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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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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评论
2019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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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的生命体验和低调的诗性絮叨


            ——读雪域军旅诗人空也静的诗歌

                                       文/毛宗胜

 

    空也静,本名魏彦烈,上世纪60年代末生于陕西咸阳,现在青海玉树工作,青海省作协会员。诗歌在百余家纸刊发表,曾获昆仑文艺奖、唐蕃古道文学奖。出版《寻梦》、《触摸往事》、《远方并不远》、《格桑花开》、《草原情歌》、《风舞经幡》等诗集。 2014年7月27日下午在玉树军分区招待所里我们相见相识,空也静不时弓下腰身,用双手紧紧抱住腹部。这是长年累月坚守在雪域高原,饮食无规律,以至身患严重的胃病。空也静性格内向、不喜多言,喜欢写诗,以独到的视角,敏锐的感悟力,细微精确地呈现出低调的、絮叨的“诗性”世界,创造出“独异的美"也体现了他对雪地高原的生命体验,对生命的珍惜和热爱。

 

             一 乡愁,是诗人心中一支唱不完的歌
 

    空也静善写短诗。诗歌虽短,一首首诗歌却如一记记重槌,在雪域高原的肚腹上,敲击出短促又绵密的声音,那真挚的声音,敲痛了读者的心,读者不得不随着诗人的叙述与抒情,或喜或悲,或歌或舞,或忧或叹。诗人对故土秦川充满了深情和挚爱。他的诗不同于当代诗人的张扬、强势、或开放,而笔下的诗歌却像一条条清澈的小溪,默默地流于草丛中,花木下,恒久坚韧地浸润着每一位读者的心。诗人用心灵之甘泉(诗)来滋润他人之灵魂。空也静的诗歌是内敛的、深沉的、简省的,他是在追求“低点,再低点”的叙述角度和姿态,有别于当下众多诗人的热情和豪放。诗人常常怀着一颗悲悯之心,一朵花,一棵草,一只小虫,一片云,都饱含着作者的深情,他关注社会,关注人生。《刻墓碑的老人》表达了对专心致志于墓碑雕刻老人的尊敬和爱戴之情;《军号》写一把老旧军号的现实及历史文化意义,它是有生命有灵性的,“像一名身经百战的士兵/时刻都会站起来”;《一把刀》颇具象征意味,也许是象征初生时如白板一样干净的人,经过后天雕凿和绘蚀,有些成为社会渣滓,有些成为时代栋梁,有些是流芳百世的英雄或名流,有些是遗臭万年的恶魔或强盗;《孤儿》表达了对震区孤儿的同情与怜爱……“思念故乡”是诗人的一个主题,一支支思乡之歌从灵魂中飘出来,而且每一首写得唯美、纯粹,而饱含深情。一扇窗户/关紧了时间/挂在墙上的钟/还没黑没白地走动/往事堆积在炕头/一片零乱/灰尘掩盖了/油灯虚晃的身影/几声咳嗽/靠着衣柜/一袋一袋地抽着/深秋的月光(《老屋》)素朴又温馨的老屋,惹人思念和牵挂,那里留存着永远美好的记忆。诗人兴许是在怀念老屋中守望了一生的老父亲,村庄和老屋是诗人生命之根,也是此生中永恒的牵念。风吹故乡/刮走街道晃动的人影/掏空躲在屋檐下几声鸟鸣 /村口的槐树/早已背井离乡/坐在阴凉里说闲话的人/也下落不明/记忆转身回头/已面目全非/一张羊皮歪钉在老屋的墙头/多少往事连根拔起/留下填不平的坑/埋着一个村庄的名字(《风吹故乡》)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诗人想象奇特,吹过故乡的风竟然刮走了街道晃动的人影,还掏空几声鸟鸣;村口槐树如同诗人自己一样背井离乡;那些扯闲话的人也下落不明;往事不再,如曾几何时故乡葳蕤繁茂的树一样被连根拔起,故乡难觅,只在梦中依稀可辨,思念是一个深坑,如今再也填不平了,那坑中,埋着村庄的名字。长年累月在雪域高原奔波,故乡只是心中恒久的牵念,短短一首诗,把思念故乡,故乡却面目全非的痛揭示得淋漓尽致。诗中的故乡总是有意无意地与雪域高原环境形成对比,表达出他对故土,对高原,对亲情,对人民,那份特别深沉而浓烈的爱。
 

