老伴去世后,刘大爷变的沉默寡言了。他依然过着村里人朴实的日子,吃的简单,活的朴实。我常常看见老人在门房里用电炉子做饭,用锅炖点土豆烩菜,就是他们的生活了。他们依然记住乡村的草木生活,在心中还占据着一些地方,没有忘记在乡下度过的那些日子,走入都市呼吸浑浊的空气,只为了多看女儿几眼。他每天起的很早,把院子里收拾干净,打扫完楼道卫生,就站在大门口,向上班的人打着招呼。白天,不管刮风下雨,还是酷暑严寒都站在窗前,或搬把椅子坐在门口,观察着过往的行人,跟踪陌生的人,警惕地看守院子。他对院子里的人了如指掌,姓什么,住几楼,经常来都有什么亲戚,因此,我多晚回去,他都听出来,把灯开了,把电门开了。我依稀记着他披着衣服出来开门的样子,那关切的眼神。


  他女儿告诉我,老人一发病就要回老家,回老家不长时间,就去世了,只有六十多岁,就早早去了。原以为把他们接到城里生活会享几天福,没有想到却没有福气。是呀,当儿女的谁不希望父母生活好些,度过一个幸福的晚年呀。从他女儿的叹息声里,我感到更多的是痛苦,是自责,是惋惜。


  我想起了刘大爷的眼神,我曾经多少次看过的眼神。那眼神应该与一个朴实的农民有关。那年月,他曾经在村里种着玉米、高粱、谷子这些养活一家的庄稼,饲养家里的牲口。我也意识到,他从没有忘记他曾经的乡村,内心幸福地养活着幸福的家。


  (三)风雨飘摇修锁人


  我是被吵闹声叫醒的。一睁眼,听见更多的吵嚷声,大面积钻入我的耳朵里。真想站起来听一听:这是些什么声音?


  原来,我的邻居家主妇出去遛狗去了,回来时,在开门时,钥匙断到里面了。她很是焦急,就找来门口一个修锁的。好在修锁的就住在门口的出租屋里。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他轻易地用小钳子夹住断了的钥匙,打开了锁着的门,邻居要给他钱,他不要。“小事,都是邻居住着,应该帮忙的”,就下了楼。


  我也跟着他下了楼,拿着家门的钥匙。他说,这是我们一生出进次数最多的门,要好好管好钥匙呀,轻易不要让别人替自己开门呀。他的话,让我精神一震,他的话蕴涵着很深刻的道理。家门,家的锁子,那里有自己的气息,有自己生活的烙印,生活久了,生命中有许多东西需要滋润、需要维护、需要珍惜。


  我也看到了,在这座喧闹的小区了,一切在阳光下,都发出一抹变化的颜色,包括这个修锁人手中的工具,也不像他刚来小区经营那样粗糙了。看来看去,还真是变化很大,他的摊子一把把黄灿灿的锁,钥匙在阳光下里亮着,并且亮出一些生气,不让我感到太伤感。


  一把把锁被清亮地打开了,阳光也清亮地照耀着。如果可能,修锁人的魂也应该清亮地跟进来了。


  因为任何时候,这都是他生活的摊子。


  他一边收拾着摊子的工具,一边说着些家里的往事。我才知道,他姓李,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他是一个农村人,他为了孩子上学,才搬迁到了都市里,以修锁为生。我细心地擦着放在桌子上的几个磨具,直到擦出亮色来。他说:十年前,我刚来时,那时不知道冬天怎么那么冷,夏天怎么那么热,我站在外面,开始擦皮鞋,修自行车,后来又开始修锁。现在,修锁也实现了机械化了,都是电动模具。他说,他就靠这个小摊子,供养了两个孩子上学,大的已经上了大学了。可是,现在上大学的费用太高了,也难以支撑。只好让老伴又开始修车子。他指着旁边那个女人说。


