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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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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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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是一条神奇而富有魅力的路,在我的梦里出现千百回。几十年来,我心系着这条路,她的每一点变化都让我牵肠挂肚。

回家的路是一条连接亲人和乡亲们的路,连接童年、少年时代梦想的路,即使身处天涯海角,仿佛近在咫尺。

70年代以前,从县城通往村里的150华里路,其中120里是如同震动板一样颠簸的土路,每天有至少3班长途汽车驶过这条省道。载客的长途汽车一路行驶,一路尘烟滚滚,像龙卷风,大白天仿佛一下进入黄昏,路人睁不开眼,几秒钟就变成一个土人,若不是两只眼睛在眨巴,还以为是刚出土的兵马俑。那时候混凝土路、柏油路还没问世,全国的公路都是土路,现在看来不过是便道而已。这是国家贫穷的一个缩影。落后的交通条件使祖祖辈辈百姓的生活始终处于一种固定的状态,平静得如一潭死水,非常压抑和憋屈,可谁能改变这一现状呢?交通不便,等于将人们的生活,包括思想都封闭了起来,生活圈子小,视野狭窄。能见到一辆汽车十分新奇,会当稀有物种来滔滔不绝地说给别人听。

从省道交界处到公社这段15华里的路程,因为公社周边几个村子有驻军,部队修建了一条简易的土路,勉强能走一辆汽车,与省道比起来相差一大截,即便这样,老百姓也沾光了,人们对军队投去羡慕的目光,也对人民军队产生深深的敬意。早时候我们村相距省道入口30华里,全是羊肠小道,即便有交通工具也用不上,靠两条腿走路,我跟着父亲走过几次,往返60里,去时还没感觉多累,返回时走一段要休息一会,天黑前甚至月亮升上天空才又累又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到家。

去县城的汽车票价是1元5角,凑足(盘缠)路费,要去9华里或者12里的村庄卖掉近600斤干柴,或者卖几斤药材或两三斤鸡蛋才有路费。卖柴的路是一条心酸的路,靠血肉之躯承载一捆捆干柴,夏天汗水浸透破旧的衣服,冬天棉衣里子能拧出水来,几十米远便可看到一个背上驮着一大捆柴火的人满头冒热气,好像饭熟了刚揭开锅盖的样子。我上小学的时候,不知多少次上演过这样的苦剧。对靠种地为生的农民来说,村庄与县城太遥远,可望而不可及,村里除了村支书、生产队长有机会去县城开会,还有在县城、省城上班的人,绝大多数人,从出生到死都没去过县城,省城更是想象中的一个神话,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省道衔接公社驻地的这条路,是70年代初期修建的,老百姓受益匪浅。有自行车、架子车的人家,可以享受便捷的交通资源,办事、载人、运输农产品,亲戚朋友互相走动方便多了,行走在这条2米多宽的路上,即使走夜路也少摔跟头。

从公社到驼梁山深处的我们村也是15华里,千百年来,一条乱石满地、高低不平、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的羊肠小路,沿一条深谷蜿蜒而上,直抵驼梁山,沿途要趟过10次河。暴雨季节,四面八方的雨水汇聚在河道里,河水暴涨,水流湍急,安放在河水中的一溜石头被洪水冲走,涉水过河十分危险,谁也不敢以搭上一条性命为代价去冒险。不管多大的事也只能等河水完全消退下去再出行。还有一个万不得已的办法,便是沿着山坡前行,避开凶猛的洪水。不过在没有路、荆棘丛生、密布乔灌木的山坡跋涉很费力,有些地方是悬崖峭壁,还得翻山越岭绕一大圈,走许多冤枉路。当然与川渝天堑地形比起来,其高度、陡峭程度要平缓许多。但路难行,行路难一直困扰着一代代山区的老百姓。

70年代初,3个村联合起来,“自扫门前雪”,修通可跑一台车的10华里简易公路,大大方便了村民出行。我们村去邻村约5华里路程,只能走人不能走车,哪怕是自行车也无法通行,过河从这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上,小孩没大人带着根本过不去。雨水季节,河水漫过河中石头,阻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我10岁左右的时候,有一次晚上去邻村看电影,与同村近20个少男少女结伴返回途中过河时掉进齐腰深的水里,差点丢了性命,这样的险情在夏季时有发生。

1974年林场要采伐驼梁山原始森林,由林场出资将最后不通公路的5华里长的一段修通,而且还延伸了5华里至驼梁山森林深处,虽然是一条不规则的石块铺设的便道,路况差得要命,但较之前不通车的小路已经是进了一大步,村里人可以将几十年的积蓄买一辆自行车到外面去。出去是下坡,不用踩脚蹬,自动溜车,还得捏住闸,否则要出人命,返回来便没那么轻松了,人推着车,要出几身汗。那些年,林场工人砍伐了几千亩国有林,上演了一场毁林大戏,茂密的山林被剃了光头,一方方木材源源不断地被一辆辆卡车运出山外,山村不再宁静。

