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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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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失去的麦田

守望失去的麦田

我生活在豫西大山深处的农村。从我记事起,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长年辛勤劳作在那片并不肥沃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四季总有干不完的农活儿。

在我的记忆里,父辈们春耕夏种秋收冬藏,一年四季忙得脚不点地、不可开交,好像旋转的陀螺永不停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来没有空闲消停的时刻。在日月的轮回中,小村庄的人们过着清贫自乐、波澜不惊的生活。

作为土生土长在山里的孩子,我干过形形色色的农活儿。我的脑海里至今还深印着秋天里跟随父母整地、种麦的情景。

“寒露早,立冬迟,霜降种麦正当时”。每当漫山红遍,层林尽染,农村人就该拾掇土地种麦了。

“寒露到霜降,种麦不慌张”。放眼望去,小村庄的平地田间、地头,耕牛在老农的吆喝声中吃力地拉着犁、埋头深翻着土地;大人们双脚踩在耙上,黄牛拉着耙平整着凹凸不平的土地,大块的土坷垃被粉碎成细泥;勤劳的孩子们小跑着跟在耙的背后,捡拾着耙不开的与土紧紧凝结在一起的硬玉米茬子,滚烫的热汗从他们的小脸上直淌下来,浸润着这片贫瘠的黑土地。他们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汗水,生怕遗漏了一个。想起母亲许诺上午吃白面公鸡馒头的许诺,他们的干劲儿就更足了。

像村庄里其他的孩子一样,农忙季节,我也帮家长干农活儿。

记得小时候上学,每到农忙季节,一年两次,学校要各放半个月的假期。秋假里,除了完成学校勤工俭学的任务,我最多的就是在父母种小麦时,帮忙搭把手。

我家人口多,分得的产量地连同犄角旮旯的坡地、新开荒的地,差不多四亩多,在我们这个缺地少粮的村庄,四亩多可不是个小数目。

我上小学的那几年,我家分到了村庄里面积最大的一块产量地,就是村庄里老孺皆知的“下三亩”。它的面积将近三亩,称为“下”,一是它的地理位置在整个村庄的下部,二是它不是一等的产量地,地质不肥沃,产量不高。这块土地占我家分得田亩数的四分之三,它的收成好坏直接决定着我们全家的吃饭问题。它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耕种这块土地,全家人都格外用心。

在这块地里,我干的最多的就是在播种小麦之前捡拾耙过的玉米茬。

父亲套牛拉着犁耙,一圈又一圈地来回忙碌奔波,待父亲耙完地,该我捡拾玉米茬。

我一手提着箩筐,弯着腰,瞪大眼睛,生怕漏掉一个,一手不停地拾着搜寻到的玉米茬,不大一会儿箩筐就满了。我提着箩筐,在地里来回穿梭,拾了一筐又一筐,倒了一摞又一摞。虽然累得腰酸腿疼,但为了不再挨饿、想到久违的白面馒头香甜的诱惑,我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

精耕结束,就要细作。该播种了!小时候农村没有播种机,靠摇耧播种,农村人称为耩麦。父亲在后面掌耧摇耧,我与母亲或哥姐一道在前面拉着耧绳。拉耧种麦也有诀窍:要走直线,步履要不快不慢,节奏适中,这样从耧脚播下来的种子才匀实,将来出的麦苗才会行距、株距稠稀合理得当。父亲是摇耧耩麦的好手,经常被邻居请去帮忙播种。常常是刚大汗淋漓地从自家的地里出来,就被人拉着又跳入别人家的田地……

寒露过后,一直到霜降,无论清晨黄昏,田间地头人影晃动,清脆的耧铃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村庄,优美的旋律在土地上回荡。卖耧播下了种子,种下了农村人的希望……

时光荏苒,风云变幻了我曾经熟悉的沧海桑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然而田地的主人却换了一户又一户。

如今,在老家的土地上,再难见到麦田。站在田野上,举目四望,搭建在耕地上的袋料香菇棚一座挨着一座,一眼望不到边。往日丰产的田地生长着人工栽植的各种苗木;贫瘠的田地,人们已经弃种,茂盛的杂草肆无忌惮地疯长,难以名状的荒凉扑入眼帘。

曾经养育了一代又一代人的黄土地,人们从中收获了喜悦和财富。慢慢地,人们的腰包鼓了,争先恐后地涌入镇县或城市,村子里的人少了。我却高兴不起来,心中有种莫名的悲哀和失落——土地失去了她应有的本色。

“霜降碧天静,秋事促西风”,耧铃声已经远去。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我的心中始终生长着生机勃勃的麦苗,梦中有一块绿油油的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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