  我问,老家那还有啥亲人。他说父母都去世了,老人辛苦了一辈子,没有享到福,我这当儿子的也很愧疚。什么时候想父母了,就放下手里的活,跑到他们的坟头哭几声。有时回到老屋,就是想在看看他们用过的旧物上,找到一些生活的痕迹,家里也带了他们用过的旧柜子。老伴和孩子们不理解,我是个心软的人。好象把他们带在身边,就像把父母带到身边。或许,我的怀念更真实一些,更对父母亲近一些。


  他说,现在做这样的小生意,也很难了。税费很高,经常有城管、工商、税务部门的人来,他们也有任务呀,我也很理解。只是想,这人吃马喂的也够刨闹的。说完,我看见的目光暗淡下来。当他讲起儿子来,那真是眉飞色舞的样子,让我心中也充满温馨。他说,儿子学习是很棒的,不用他们操心,就是高考时,家里没有地方,孩子就到路灯底下去读书。我们这代没有文化,不能让孩子们没有文化,那是毁了他们呀。


  我问他,你经常给别人开锁吗。他说,不会的。那会让人对你不信任的,尤其是我是农村人,我怕人家把我当了小偷呀。常言说,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该是谁的,就是谁开。每个人拿着万能钥匙,那家门还保险吗,那社会还安定吗。我只是给人们修锁、配钥匙,让人们更方便的回家。


  入夜了,我躺在床炕上,恍惚觉得躺在大街上。这是好多年没有过的感觉,总以为对生活已经看淡了,看惯了一切,看淡了一切,其实一切都没有远走,周围的一些事物,所蕴藏生活的哲理,都在自己的身上顽强地潜藏着,都等着被雨水一样的东西来滋润,都等着被刺痛一样的感觉来激发。这样,我就可以放下生死疲劳,开始从自己身上,把属于向上的那一部分,从忧郁中剥离出来。


  夜色在屋外是苍茫的,我看见修锁人屋内的灯光闪烁着。此刻,一个街巷里的人,都在混沌的睡眠中依靠呼吸,恢复着身体里的力量,幸福与痛苦,在都市的暗夜里,变得如此简单。


  是夜,我却不能不想,不敢轻易把心放在夜的港湾里。


  (四)淳朴的拾荒人


  一个人的眼睛。这是谁发现的?


  这些触及都市生活的眼睛,我用喜欢着,关注着。我也由此怀疑自己,在都市生活了那么多年,把生命中一段最艰涩的日子,不记得失地埋藏在都市的角落里,苦也苦过,乐也乐过,一切都像是刻骨铭心的。但要面对他时,怎么就忘不了这样的眼睛呢,即使灰头土脸。


  我不知道去问谁。我却从此记住了:


  一个人能懂得用眼睛,在都市的大街小巷的垃圾堆里,在都市人不肖一顾的细节寻找生活。


  他们借用犁,这种使惯在土地翻耕得最深刻的农具,一次次翻阅都市的角落,看看他在那些地方,犹如翻耕他那腐质土的田野,铺满大粪的垄沟,在耕耘中重获一种对于期盼的感动。


  他没有时节,他永远在街巷里家家户户里穿梭,都市华贵的气息,使他铁制的犁尖,成了游走在垃圾里的最明亮的镜子,反射出他满怀的心情,也反射出追逐阳光的光芒。在阳光和阴影里,布满了生活的细节。


  一个上午,他在我的院子里走着。女儿把他叫上来,尘土从他衣服上掉下来,他生怕看门的人不让,他卷缩着身子匆匆地跑了进来,小心地站在门口,风吹皱的褐色的脸上分不清年龄,友善而温暖。望着他黝黑的手,结满了老茧,深刻的裂纹,身影在我的眼前坚硬地晃动着。


  他在楼道里堆积的垃圾上,那样娴熟自如地逐一分类,装袋。报纸、纸壳、酒瓶、易拉罐能卖钱呀,塑料、胶皮呀没有人收购呀,他如数家珍一样,一件件过秤,付款,虽然没有几个钱,但是女儿还是很高兴,又可以买几块肯得基了。好象真的闻到了油渣的香味。


