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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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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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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集·卷2·致杨金洪战友

亲爱的杨金洪战友:

明明知道这是一封你不可能读到的信,但是我却忍不住要写下它来。

当年,你住大运河西氾光湖,我在大运河东芦村,隔着约15公里,本来无缘相见。然而,1970年底,在共同的目标召唤之下,都是17周岁的我俩竟在部队欣喜相逢。不过,在去部队的路上,在106团新兵连里,我们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直到一块分配在特务连侦察排3班,才算真正认识了。

3班新兵有我们县3个老乡,你、我,王福田,这很难得。但在当时,我们觉得全连都是战友,何分彼此?况且,部队提倡搞五湖四海,所以,我们之间并没有超出一般战友的关系。

你给我留下的最深印象,就是军训。记得我们一起学习捕俘拳,你的动作不够精准,经常被排长、班长纠正,但是你不怕苦、不怕累、不怕丑、反复练,有一股小老虎般的勇猛顽强精神。特别是眼球微微突出的两眼,显得比一般人的大,打拳的时候,瞪得溜圆,虎视眈眈,让人望而生畏。我一想到你,就是弓步、勾拳、瞪着豹眼的威武形象。其实,你人很温和,还有些木讷。

我还记得一个细节。一次闲着无事,你跟镇江籍的老兵朱荣喜谈笑,夸他是美男子。朱荣喜经常照镜子,挤青春痘,听你这么说很开心。他说,你也蛮美的,小伙子只要无疤无结,都是美的。你立刻满意地笑起来,眼睛笑成一条缝,说:将来退伍了,找个老婆没话吧?朱荣喜说:肯定没话。

可叹,男人最起码的愿望你竟然没能实现。

在3班大约半年不到,你就被调到部队农场去种地了。

有一次,你回连探望,看见熟悉的房间,整洁的内务,曾经属于你的套着深红色牛皮套、挂在墙壁上的手枪,和战友们精神抖擞的状态,你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怀念、羡慕的目光,同时,变黑了的面孔挂着淡淡的忧伤和失落感。我心里很不好受。

还有一次,王福田去农场办事,回来告诉我,看见你独自一人,顶着毒太阳,戴着草帽,裤脚卷到大腿,在秧苗过膝的稻田里用喷雾器喷撒农药,很远就闻到刺鼻的气味了。他语气里饱含着同情。我明白,你是新兵,这些事一定会抢着上前。我还知道,你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没有发过一句怨言,更没有提出过换工种、回连队的要求。你身体力行着“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的军人作风。

我万没料到的是,再见你竟然是在105医院病房。那是1972年的秋末吧,你患了再生障碍性贫血已经3、4个月了,我和王福田去看望你。你用过激素,显得比以前“胖”了,但是皮肤惨白透亮,几无血色,缺乏神采的大眼睛飘忽着茫然无助、心有不甘的目光,昔日打拳的小老虎风采已经找不到一点痕迹。人也更木讷了。那时,我想不到这是见你最后一面。

1976年退伍时我没有去医院跟你道别,后来更无缘相见。若干年后,在宝应偶遇王福田,才听说你去世了,但不知道具体时间。

你没有死在抢险救灾的场合,不是英雄;没有倒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不算烈士。算不算因公殉职,也不清楚。你活得普通,没有做出非同寻常的贡献与业绩;死得平凡,跟轰轰烈烈一点不沾边。今天,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位亲人,和几位战友,大约也没有人知道你了。我为此而伤感。

然而,你是在部队农场劳动时患病的,是为了生产军粮而献身的,终归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这就比泰山还重。正是有成千上万像你这样砖石一般默默奉献的普通战士,才构筑起共和国大厦坚固的基础。所以,我觉得伟大的军史应该记下你普通的名字!

杨金洪战友,你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把最宝贵的青春奉献给了人民解放军,没有来得及享受人生应该享受的许多快乐!然而,你人生短暂,却白璧无瑕;你活得光明磊落,死得问心无愧;我永远以你这样的战友为荣。

这封信就算是为你写的祭文吧,愿你在地母慈爱的怀抱中安息!

此致

战友的敬礼!

                                                                                      你永远的战友 姜学才

                                                                                             2017年7月22日

(2019年5月28日,从微信一篇文章得知,杨金洪于1978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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