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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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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4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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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访汉城遗址

                                                                      虫  甬

第一次造访武夷山城村汉城遗址,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山还是那座山,遗址还是那座遗址,只是造访之人,已由青丝成华发。

当年的我,在观看遗址时,心中存有许多疑问,如闽越王和汉城的关系?汉城因何而毁?等等。虽然也写了一篇标题为《古汉城遗址》的文章,但终因只是匆匆一行,事后也没有再进行深入细致的探究,心中的疑问一搁就是二十多年。今日重拾旧话题,该如何进行“记忆的接续,感受的接续,思考的接续”呢?

当时陪同我们参观的是闽越王城博物馆首任馆长杨琮,他是遗址的挖掘者,现场讲解说中讲到了许多考古的细节。而此次陪同我们参观的是现任闽越王城博物馆副馆长魏超,在解说场景的同时,穿插介绍了汉城焚毁时的历史背景。在秦末楚汉相争时期,闽越族首领无诸帮助刘邦打败了项羽。汉朝建立,刘邦封无诸为闽越国王,成为统领福建一带的少数民族异姓诸侯王。城村汉城就是闽越王立国后建设的。到了汉武帝时期,东越王余善私刻“武帝”玺,自立为帝,发兵反汉。汉朝分四路进攻,闽越军不敌,发生内乱,贵族们合谋将余善杀了投降汉朝。汉武帝为了彻底消除后患,诏令大军将闽越举国迁往江淮内地,焚毁闽越国的城池宫殿。

我问,遗址的那些焚毁痕迹,是否可能是因为发生了战斗?魏副馆长说,据目前出土的文物考古研究,应该没有,因为在城垛的位置曾出土过成梱的箭镞,如果是战斗,箭头应是散乱分布。推测在移民时,只能准许带走金银财宝、日常工具等,而不准携带武器,所以才会遗留有成梱的箭镞。在焚城后地表上方的堆积层,有几百年的空白期,到了唐宋时期,才又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同行的浙江作家也有疑问,王城的周围通常会有墓葬,有挖掘到确切的闽越王墓葬吗?导游说,在城址对面的崇阳溪北岸牛山上,曾挖掘出的“牛山1号墓”,总长32米,最宽处9.2米,深7.7米,由墓门、斜甬道、前后墓室组成。“人”字形木椁室形制与浙江绍兴印山越国王陵十分相似,推测为闽越王陵之一。只是因为被盗情况严重,没有出土是王陵的确凿证据。

魏副馆长还说,汉城遗址考古,还有两大困惑:一没有发现钱币,二是没有发现文字。开始以为,钱币应该是被迁徙的人群带走了。但在挖掘的墓葬里也没有发现钱币,这说不过去。可能当年的闽越国经济比较落后,还处在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易。除了瓦当、陶片上的零星文字外,并没有出土竹简等系统性的文书……汉城遗址是王宫还是行宫?和别的汉城遗址,如浦城的汉阳城、临江城,建阳的大潭城,邵武的乌坂城以及和福州的冶城遗址等关系如何等等,也还是考古研究需要探讨的课题。

汉城遗址的轮廓和二十多年前相比没有大的改变。走进那座仿汉代城阙大门,路边加盖了一座可供歇息的凉亭,上山的卵石步道种植了紫藤花架,形成了遮阳的通道,是一个网红打卡点。第一次到遗址时,我印象最深的是捡了一块刻有“林”字的陶瓷残片,那时我“用目光在道路两旁搜寻,希冀有所收获。寻寻觅觅,终于在路边的小排水槽发现一块被雨水冲刷出来的陶瓷残片,拾起来仔细端详,陶片约有三指宽,十来公分长,陶片的花纹古朴,把陶片上的泥刮掉,在花纹中间有一个阴刻篆书的‘林’字。手捧陶片,我的心中有了莫名的冲动。杜牧在长江边徘徊拾到了一截断戟,吟下了:‘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的诗句,而我在此拾起这一块陶瓷残片,心中的怀古情绪似乎也有了着落……”今天应该是捡不到类似的陶片了。