  他的年龄不大,来自附近的村庄。他跟我说,他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就到都市里打工。他什么都干过,扫过厕所,干过泥瓦匠,后来就收起了破烂。他说,有一年冬天,天气很冷,他在一个小区里拾垃圾里拣到一个包,在一个木柜子里的夹层里,里面有几万元钱,国库券,他从退休证知道了主人的名字。他想,这个老人一旦发现钱丢了,就会着急上火,甚至离开人世。他没有多想,赶紧挨家挨户寻找,从中午找到日落,终于在一栋楼里找见了失主。老人自己还没有察觉,经他一说,才醒悟。老人从那笔钱里给他拿出两千元钱,以表达谢意。可是他婉言谢绝了。急忙跑下了楼,心里塌实了许多。连日奔波,他很疲劳。他到了一个小饭馆,要了两个菜,喝起了小酒,他兴奋,为了自己做了个善事。他快乐,他不是个无用的人。那热腾腾的饭馆,那心中的快意。把一丝丝温暖小心地覆盖身上。被老板摇醒后,他本想抱怨什么,抖索着接过茶水,才发现那个失主,那个老人也在这。老人说,这是我儿子开的,没事时就来吧,热乎吃点,别伤了身体。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次次地用手摸着自己的脸,被热气蒸腾的脸。他好想哭。一个晚上,在温暖的触动,他想起了当年,死活要离开村子的情景。


  在他的记忆中,他家那头黑色的牛,就是父亲前世的转生,他对它的崇拜,就像是对父老乡亲的崇拜。一位农民的儿子,没有太多的韧性在田野里折腾泥土,没有太多的野性,在土地里折磨庄稼和牲口。他尊敬父亲的牛,亲昵父亲使用过的犁,他曾经拣拾父亲的庄稼或柴禾的担子,走上不到几里路,就已挺不住了。那些夜晚,他经常抚摩牛的身上,感觉一种赛过土地的粗糙和坚硬,有股惊人的力量,藏在这些粗糙里,也就以此想着父亲的样子。


  他清楚这一点,他离开自己的村庄,并不是不归认这座淳朴的村庄。在都市的街巷里有了自己的身影,生活的许多细节有了变化,泥土的高尚,牛的尊美,就会通过更新的细节,把许多值得留恋的东西驻在到心里。


  尽管他走时,母亲还能在土地上支撑。在村人眼里,他是一个有报复的人,有出息的人。其实,他所有挣扎,在当时是一种逃避。逃避贫穷,逃避愚昧,逃避苦难。可以说,他是在父老乡亲的淳朴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力量出走的。


  他就用这种本能的方式在都市里活着,用犁一样的眼睛,把都市的角角落落翻耕。拣拾自己的生活,每天从日出到日落。


  我用比别人更深刻的眼睛,见证过他所叙述的一切。一阵铃声,他的小灵通响了,听说话,好象哪里有个工地,让清理。他说,现在通讯发达了,做啥联系也方便。有几个伙伴,也叫“连锁”吧,哪都跑,一般固定在附近几个小区,发现大宗的垃圾堆,几个人合伙清理。这时,我从他的笑中,又体味到了乡土的淳朴,像把血汗渗进田野里,那是渗进丰收里头的一种淳朴。


  面对他淳朴的眼睛,我感到羞愧。我的骨子里,是不是忘了本?是不是应该长满淳朴。


  (五)小茶馆的老板


  冬夜,与朋友喝了一顿大酒,就又到街口的“奥琳娜”茶馆,茶馆虽然店面不大,却很温馨。老板娘亲切的迎了上来,快进来。说着,就给我们安排了一个雅间坐了下来。


  环视房间的布置,倒也过得去。老舍茶馆的元素淡然隐去,瓜皮小帽长衫马褂也没了影踪,只有装饰风格的留存才是非语言的文化符号。几个雅间也坐满了客人,有的打扑克,有的玩麻将。茶馆里人们兴致勃勃地耍着,兴高采烈地喝着,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尽兴着,让街巷子里的人有了娱乐休闲场所。我们找了个雅间坐下,我们要了一壶铁观音,慢慢喝着。又要了一打啤酒,又开始吆五吹六的喝起酒来。老板娘给拿了榨菜咸菜,花生米,算是下酒菜了。


