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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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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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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当时月

姜建华


一个人,行走在无月的夜空。你走了那么久,并未远离喧嚣的嘈杂,走过狂野的风,我用什么告诉你,我的爱在天空哪个角落停留,风也不知道,云也不知道。

夜夜洒着微凉的清辉,今日的月曾经照见了哪个古人,一个举头望明月的才子,还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今夜举杯对影成几人,月里的桂花落了几季,嫦娥独栖的寒宫,谁把那落花,轻轻拾起,然后埋葬,埋得没留一点岁月的痕迹。

一个午后的静悄悄的时刻,我看见一丛草叶,星星般闪耀着一些紫色的野花,风呼啦啦地吹,她们一改平时的低语羞怯,肆意地歌唱,舞蹈,那一刻,舞动的节律熠熠闪光,一切的沉默和矜持都显得多余。

卑微的草叶,小小的花朵,在世界的一角,明快而简洁,如此宽广的大地,如此高远的天空,此刻,她们忘记了尘世的繁琐与愁苦,尽情地跳,尽情地笑,此刻,世界是她们的世界,静悄悄的,只有风的呼号。

兴许一场平静的、令人无所适从的等待,就是一次雷霆乍惊,那闪电毁灭了所有的破败不堪的荒原和旧梦,景仰光明重塑了那片阴霾重重的天空。


今夜,再望一望,那锐利无比的弯月牙,这把闪着寒光的镰刀,能都否收割尽那荆棘地的荒草。

再磨一磨,这把镰更亮更尖更快,像把武林高手的秘密武器,把事情干得无影无形无声,让一切的荆棘和巫婆的低语消失殆尽,如同销声匿迹的对手。

一弯新月照亮了寂寂的夜,一把镰刀收割了那片怪异的荆棘地。

这凉凉的月色,远古的蝴蝶,在明明灭灭的月光里迷失了方向。何时,做梦的庄周不再悲伤,夜里,他生出蝴蝶的翅膀,振翅飞翔,穿越高山,荒漠,草原,只为唤醒,那迷失已久的心伤。今夜,卑微的草叶,幽暗的花香,在月色里,散着侏罗纪的光芒。

她眼底的河流何时不再疯狂,月光下的泪滴晶莹,闪亮,那水中央的女子,惊世独立,那痴情的男儿,逆流而上,寻着爱的呼唤,爱的方向。

那远古荒漠的泉源,那苍莽山岭的月光,那若即若离的蝶的梦想,那幽冥淡然的白月光,便是我旅途的给养,照耀着我成为我最后的心之故乡。我膜拜它,栖居于它,在它那儿生长,或死亡,在那无月的夜晚,化作蝶的幽思冥想,对遥远的时光说,“是”或“不”!

古人今人像那一江春水,从春流到秋,直到水瘦山寒或变成了冰,再没一点生动的迹象,明月共此时,谁又举起了酒杯,当歌对酒时,月光照着的金樽,无语凝噎,亦或泪落无声。

谁动了我年少时的月光,那个月夜,光和春风一样柔和,谁沉醉在那迷样的光里,青涩的笑意溢满那个十八岁的夜空,十八岁,十八岁的月光,和雨一样让人心情荡漾,可再也找不到那个天空,那些月夜的光和太阳里飘着的雨。


那月的夜,那风雨夜,低微的言语,无人理睬,结痂的伤在心头回响,杜鹃花开了,九头鸟飞过大地,用血浇灌的花朵,闪着宝石的光芒,暗夜,蝴蝶飞来飞去,叫不出蝶的名字,也猜不透蝶的心思。暴风雨的夜,只有凌乱的脚步和沉睡者的梦中的呓语,风唤不醒老去的旧梦,雨无法滋养没有灵魂死掉的彼岸花。

那烈烈的西风里,冷冷的,荒凉的,炙热的沙漠,一名浪迹天涯的女子,沿着梦的方向,寻找她的归途,可沙漠没有路标,沙漠没有向导,沙漠也留不下人的足迹,枯干的树枝,舞蹈的荆棘,枯干的泉源与泪水,夕阳西下,不见断肠人寻觅的身影。风也去,雨也去,一切的热望与蓝色的梦,被沙漠洗劫一空。半个月亮爬上了,一个月亮升起来,寂静的苍穹,寂静的夜,不见绚烂的梦,不见寻梦的人。这荒芜的沙漠,这一座又一座的山峦,在月亮异常明亮的夜,仿佛回到蒙昧的时代,没有沙漠悠远的驼铃,没有古战场的马鸣与厮杀,只那山腰的月亮,在渺渺的夜空,独自散着幽微的光,无人哀叹,无人欣赏,这亘古的月,也没照耀谁的家乡,这月,也没引发江畔的潮涨,也没引发哪位诗人的愁肠。