此次上山,虽然天公作美,并无骄阳,但走久了还是感觉到口干舌燥,来到宫殿遗址后的那一口号称“华夏第一井”的井边,我握住带有结扣的井绳,将那只银光锃亮的铁桶,徐徐下放,贴近水面时,握绳一抖,桶口斜入水中,一提盛了半桶水,放在井沿,边装边漏,大家分装了几瓶后,已所剩无几。我再次放桶下去,同样的步骤,手感精确了好些,满满的一桶水被打了上来。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在家乡的水井边打水欢乐……井水清甜凉爽,比市面上所谓的矿泉水要好喝许多,但比我记忆中小时候用双手捧喝那种甘甜绵软的山泉水似乎还差一点。我们把带来的矿泉水倒掉,用空瓶装满井水,带回家去。(那天打回的一瓶井水,至今仍纯净无瑕地立在我的案头)我低头下看,隐约还可以看到在平静的水面上有暗泉涌动。这井水面比崇阳溪水面高22米,因为是打在泉脉上所以会出水。且出水量颇大,城村村民也会来取水,有时人多了,会和游客产生冲突。于是遗址管理部门在井里加装了抽水装置,有两个水龙头,一个电控开关,按一次半分钟内出水,方便大家取用。一口千年古井,至今仍能造福于村民、游客,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华夏第一井”名不虚传。

出了汉城遗址,来到闽越王城博物馆。当年同行的队伍中还有作家、书法家朱以撒先生,他在无诸雕像前的广场上题写了“古风浩荡”四尺整纸的行书,我在一旁抻纸。而今日我们一行四省边际文学联盟的20几位作家,到此采风创作,也希望能够为“你不知道的武夷山”系列增添几篇文字。

进入重新布置的展厅大门,首先展示的是“闽越风云”部分,基本陈列贯穿闽越文化形态和汉城遗址主线,以“闽越民族”“闽越王国”“闽越王城”和“世遗宝地”四个部分逐级递进的给观众讲述了一个古老王国的辉煌往事和厚重文化……

原先展馆大厅的后墙的正中部位是一幅大型油画,据介绍,描绘的是闽越王无诸受汉王朝册封后,荣归闽中故国受到臣民欢迎的场景。画面不太精彩,似乎曾经相识,画面里的人物的服饰与西安兵马俑的秦朝服饰十分相近,这可能是一个失误……而如今的新馆中,也有一幅规模、气势小得多的彩绘“西汉王朝八大开国元勋图”。只见无诸右手持册封竹简,左手被汉高祖刘邦牵着,而两旁的楚王韩信、长沙王吴芮等七位异姓王都作揖施礼。其实当时的闽越只是蛮荒之地,西汉王朝无暇顾及而加以笼络而已,把无诸排到刘邦的身边,比楚王韩信等还正中的位置,有点夸张了。即便馆中要展示闽越王无诸的威武形象,但也要摆放在恰当位置,而不能肆意拔高。

再者虽说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从未中断过的文明,貌似完整,但细看则暗伤无数,特别是在远古时期,像福建这样的边缘蛮荒地区,充满了历史的断裂,族群、文化的断裂。闽越王朝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所谓的历史真相,主要由考古工作者去探究。但并不妨碍,文人墨客借此抒发怀古幽思。像赤壁古战场遗址,唐朝的杜牧到过,写下“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的诗句;宋朝的苏轼到过,写下“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诗句。这也是一种传统,只是我们缺乏古人那种“天降大任于斯”的精英意识,以及简洁、凝练,充满韵味的诗意表达。杜牧、苏轼他们本身就是历史人物,写的怀古诗文也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供后人品读。而我们除了格局小之外,还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很难真正融入中国古代的历史语境之中,写下的文字,总有隔阂。

很快参观结束,走出博物馆大门。从初次入馆到这次重访之间有二十多年的时间间隔,是我人生中最可宝贵的时段,而在遗址这样久远的时空存在面前,却显得微不足道。说实话,一生中,走过看过的遗址可能很多,但真能留下深刻印象的寥寥无几,而能够参与到个体精神世界构建的更是少之又少,汉城遗址算是一个,为丰富我的人生体验起到了助力的作用。离别之时,透过车窗,看着向后逝去的汉城遗址,我的心中忽生一丝隐痛,还会有下一次吗?!

                                                                                                                     责任编辑:黄文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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