  茶色青青,在透明的壶中浮沉。轻轻一嗅,若有若无的香。呷一口啤酒,涩涩的味道。在我们这里,茶馆也是酒馆。无奈来这里消磨时光。很多人抒写过茶的味道,茶道对我是无稽之谈,不是没那心情,而是只是个粗人,享受不了那样档次的遐意。


  人们在谈论着天南海北的调侃着,工资、物价、劳保是人们常提的话题,更多的是生活的酸甜苦辣。有笑声,有愤慨,有沉默,犹如雷声一样的呼噜在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在街巷流水潺潺般荡漾。


  这时茶馆老板来了,他是我的朋友。他也是文学爱好者,经常上网。他的网名叫“心静如水”,他看过我的文章,很有好感,就多了份理解和情谊。他告诉我,他有工作,只是业余时间开了个茶馆。他说,现在茶馆很多,如果老老实实卖壶开水,没有麻将桌上的抽头,冰清冷水,茶馆就只能喝西北风。要单纯的开茶馆,难以糊口饭吃。


  他说,现在来茶馆的人喝多,其意义不仅仅是喝茶,也不仅仅是喝酒。可能是人压力太大了,太孤独了。不管你喜不喜欢,孤独仿佛是一个无法甩掉的影子,始终会陪伴着你。来茶馆消遣,也可能是消解孤独与享受孤独的一个机遇。人们生活在这样一个追求高消费、超前享受、竞争激烈的商品时代,每个人难免都会遭遇无数挫折和失败。这时,就需要你以一种心态,远距离冷眼独对自己,在喝茶中消融浮躁,在醉酒中化解疲劳。当生活事业一帆风顺时,你更需要让人共同分享,当生活事业失败时,需要大家共同分忧,告别过去,戒除骄狂,重新开始。要做到这样,就离不开孤独。孤独是一种生活需要。人们在闲暇的时候,往往心底有着风光旖旎的绿洲,共饮共醉,也是挣扎逃脱一片迷茫混沌的风景。以恬静淡然的心态观行云流水,赏花红柳绿人间美景,可以听歌赏乐,感受艺术的无穷魅力;也可以相互沟通交流,陶醉于思想交锋之中;听大众观察时事的之声,感人们酸甜苦辣之意。听听自己的心跳,省察自己的人生。如此,坐在茶馆里便成了一种快乐,成了一种享受,成为了心灵的憩息之所。


  他的话语,引起了我的共鸣。茶道凝聚了成百上千年的灵韵,可是街巷里的茶馆却无“道”,但有方,有意,在杯茶杯酒中,在叶落花开之间彰显隐匿、起起伏伏、暗藏心计,令人顾盼多姿,神思陶醉,在阴霾朗日中、苦涩清癯的晴空里爽心润肺的舒畅,醉意淋漓的快意。自得的享受或者挥霍,随自己的便,反正明日复明日,我要好好活在当下。


  在寒冷的冬夜,想那茶馆的情境,听茶馆老板的述说,相逢已是多年的修行,友谊在记忆中活着,哭笑由人去。


  行走在街巷,竟有茶香飘飞,酒旗飘舞。回望茶馆,还有断续的笑声传来。心里疑惑,夜空中飘荡的是浓烈的酒香,还是淡淡的茶香呢?!


  (六)卖报的女人


  每天早晨,在我们十字街口拐角处,都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口罩,瘦削的身子站在那里,好象自己圈定的地方一样,停放跟前破旧的自行车上面的筐子里放着一捆报纸,一个能放录音的喇叭不停的叫着,卖报,卖报,晨报五毛一份。不时有人来买她手里的报纸,有的刚晨练回来的老人,也有刚上班的青年人,还有附近居住的人们。她不管酷暑寒冬,风雨无阻,每天清晨都站立在风中不停的叫卖自己的报纸。由此也引来路人的注视。