            二、经历是一笔独有的人生财富
 

    因为工作原因。空也静踏遍西北五省,对往事的回忆在空也静的诗中占有一定份量。法国结构主义美学家、文学理论家、符号学家罗朗·巴尔特在其《写作的零度》一文中曾说过:“确切地讲,写作是一种自由和一种回忆的折衷,只有在选择的动作中,而不是在它的时间延续中,这种回忆的自由才是自由的。”回忆是一笔财富,是滋养一个人的灵魂,从而使他顺利走完人生之路的必须,对美好往事的回忆是诗人们不由自主的选择;人生中曾经历过的美好往事也是滋养一切文学之树的重要因素,这毋庸置疑。其实也可以这么说,一切诗歌中无外乎就是对往事的回忆和对当下眼目所及之事物的忠实记录,当然也有展开想象的翅膀翱翔在心目中的未来境界的。诗人空也静的往事回忆内容包罗万象,意象纷繁复杂。往事是把双刃剑,有时能滋润干枯的心田,有时也会如沉重的磨盘一样压在诗人胸口。把一滴泪种进土里/思念也会发芽/长成村口那棵古槐/往事就像一头老黄牛/被一条缰绳拴紧//一根皮鞭抽了多年/吆喝了多年/越来越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向我的胸口(《往事》)夜,彻底黑下来/故事还得持续/我扮演成各种角色/一个人抬起棺木/一个人吹着唢呐/一个人伤心地哭着/一锹一锹地/挖下这个深坑/把堵在心口的那些往事/一点不剩的统统葬埋/在黎明到来之前/又一锹一锹地刨开/一个人,把一些丢不下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背回(《往事》)对往事的回忆成为人生中不能承受之重,想彻底抛弃,却无法做到,进退两难欲罢不能的痛苦不言而喻。
 

            三 诗歌,是生命得以延续的唯一理由
 

     一个个搬出/所有能动用的词语/就用这一块一块的砖头/砌成一座房子/被一些不上名字的花朵/不分季节地包围着/一定要有一条河/从门前绕过/几棵老槐树歪着身子/刚好遮住正午的阳光/一把木椅/坐在黄昏的葡萄藤下/有鸟在竹林间穿行/一扇窗户/紧闭着夜晚的喧嚷/搂紧一首诗入睡/一年一年老去(《搂紧一首诗入睡》)

这首诗营构了诗人心目中理想的诗歌乌托邦或桃花源,沉浸于其中的愉悦、幸福是显而易见的。诗人情愿一生一世拜倒在诗歌女神脚下,无论最终收获什么,都无怨无悔。只有痴情于某一领域并倾注所有精力者,才能在该领域收获期望的成果,这道理谁都懂得。

    诗人荷尔德林曾认为,写诗,是人的一切活动中最纯真的。充满才德的人们诗意地栖居于这片大地。空也静“诗意”地栖居于雪域高原,用自己心中流淌出来的诗记录着在雪域高原所见所感到的一切……

就这样被一首诗折磨了很久/梦里几次醒来/放在床头的那本书/翻了几遍/窗台摆着的还是那只青瓶/去年插的水仙/已经枯死(《被一首诗折磨了很久》)为诗欢喜雀跃,为诗痛不欲生,为诗消得人憔悴,“去年插的水仙/已经枯死”两句是一种暗示,暗示自己为创作一首诗付出了很多精力,也付出了足够多的时间。疾首蹙额,茫然无措,抓耳挠腮,坐卧不安,诗人形象跃然纸上,让读者一目了然。既然作诗是如此痛苦的事情,为什么不抛开呢?在诗歌痴爱者眼里,诗歌就是他的生命,就是他存在的所有意义和价值。诗人这样痴迷于诗歌,读者能不动容吗?
 

            四 对世俗人生价值观的深层质疑和拷问
 

    伪诗人最显著的标志是只津津乐道于肤浅的幸福,坚决拒绝来自社会或生命的痛苦,而痛苦——与生俱来的痛苦其实是古今中外杰出诗人一生中别无选择的东西。尼采在其《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书中说:“——相信诗人和魔术师,他们最终让自己的精神伤害他们自己。”为了诗歌,诗人也得经历不计其数的痛苦。叔本华在《意志决定命运》一书中说过:“一副健康、良好的体魄和由此带来的宁静和愉悦的脾性,以及活跃、清晰、深刻、能够正确无误地把握事物的理解力,还有暖和、节制有度的意欲及由此产生的清白良心——所有这些好处,都是财富、地位所不能代替的。”还说:“如果我们得到的教训能够结出果实,那我们就会停止追逐幸福和享乐,就会更多地关注如何尽可能地堵住痛苦、磨难的来路。我们就会认识到这个世界所能给予我们的最好东西,不外乎一种没有苦痛的、宁静和可以让我们勉强忍受下去的生存。”

