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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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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18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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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迹

  伯公是县城大名鼎鼎的书法家,行楷草皆善,风格独树一帜受伯公熏陶也学了一些皮毛

伯公住在县城,我和爷爷住在乡下,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我平日习书遇到许多问题,就盼着伯公来时能向他请教一番。伯公也看重我,对我写的字大加赞赏,并带上等好笔赠我,放在一个长匣子里是中狼毫,上篆“松竹斋”、“海云阁”。同来的姑姑说,伯公爱笔,不轻易赠人我如获至宝,他们走后我时常打开观赏,却不舍得用任何一只

伯公在县城可谓风云人物,却一点架子也不摆,喜欢穿方口布鞋,一身整齐的中山装亲朋好友登门求字,伯公热情欢迎,赠上满意的手笔。伯公的一幅字盈尺上万,他心里清楚,大多数人为利而来,走后就转手卖掉

伯公病逝前,还挂念着他的几幅字他叫我过去说,我一些字被人拿走了,但最满意的还在这床底下,把它给你伯公走后,我取上两幅字回了家从落款可以看出,这两幅伯公手迹是其75岁时写的,爷爷说,这之后的第二年,伯公就患上了帕金森综合症,手抖难抑,写出的字也大不如前

一幅楷书如处子打禅,另一副草书若游龙起舞,笔力遒劲,变化多端,实为佳品,无疑是伯公登峰造极的如意之作我深受震撼,又大感惭愧。伯公一日里除三餐和休息,就是读报写字,造诣精深我没有那么大的毅力,始终是个门外汉”,忝列伯公徒下。于是每晚做完功课后临摹伯公楷书一遍,至深夜不休日有所进

有个感冒的晚上写完后夜深人静,明月高挂,我打个哈气感到头昏脑胀,草草收拾完睡下了

次日晚,我布置好笔墨纸砚,准备取出伯公楷书时,竟不见一时急破了头,热红了脸

我看到里屋柜子上那一大摞毛边纸没了,便知白天爷爷卖过破烂我曾嘱咐过他,卖破烂时顺带把我写过的字卷上,免得留在柜子上占地方。彼时我如五雷轰顶,僵住不动

爷爷目不识丁,更不来书画,卷了一通伯公楷书一卖掉了说回来这事怪我,往常完成后,我都会仔细将楷书收到柜子里,昨天或是吃错了药,竟与我写的字混在了一起

爷爷知道后也连声长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竖日的大清晨,我俩就骑上洋车找到了镇边陲那个破烂点。破烂点兼营洗澡业务,东侧有个锅炉房,烟囱里冒着黑烟,空气中飘着一股油气味儿院子北面有一排房屋,里面有几个人走动,一个妇女站在镜子前梳头我和爷爷走进去叫了老板出来爷爷问,老板,昨天收的破烂还在吗?

老板是个男人,个不高,国字脸,一听不是洗澡的,不耐烦的指了指外面那堆垃圾说,昨天收了那么多,丢了东西你找不着了

我急了大喊,我大爷爷的书法在里面,只要东西还在就是把厂子翻过来也要找着!

和爷爷转身走到院子里,投进那堆垃圾,开始大肆翻找

屋里的人多了起来,洗完澡的都贴在门口看我们

老板娘从里屋出来,听丈夫说情况,在门口的小椅子上坐下,嗑起了瓜子忽然听到有个妇女指着爷爷说了一句就是年前死的那个书法家老板娘两眼一斜,立马站了起来,冲出去大叫你俩别找了,”她指着烟囱说,昨天的破烂我都烧了,你们找不着了。

我一听这话,腿一软坐在地上,眼泪自由的流了出来那一团团黑烟缓缓升起,好像整片天空都被染黑了。

回去的路上,爷爷说了许多话安慰我,我毫无知觉,一句也没听见。

晚上我呆滞的坐在桌前,没心思再动笔写字,望着窗户外漆黑的夜,连叹气的力量也没有了

老板娘在我们走后一阵窃喜这天早早的清空了顾客关上厂门,叫丈夫出来把昨天送来的破烂仔细翻找了一遍。良久,一捆毛边纸现两人喜出望外男人看了看大门,确认门缝外无人,推老板娘进了屋

老板娘说咱发了笔横财,把这副字卖了,咱也几天清福男人吊起腮帮子,嘿嘿直笑

老板娘常到县城交货,坐下闲谈时也听些风声。她知道前不久去世的那个书法家写的字能卖个好价钱

男人打开那一捆毛边纸,虽大字不识,却发现一层叠着一层,都是清一色的字迹。老板娘看过后,也有些傻眼,稳了稳神,不知道哪张是真的,明天都拿去,专家总会知道的男人点头。

夫妻俩躺在床上,各自打着小算盘,想着卖字的这笔钱要花在何处,们一夜未眠

第二天,夫妻俩找到了县城的鉴宝店店主戴一副阔边眼镜,满脸皱纹一张张看过他们带来的书法最后两手一放,抬头说,都不是两口子面面相觑,像跑了气的皮球瘫了下来

几天后,我家的蒜臼子不见了,爷爷让我找找。我趴下向柜子底下时,竟发现一副卷好的宣纸落在地上,勾过来一看,正是伯公的楷书

真迹失而复得,已过去多年爷爷把它裱起来,挂在正堂早晨的阳光一照进来,落在那幅字的玻璃上,屋子里格外亮堂。

作者:卢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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