  我从来没有在她那里买过报纸,因为单位的报纸一大堆,看也看不过来呢。我注意她是在上周的一个星期,我早晨上班时,没有见到那个卖报纸的女人,我不经意的问在那里打扫卫生的一位环卫工人,今天那的卖报纸的女的没来。那位老汉告诉我,听说,昨天早晨被车给撞了。原来,昨天她来时,这时,可能是两个出租车抢生意,一个出租车照着她这个方向快速驶来,她一看正有个身穿校服的小孩路过,她急忙上前拉孩子,结果被出租车碰倒了。孩子没事了,她扶着车子站了起来,出租车司机和交警过来问她怎么样,她连说没事,没事,继续卖她的报纸。她卖完了报纸,她才感觉腿很痛,行走比较困难,她蹒跚而行,一看腿上有很大一块清,还渗出血丝来,周围的环卫工人,连忙给她家里人打电话,把她接了回去。


  听着他们的讲述,我对这个卖报纸的女人的敬意悠然而生,不觉对她感兴趣起来。今天早晨,我见到卖报纸的女人又站到街口卖报纸,好象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一样。我用手机给她照相,她用报纸遮住脸不让照,以为她违反了交通规则要曝光似的。我买了一张报纸,就与她攀谈起来,她家就在这附近住,原来夫妻两个都是工厂的工人,前两年就下岗了,有个孩子已经上高中,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婆婆。下岗后,他爱人到建筑工地去打工,她经人介绍卖起了报纸,每个月也能收入个四五百元,也不用交税,也不用办营业执照,一个月下来勉强维持生活,但她已经很满足了。从与她的交谈中,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令人怜悯的对象,从她经过风吹日晒黑红的脸上充满坚强和刚毅,还有一股对生活执着追求的劲头。


  当我离开她上班时,在我的耳边,始终鸣响着卖报纸女人的叫卖声“卖报、卖报,晨报五毛一份”,敲击着我的心脏,撞击着我的灵魂。


  (七)“家佳乐”的小老板


  别看我们那个蒙古场巷,就巴掌那么大,却成天象集市一样闹哄哄的。我搬到这里不到十年,经常去吃的地方就是“家佳乐”。主要是离我住处近,每天上班来回路过。一天天的,我熟知了家佳乐,也喜欢上了家佳乐。不知道是饭店的名字,还是饭菜的味道。


  “家佳乐”是在一个办公楼的底铺开的小饭店,楼房下面是一间一间铺面,都安装一扇扇铁门。店主是郊县人,开了一个“夫妻店”,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开始租赁一个店面。只做家常菜,也没有服务员,两口子忙忙碌碌。后来又换了一地方,也是在斜对面的楼底,租赁了四个店面,只是把里面打通,门还留着,看似四个敞开的店面,有人说,能聚财吗,跑风漏气的。店老板只是笑笑。店面大了,就有了服务员,做的都是家常菜,又快,又便宜。每天生意很火,都是附近单位来的人,还有附近施工的民工。来家佳乐吃饭,既是图个便宜,也为了出去谋生方便。来往的人流,也不断地涌荡家佳乐。常常都后半夜了,还响亮着划拳的声音,也会响起呕吐的声响,夹杂着受惊般朝路上撒尿的声音,


  屋里是热气腾腾,外面的气象是另外一片天地。有卖菜的、卖水果的……那这里自然就脏,就乱,偶尔路过,会掩鼻紧走,展现着混乱的的生活场景。


  开饭店累不?老板说,怎么不累,每天后半夜才休息,早晨起来腰酸背痛的。但是要生活,孩子要上学,老人要养活,人活着就是为了累的。


  开饭店烦不?老板说,累倒不怕,就是有时心烦。那些城管市容、卫生防疫、工商部门、税务部门来扰得不行,来了白吃白喝不算,还要打点。真是有气说不出。有一次,税务部门的人来了,说要税,由于刚开张,没有来得及办理税务登记证,我跟他们吵架。他们竟然把我的煤气罐给搬上了车,要拉走,后来好说歹说陪着笑脸,留他们吃了一顿,给点钱,就算应付过去了。开饭馆,不怕鬼叫门,就怕苛捐杂税了,没个数。