    为了工作,为了自己的义务和责任,空也静十年如一日地坚守在海拔达3700米的高原小城,忍受雪域高原风霜雨雪的折磨和操练,接受高寒气候,接受严重缺氧,和接踵而至的高原病。他依然泰然自若,以随遇而安的精神,心平气和生活着,工作着。故乡是鸟语花香、气候和暖的故乡秦川;身置工作之地是盛夏季节时,也会有飞雪光顾的高原小城,对比之下差异巨大。还有异域风土人情、民族方言、文化氛围、交际习惯等方面的隔膜,对于诗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能写出什么样的诗来?它是一只藏獒/却被一条绳紧紧拴着/它对所有靠近的人狂叫着/一次次发疯地扑过去/它总有一些愤怒无法发泄/白白地浪费着力气/一阵折腾之后/只好静静地卧着/像一只温顺的绵羊/这点就像我/对待突然发生的事/总沉不住气/其实很多时候/窝着一肚子火/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藏獒》)这里的藏獒就是一种象征物,象征失去自由和快乐的人。诗人大发感慨,启迪读者世上什么东西才是最可宝贵的,不自由,毋宁死。藏獒的悲惨遭遇其实就是失去人身自由的现代人类的遭遇,为时代和权势阶层所左右和主宰,一切举止都得看别人的眼色,自己的头脑也是别人思想的跑马场,悲哀至极。往小处说,作者是在慨叹自己的人生遭际;往大处说,给罔顾民主自由的现代社会敲响了警钟。我坐着,这些花也坐着/一个挨着一个,我不停地说/她们谁也不插话,一个下午/就这么安静地听着/不用担心,谁会添油加醋地说出去/我只管说,把窝在心里的/卡在咽喉的,以及在舌尖打转的/脏话、疯话、气话、狠话/统统说出,可以毫无顾忌地骂/骂那些该死的人,骂世间不公的事/骂到口干舌燥,骂到夕阳西下/我要走时,响起一阵一阵的掌声(《说话》)该诗有些夸张地刻画出一个近乎精神失常的、歇斯底里地诅咒该死的人和世间不公之事人的形象。可是,在这个时代,满腔怨语只能诉诸不能跟人交流感情的花花草草,你万想不到这件事有多么悲哀和滑稽。《稀里糊涂活着》、《残局》、《和稀泥》、《寂寞》、……这些短诗或直抒胸臆,或来点黑色幽默,或反讽调侃,或言此意彼,或象征暗喻,写出现实生活中的许多无奈和滑稽,还有实实在在的痛苦。年近五十,才弄懂 /一个人走了意味着什么/再也不想看医生的脸色/和火葬场冒出的黑烟/不想扶起一块石头/写下一些文字/才知道,最不想去的地方/又不得不去 /强逼着自己一次次咽下/大把大把的药/才懂得,什么可以不要/什么可以放下/越来越怕别人问起年龄/算计时间/才知道,活着多好/那怕吃糠咽菜(《年近五十》)年轻时涉世未深,吃过的盐不多,人生诸事知之甚少,到中年时再后悔已经晚了。没有亡羊补牢的可能了,一切都成定局。“活着多好”是诗人经过数十年人生历练后得出的结论,哪怕吃糠咽菜苟延残喘。当然这个问题去辩证地看待,否则会被别人驳得体无完肤。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或我们不为自己,可为了辛劳的父母,也得珍重自己的身体和宝贵生命。在暂短的生命里,尽可能地体现人生价值。诗人像熟悉自己的眼睛和双手一样熟悉雪域高原的万事万物,在他的诗中,也尽可能多地反映高原风物。对于第二故乡玉树,他怀有美好的感情并时时给以善良地祝祷,写赛马、结古寺、玛尼石城、草原上挤奶的姑娘、七月的草原、军营和士兵、一朵云蹲在对面的山坡、格桑花开、北方的夏天、藏獒、玉树、婚礼现场、朝拜、摸顶、与康巴汉子喝酒、虔诚、磕头……

    爱故乡,也爱雪域高原,这就是军旅诗人空也静不悔地选择,高地的生命体验借低调的诗性絮叨传达,事业和创作双丰收的他,正健步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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