那时,我拥有你,栖息于你的梦里,每一片洁白的羽毛,述说春与秋的畅想,谁曾展开翅膀,在深夜向着月光飞翔,正梦见茫茫草原碧绿的月亮,万物如常,我卑微的梦想,如同草叶卑微的渴望,在尘世上逡巡往复,盛满孤寂,漂泊和魂灵的忧伤。

那心中波涛汹涌的条条河流,那梦中痴想惆怅的情感的荒漠,誰来抒写这卑微如尘的过往,谁来祭奠这凋敝零落的花事,只这月,苍莽如昨,温婉如昨。

那树丛里的爱情鸟不再歌唱,那曾金色的羽翼晦暗无色,今夜,没有暴风雨,没有呼喊的彷徨,月光,只有月光,一个异乡的人,找不到故乡的时光。囚禁的鸟没有歌唱,尘封的时光,没有翅膀。

黑夜,森林不会迷路,蝙蝠掌握着自己的方向,尽管罗盘已生锈,在风烛残年里,迷失了南北,迷失了自己。

月牙儿哭泣,留着污浊的泪痕,什么尚未停息,是风,还是迷离的流浪者,孤寂而慌张的脚步,没有罗盘,没有天空和大地,只有静静而孤寂的夜。

我手指正在白纸上移动,在手机上移动,在所有即将流逝的时间和风里移动,从空白移向空白,不留一点痕迹,风依然在吹,在吹,风吹向了哪里。

这是美丽的花园,偌大的城市,仅剩的一片原野,森林,旷野,风自由吹着的一片栖息地,远处几颗眨呀眨的星星,好亮好清。


那些月光里生动的笑语和温度,已尘封在另一个世纪,你在遥远的月下,木乃伊一般,沉睡在那遥远的乡愁里,今夜的月照见了唐代的诗人,照见了秋风里那个依然流浪的身影,也照见了久已死掉的故乡和青春,不死的,只有嫦娥的桂花树,夜夜洒着清香一点,滋润着自古及今跌落的诗人的泪滴。

什么离我更近,什么离我更远,那远去的时光,那些暗夜的悲喜时光,夜愈显幽深,没了孩子们的欢笑和嬉闹,谁留下这片纯净的孤寂,如这城市的荒原。

冰冷,爽朗,豪放,那个冬夜落下的雪,在谁流逝的旧梦里纷纷扬扬,激荡,回响,一只松鼠碰触过的细枝细叶,是否还在那深深的山涧轻轻摇摆,叮当作响。

雪落下的声音,荒野留下的印痕,歪歪斜斜的一道影子无声拖在身后,疲惫,无奈,摇摇欲坠,凌乱不堪,那曾经躲在深深洞中的小兽,默默用雪疗伤,乳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安然无恙。

暗夜,一块大岩石旁,我想到炽烈的日光。那时日光正盛,在一阵阵的闪电和狂风之后,一道天光,穿过层层云层,穿过所有阴霾和时间的风声,炽烈地抵达,你脚下的安静的土地。

漫山遍野的夜影啊,谁在奔跑,谁在喊叫,谁在活着,谁已经死去,死在那个不知愁滋味的暖暖的月夜。那生在地里的庄稼,活过一季又一季,不说坚强,也不说凄凉,只那月光,明晃晃。谁种的庄稼,我全部吃掉,依然没找到那个死掉的乡愁。

举起酒杯,端着的也是粮食,这粮食的精魂,在月夜里,能否把死掉的魂灵唤醒,似醉亦醒,醉生梦死 ,我已经做过很多事了,劳碌,举杯,望月,惊梦,还要做更多的事,举杯邀明月,做梦,再惊醒,如此忙忙碌碌,穷尽一生,也无法存留下桂花的点滴芳香。