  开个饭店,有吃有喝多好呀。老板说,现在找个工作很难,打工最怕拖欠工资。我过去给人家打过工,可到头来,都欠下了,孩子的学费都凑不齐。只好,自己开个小饭店。确实是比过去强多了,有吃有喝了,可是你吃得下吗,累的,不想吃;熏得,都一个味,不愿意吃;做生意吗,又舍不得吃。


  不过,饭店红火过一阵子,都是夏季、秋季,到了冬天人就少多了。老板说在我们西边有个工地,今年春天刚开始盖高层住宅楼。哎呀,一夜起来,世道变了,天地翻了个个,每天晚上,都来一帮人,天南地北哪的都有,他们只是要个爆花生,炒个鸡蛋,要上几瓶啤酒,就吆五呼六的喝起来,一会儿,就有的哭,有的笑,喝多了就站在门前的街角上尿。我理解他们的心情,人漂泊在外,也是有难有苦。喝点酒,也是发泄一下。可是,我却遭了殃,城管市容的人经常来,罚了我不少款。但好光景短,大钱没落上啊。他说着说着叹口气。外面,雨水嘀嗒,潮气迷漫,炉灶子上闪了一道光,快速地从他脸上闪了过去。“喝三吆五过门窗,一蓑烟雨正徜徉,何日钓来金龟子?沙锅柴火敬东方!”


  我去时,常常是晚上,一般是跟同事一起去,我经常吃的是沙锅烩酸菜,味道虽然是酸点,可是我的东北人,的确喜欢吃。去的回数多了,老板照顾我,总会多放些肉片和粉丝。看到他们整天一副笑脸,在店里吆喝,小店显得热闹很多。


  我有时跟他开玩笑,买点次米,买些烂肉,就有大赚头。他一脸严肃,好象我侮辱了他似的,脸憋得通红,跟我急了。他说,那还算是人吗,那不是做损吗。有一次,他去买肉,由于是冻肉,看不出来新鲜不新鲜。当化了后,有一股子臭味,他连忙背着去找卖主,可是卖主不承认,那一次就损失了二百二十多元钱。可是吃一堑,长一智。再买肉时,他宁可多花几毛钱,也要买新鲜的肉。买菜也一样,都是买新鲜蔬菜,我不能坑顾客呀,那样我怎么在都市混日子呀。他们就这样自己过着自己的日子,也在考虑着别人的看法,光鲜自己的脸面。对这两个人的活法,我挺敬佩。


  我们这个小街道,这个小巷,我每天看到的,一个被各种人支撑起来的。在都市,许多像蒙古场巷这样的地方,许多象“家佳乐”的小饭馆,穿插在城市的边缘,让谋取生活的人,安顿下疲惫的身子;让辛苦劳作的人,有一个饭碗;让漂泊的人,有一个落脚点。


  我要感激,我要庆幸,我的身边有一个“家佳乐”,风里雨里,“家佳乐”给予我温暖,给予我生活的力量。


  (八)巷口卖菜的小贩


  不知道降温,还是没有吃早点的缘故,今天的胃有些不舒服。中午一下班,从办公楼下来,就急匆匆的往家赶,买点菠菜熬汤喝。在回家的路上,有一个比较避静不甚直的东西方向的路,平时车流量不大,逢下班时变多了起来,也可能是躲避高峰的缘故。我刚穿过这条路,到了我们的巷子口,平常卖菜的小贩不见了。


  巷子口塞满了人,好象在观望什么,来往的车辆也停下,拥挤的似在挪动,不时的听见汽车的鸣笛声,象是在催促人们让让路,我忙着呢,让我过去吧。国人喜欢看热闹,也挤进人群里看热闹,只见地上躺着个人,上身穿了一身破旧的迷彩服,满身是土。我定眼一看,那不是卖菜那个小贩吗。只见他那台平板车,斜倒在路边,兰色的破毯子零乱地挂在车把上,好象在告诉人们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位在附近卖水果的大姐告诉我,原来他跟往常一样推着平板车,拉了一车菜,站在巷子口卖,不一会市容大队来了两个人,说他占道经营,就把他的秤给没收了,双方就打了起来,在撕打中,只因他寡不敌众,衣服也撕破了,脸也刮了几个口子,身上也挨了几拳头,打晕在地。市容大队的人就扬长而去了。人群中不时的传出人们的声音,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世态的感叹,“这些人太凶了,跟土匪差不多”。“做个小生意真不容易,谁都欺负”。“现在大盖帽太多了,不知道从哪就钻出来一个,老百姓谋生活真是难呀……”人们逐渐离去,有骂声,有叹息声,象是从沉闷的地壳里发出来的,在街道上播散开来。