这条出村的路修通后,一拨一拨人到村里买建房木材,于是村里也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扫荡”式的伐木运动,这场运动持续了足足有10年时间,多座山的森林被砍伐殆尽,每天有多辆运木头的车进出村庄,那阵势仿佛不将驼梁山的木材买光不罢休。这与国家政策有关,如果70年代意识到破坏生态是导致泥石流、洪水等自然灾害的始作俑者,停止一切砍伐原始森林的行为,驼梁山的生态远比现在好得多。时过境迁,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90年代国家大兴植树造林,多年后荒山变绿洲,变化翻天覆地。

人们盼望有一条平坦舒心的路,可是有了路等于将封闭的村庄、山野对外敞开一扇大门,有利有弊,但利大于弊,将毁林的责任怪罪给路是不正确的,路是人修的,修路的目的便是有利于砍伐木材,归根到底错在人。

我一直关注着通往家乡的路。十多年前全国大兴村村通水泥路,家乡也紧跟形势,硬化路面或铺成柏油路。通往县城的150华里路,其中120里铺上了沥青混凝土,剩余30华里路都进行了硬化,其中近9公路拓宽至6米,另外6公里为3.5米,还将硬化里程延伸到驼梁山腹地。人们出行终于有一条平坦的路了,沿线一部分村民买了货车、小轿车、面包车,去县城、省城、外地做生意、推销农产品,拉近了村与村、亲人之间的距离。谁也不敢相信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几年后有一位老板投资开发驼梁山,将3.5米宽的一部分路面加宽1米,宽敞多了,只是因为沿途都是两米多宽的石拱桥,而且弯道太急,大型客车不能通行。基于驼梁山旅游开发势在必行,2017年县里出资将原6米宽的一段路的10多座石拱桥全部改建为钢筋混凝土结构,水泥路铺上了沥青,还加宽1米。2020年最后一段4.5米宽的路,重新建桥、拓宽、铺油,2021年秋天完工。道路的升级,成为一条致富路、幸福路,使沿线群众出行、做生意,外地游客观光更便捷,促进了驼梁山旅游业的发展,一些有经济头脑的村民扒掉旧房建楼房,接待游客,依托驼梁山旅游品牌发家致富。

我时刻都在思念家乡,牵挂家乡的路。触景生情,如果家乡早20年建成一条优质的乡村公路,我外甥女和她女儿不会在2001年秋天去医院看病返回踩着石头过河时,掉进洪水里双双遇难,这个悲惨的故事成为她父母刻骨铭心的痛,也永远留在了驼梁山人的心里。

2018年初春安葬了母亲,至今3年时间没回老家。母亲的离世,使真正意义上的家消失了,虽然有哥哥弟弟坚守在大山深处,还有父母留给我的5间石木结构的老房子,以及我熟悉的乡亲们,而且回乡的路越来越宽,越来越让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条黑色缎带般的柏油路铺展在崇山峻岭间,对我的吸引力太大了,我也想走在柏油路上,体验一下那种舒适感。可是没有了双亲,尤其是最后守望家园的母亲驾鹤西去,让我失去了精神支柱,不会每年回一次家乡了。本来母亲三周年祭日在腊月二十,我精心策划了一番,给母亲举行一个庄重而有文化内涵的纪念活动,可是全国疫情不容乐观,家乡处于中风险地区,我只能遗憾地在他乡祭奠母亲。

2022年新冠肺炎疫情过去后,从二姐口中得知,她二儿子夏天结婚,我是舅舅,那是非回去不可的,可是等来等去没下文,原来外孙找对象的事有变,结婚的事推迟了,我也就暂时打消了回乡的念头。

父母去世这些年的清明、春节,我都是在他乡的十字路口烧纸表达对他们的深切怀念之情。

       家乡的人、山水、森林和牛羊让我魂牵梦绕。听说今年夏秋之交,家乡驼梁山地区遭遇一场持续时间长的百年一遇的大暴雨袭击,大部分山地、部分道路和桥梁被冲毁。我叫侄女录制了几段视频、拍摄多张照片发来,灾后的景象让我担忧了一阵子。好在后面虽有暴雨,但很短暂,没有给村庄、道路和农田造成二次伤害。由于修复被洪水破坏的道路和桥梁需要大笔资金,眼时只是由各村简单休整了一下,通车基本没问题,但远不如从前。希望县里筹措资金将破损地段恢复原状,如果在设计上能提高一个等级,可抵御特大洪水就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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