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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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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18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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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柳树村言

大柳树村言(一)

 

村外,修了一条宽阔的马路,

比村里最老的老人还要老的老水磨,

因为挡了道,主要是碍着眼,

被村里的年轻人,齐刷刷推倒,

填进了平整好的路基。

赤红色,两片硕大的磨盘,

失魂落魄,栽倒在大路旁边的渠沟。

闲人们,把没用完的废柏油,泼在磨盘上面,

黑漆漆,油腻腻

像磨眼里流出的泪,更像是老汉们眼角挂着的眼屎。

村口,有片邻水的好地,

旱涝保收,种得出紫红色的稻米,

小孩子,常在四方四正的稻畦里抓鱼。

那片原本种得出好粮食的土地,

卖给了搞开发的大老板,

要修几幢,比村子后面最高的山还要高的高楼。

破土那天,

村里的老人都去凑热闹,你一言我一语,指指点点。

张老四在田埂边,抓到过十几斤的老鳖,

有一年,这田里打下了上万斤的稻米……

 

村口的大柳树,

一并,也卖给了搞开发的大老板。

只来了一台吊车、一辆卡车,

没费多大功夫,就连根带土一股脑儿运走。

一渠水,从大柳树前流过,

老人们说这渠水,

从水田流到老磨坊,转得起三张水轮,

一天一夜,能舂三百斤稻米。

老人们还说,就因了这棵树,

村子,才有了大柳树——这么响亮一个名儿!

家庙前,打牌搓麻将的年轻人不以为然,

电磨都没人用,谁还用水磨?现在的社会种地最不划算!

没有一套楼房,想娶个媳妇都难!

大老板财大气粗,买得下几十个大柳树一般的村子,

更别说屁大点一片水田!

以后,村里人住上楼房,再也不用割草喂牛下地耕田!

老人们怅然若失,

后山上埋着,世世代代只会喂牛种地的老先人。

听说,大老板看中了大柳树的风水,还要在长过柳树的地方,

建一座青砖青瓦的四合院,颐养天年!


 

大柳树村言(二)


 

村东头的刘老汉过世,

正好是在三伏暑天。

村里人说,刘老汉这是遭了报应,

也有人说,刘老汉享了一辈子福,那有什么天报地应?

后山的阴阳先生,看好了抬埋的日子,

三个孝子千恩万谢,请来大总管料理后事。

村里人说,照着刘老汉过往的为人办事,

恐怕没几个人愿意出面操持,亏了刘老汉三个孝顺的儿子,

大总管才愿意出马,为老刘家壮这声势!

人,总得朝前看,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

过往的事情就当成闲言碎语。

有人说,刘老汉这辈子活的够本,

靠着祖传骟驴劁猪的一门手艺,

大补的腰蛋子,不知道吃了几大背斗,

到老了,脸上还红扑扑,牙口咬得动山核桃皮。

有人说,刘老汉这辈子活的风光,只是心肠太硬。

大柳树下发春的猫狗,打扰了他的睡梦,

三下五除二,全都让他割掉了祸害,断绝了子孙。

可他自己,倒像个发情的叫驴,

没少在张寡妇的门口,打着转转干嚎。

 

大总管,安排地妥妥贴贴,

合属相的男人上山打坟,    

干净利索的女人,后厨帮灶,

就因为三个孝子,昨夜里,挨家挨户磕头请人。

村里人说,刘老汉也算是上下河滩响当当的人物。

那一年,梯田会战,带头平了先人的坟茔,

当了回“积极分子”,披红挂彩好不威风。

破四旧时,带人拆了后山的龙王庙,

把一个失魂落魄、无依无靠的瞎老道,

当成“落后分子”,绑在大柳树上轮着番“教育”“批斗”,

逼得瞎老道走投无路,

头朝下,跳了大柳树旁那口老井……

孝子们磕头如捣蒜,央求着父老齐心用力,                      

出殡路上,万万不要让棺材落地,犯下天大的忌讳。

村里人说,刘老汉虽然心狠,总算落得寿终正寝。

一路上相安无事,就和刘老汉走时一样平静安详!

下葬时,扎绑龙杠的大绳,齐刷刷却断成了两截,

棺材头,直楞楞杵在了墓堂里头。

有人悄声地说,该报不报是时候未到,

哪一个,也逃不过天理条条!


大柳树村言(三)


老人们,有一句口言话,

日头底下,没有啥事情稀罕,

滴檐水窝窝,永远都是圆圈圈。

大柳树的丑娃娘疯了,口里头只会念叨一句话,

大丑没的吃!

二丑没的喝!

三丑衣裳烂!

碎丑,没有过冬的棉鞋穿!

丑娃娘蓬头垢脸,浑身破衣烂衫,

每天,都绕着大柳树胡跑乱转。

大丑的媳妇嫌脏,不让丑娃娘进屋,

二丑的媳妇嫌老,不让丑娃娘进院,

三丑的媳妇嫌臭,教孩子离丑娃娘远一点点。

碎丑和媳妇嫌丢人,找来大丑、二丑、三丑,

一起把丑娃娘,锁进了老院子的塌窑里面。

四个丑娃商量的好,

要轮流着转圈,伺候丑娃娘的吃和穿,

再不让疯疯癫癫的丑娃娘,满村子胡跑乱蹿。

再也不担心,衣衫不整的丑娃娘,

给几个丑娃和媳妇子,丢人现眼!

 

大丑忙着种地,

二丑忙着挣钱,

三丑忙着教育后代,拉扯自己的丑蛋蛋,

碎丑忽然想到,好几天没去探窑,不知道老娘有没有吃饭?

一碗剩饭,端到了丑娃娘的塌窑前。

冷冰冰的炕沿上,四个黄泥捏的“丑娃”并排排站,

“大丑”跟前,摆着吃饭的碗,

“二丑”跟前,放着喝水的罐,

“三丑”身上,穿着手巾绑成的“新衣裳”,

“碎丑”的脚上,有一双纸糊的“棉窝窝”穿。

炕仡佬,蜷缩着丑娃的疯娘,

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断了最后的一口气咽!

大丑哭地死去活来,二丑打骂媳妇坏了心肝,

三丑带着他的丑蛋蛋,直挺挺跪在塌窑门前。

碎丑,把四个泥人捧在手里,

一个分给大丑,一个分给二丑,一个分给三丑,

最后一个,小心仔细揣进了贴身的衣衫!

村里人都说,丑娃娘的私心太重,

直到困饿身亡,还惦记着自己的四个丑娃——

大丑没的吃!二丑没的喝!三丑衣裳烂!碎丑,没有过冬的棉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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