  他仰面横躺在路上,只听他不停的呻吟,好象是很痛的样子。还没有人送他去医院,附近店铺的人打了110,警车来了,把他扶了起来,问了一下情况,给他的家人打了电话。我们巷子的一些人一起把他送到附近的医院,医生看了,没事的。简单做了下包扎。这时,几个市容大队的人来了。有一个自称队长的人说,中午执法那几个人是新来的。有些卤莽,对不起。他们把医药费给付了。又给小贩手里塞了几百元钱。临走时,队长跟小贩说,继续干吧,有什么事情找我,就走了。小贩不住的点点头。难道这是因祸得福吗?我的心里酸酸的。


  想着那个小贩,每天站在巷子口,他那一双满是老茧的手,粗糙黝黑的面容,向我们这些人陪着笑脸,亲切的吆喝着,不时地说,新鲜的蔬菜,大地的蔬菜,那样真诚,货真价实,比去超市买又便宜,又新鲜,又干净。有时还卖西瓜,有人买时,他都帮着送到家里。人们愿意到他那里买菜,买瓜。他站在巷子口卖菜,人们已经习以为常,不曾想,这次却遭遇横祸。我也没有想到的,也许他真的是违背了法规,但是也不至于挨打吧。心里总是有哽在喉。


  那次回家的路上,我的心里总是象堵了个石头,喘不上气来,胃也莫名其妙地发痛。到家时,出了一身的虚汗。我不知道那个男人的痛在哪里,伤的怎么样,但是我的心更痛。那个用以谋生的平板车,那个躺在地上不住的呻吟的男人,那些执法人员的粗鲁和麻木,一阵阵酸楚和悲凉不时袭上心头,让我有一种流泪的感觉。


  那个被痛苦折磨的晌午,给我的记忆是残破的,不连贯的,甚至是痛苦的。但她依然像一株无法清除的杂草一样摇曳在我心里。我不禁为城市的一些灰暗感到不安,原本,那些真实的过去,就是事实本身,一切的补充和延伸,都是苍白而无力的。就像我们不甚坚强的胃,消化掉一些小贩们提供的新鲜蔬菜和粮食,哪怕这些蔬菜和粮食是真实的,归根结底还是怀疑它们的来路,是搭建的一个个破碎的、模糊的梦境,很少给他们自己的宿命般的日子带来好的运气,或者就像雷电一样把自己的生活撕成碎片,从而也把整个的人心都搅动得像旋风一样扭转起来。这群生活被人们称谓草根在底层生活的人,还是期待着日子有些许安宁,有阵阵和谐,有丝丝温暖。


  (九)阿珍的理发馆


  橘黄色的太阳光线透过薄薄的云朵斜射下来,撒满被岁月刻磨出条条裂痕的柏油路。一个小男孩儿就在一个店铺的台阶上,在一片橘黄里仰脸吹着肥皂泡,那般专注,那般执著。这是我们小巷里理发馆老板阿珍的儿子,小巷弥散着温馨,有了生动的模样,将我轻易带入一段沉默着的时光。


  阿珍俩口子是从郊县来到都市里谋生的,都三十多岁,阿珍的丈夫跟人合伙给人们住宅刮腻子,抹涂料,满大街找营生,与桥头、街角那些民工一样,没早没晚,没黑没白,每天忙碌着自己的生活。我家自搬进新楼有七八年了,墙壁已经发黑,实在被家人磨的,熬不过去,看不过眼了,就找阿珍的丈夫给刷了涂料,仅一天工夫,两个人就干完了,屋子里焕然一新。每当在街上,看着斑驳颓败的墙壁,静静的蛰伏在都市的黄昏中,就想起了阿珍丈夫劳作的身影,简洁而朴实地演绎着普通人的生活。