夜夜挥洒,夜夜清辉,蓝色晶莹的月光,点点无声泪。

来吧,再出来走走,沉闷的夜,树叶没了往日的沙沙作响,没了轻飏的飘摇和相互致意,天气预报要比我们早一些,提前感到了天空雾霾的沉重,还有到来的骤雨暴风。

感觉到风。你夜半听到了,如注暴雨的突然降临,如同张玉皇的天兵天将,席卷了惊悚的荆棘地,一切凌乱无依,一切平淡无奇。

月又圆,夜色无限好,谁又举起了那只熠熠闪光的金杯,夜夜笙歌,岁月如歌,对酒当歌。

今夜,这清凉的光里,是否有谁未干的泪滴。


山巅,一朵朵云,瞬间飘到山后去了,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篇静悄悄的蓝,今天,我们不再喧嚣,只静静地微笑,今天,似乎站在盘古开天的起点,一片混沌,一片寂静的蓝。

那山巅的云朵是悟空的千万里的行踪,还是红孩儿的惊异咋现,你我皆凡人,只好呆呆地望着那远远的云端,看不出蛛丝马迹,有什么好奇什么惊喜,静默中,一切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自然便自在,这是观音菩萨的信条,自在,自在,夫复何求,原本就该如此——阴霾时的乌云翻滚孕育着这蓝,这难得一见终会再见的静悄悄的蓝。

天边,一朵云游走,一只鸟飞过,留下蓝色的影子,晴空万里,痴痴地望,这蓝色的影里,又隐藏怎样的安详,闲适,惊喜,我为云朵飘过作证,曾在这群山之巅,我为鸟儿飞过作证,曾俊逸,地留下一片蔚蓝。

用不了多久,我们的生活也会变成一片静悄悄的蓝,云朵漂游鸟儿翱翔带走天空所有的阴霾尘埃,我将站在这曾飞沙走石的寂静的土地,寻找鸟儿的踪迹哪怕狂风暴雨哪怕黑云的诡异,把青色的鸟找寻,哪怕万里迢迢,天涯海角。

谁也不知道我们和天空如此地贴近,只一缕风一丝云就泄露了蔚蓝如海的秘密,谁也不知道我们和大地如此亲昵,夜晚降临时,女巫,精灵,在苍茫的夜尽情欢腾,虫儿的几声低语,便宣告了这片土地的主权,这是我们的乐土,谁也没有侵犯的权利。

我们爱着黎明,爱着晴空丽日,用不了多久,风会吹起,大江南北神州大地传递绿色的消息,今天,我们没有亲吻,没有祝福,今天,告别那中了邪的季节,在曾经群魔乱舞的土地,迎来一片天,一片静悄悄的蓝。

我们告别,告别风雨如晦的过去,我们站立,站在这神奇而静谧的土地,风再次吹起,静默的蓝静默的天宇。


谁借我一些月光把故乡和青春照亮,让每件东西的阴影在夜里消失,那熄灭的火,那多余的风,留下的虚空,瞬间丰盈,夜,乌鸦,秃鹫,黑得发亮,谁在这亮亮的黑里,寻得,一颗失而复得的月亮。

幽微的月光,草叶的梦想。那言语的动人或者虚假,都无法掩饰过去的忧伤,别对伤口说“愈合”,别对悲伤说“冷却”,我痴心爱过的人和物,我的泪水,在沙漠里寻找着泉源,我的爱怜,与失语的九头鸟一同飞翔,冷却的时光,与蝶儿一同向着月光飞翔,飞翔……

那原野那月光那彷徨,那旧的时光,在梦里有了旧时的模样。

镰刀创造了奇迹,不再荆棘重生,闪电创造了奇迹,惊醒照亮了大地和天空,以闪电毁灭景仰光明的方式,叙说每一个平静如水的黎明,不再横冲直撞,只有流水淙淙,和时光寂静的倾听,逝者如斯,不须吟唱任何诗句。

这样春的夜晚,没有风,原野上,一棵静默的树,伸展光秃秃的枝丫,在凄凉的寒夜,把四时的欢乐,蕴藏于心底,静观春夏秋冬的更替,独享风花雪月的洗礼,冥冥中的温柔之手,抚摸他干瘪凄寒的心情。

莽莽原野花陌陌,别说,桃源望断无寻处,也别说,青花开在红尘里,飞花轻似梦,打湿了这卷帘人梨花带雨的秘密。

我就坐在明媚的春天,明媚的月色里,听遥远故乡寻不回来的牵牵绊绊。

月光,洁白如梦,往事,苍凉如月。我在洁白的月光里,把时光埋葬。

不是对抗;只是面对!


2022.2.11 正月十一 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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