  阿珍的理发馆,在巷子口,说老板有点大,就她一个人;说理发馆吧,也只有几平米大小。可是阿珍的理发馆来理发的人很多,都是回头客。我每次去都排队,里面没有地方坐,只好在街上溜达几圈,好象约定好了似的,再回来,也就当然的上座了。


  每当走进她的理发馆,便有一股淳朴的芳香气息儿扑面而来,店里整齐的摆着理发工具,有个热水器,摆着几样普通的化妆品。遇到天气不好,还要开电暖气。阿珍说,人们来理发吗,就要有个家的感觉,屋子里要有热乎气,要有热水洗头。她理发非常认真,一会儿用剪子,一会儿用刀子,一会儿给你刮脸,一会儿给你刮胡子,那么细致入微,从不马虎,直到你满意为止,让你体肤舒适,心理总是暖暖的。而且价位不高,别人八元,她只要四元。她常说,老顾客了优待吗。她的小店,总是人满满的,儿子放学没有人管,也不回家,她在顶棚上搭个床位,孩子在那上面做作业。左右邻居也自然会帮着照看。小巷是民间的,也是世俗的,巷子里浓酽的情愫是都市最真实的一角。


  巷子有时是安静的,有时又是浮躁的。稀疏的灌木和葳蕤着的野草点缀在小巷深处。小巷不知从何时以理发馆为名干着“黄”色生意的“美容院”象杂草一样丛生,扰了小巷自然的清凉和原有的静谧。一些衣着妖艳的女人,在美容院门口摆出各种姿态,用贱音滴语招呼着来往的男人,没有几个人去理发,却多是找乐子的,嫖妓的,“生意”果然在粉色的诱惑中悄悄的滋长起来。一个阶段,阿珍的理发馆萧条,门庭冷落。使这个挤在“美容院”堆里理发馆着实遇到了难关。有人跟她开玩笑,你也找几个小姐,撑门面,不用手累,钱就到手了。可是阿珍只是笑笑,大有历尽世事沧桑后的宁静与淡远。她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没有生意时,就坐在屋子里为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织毛衣,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靥。在针线的穿梭里把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在都市的五颜六色里,在都市的纸醉金迷的景况中,生活是如此的恬淡,如此的悠闲,让人不自觉地停驻匆匆的脚步,恍然以为街巷原本就应该如此宁静。


  这样的闹剧总会有谢幕的时候。不长时间,有个“美容院”发生了一桩命案,一个建筑工地的民工到“美容院”找乐子,只因七十元嫖资发生争执,“想找乐子,不给钱,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四个小姐大打出手,用水果刀把民工捅死了。然后,小姐们,哄的一声散开,伴随着一阵阵的浪笑声,扑棱棱的穿过街道,惊醒了警察,惊跑了“美容院“的老板和在街巷里探头探脑张望的嫖客。


  捅死民工的小姐被逮捕,“美容院”贴上了封条,巷子里别的“美容院”也是门窗紧闭,贴上“转租”的字样。小巷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于是,在橘黄色光线中,某个午后或是黄昏,小贩悠长的吆喝声又在小巷响起。“磨剪子戗菜刀”“洗油烟机了”、“收破烂了”的手艺人从巷头喊到巷尾,阿珍的理发馆又成了人们理发光顾的最佳场所。阿珍把自己用钝了的剪子收拾出来,看着手艺人将锈蚀在上面的污垢磨的飞快,好似又拾回被遗忘的时光。


  在日复一日平淡的岁月里,阿珍就那么固执地守侯着,光亮着生活磨砺的容颜,在时光的每一个结,安安静静修饰别人的精致时光。我依稀能听到刷刷的电动剪子的声响,渐次剪出自己一片澄澈靓丽的日子来。

(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供职阳光财险内蒙古分公司。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诗词学会会员,西部散文家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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