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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立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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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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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未谋面的儿子

高立祥

长途客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天是那么蓝,蓝得让人心醉。几朵白云,悠闲地在天空游弋。于是,高校长惬意地闭上眼睛,想象着儿子的模样,想象着父子相聚的喜悦,忍不住笑出声来。

“哇,好美呀!”的惊叹声让高校长睁开眼睛,看见绚丽多姿的索玛花满山盛开。两位老外,更是激动地举着相机不停拍照,其中一位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太美了,我要把这美景带回去,让亲人分享。”

看着两位老外的激动之情,一股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也许是职业生涯使然,平常对学生进行惯了爱国主义教育,高校长情不自禁地插话,“我们这里不仅景美,人的心灵更美。”

高校长骄傲而自豪地打开话匣子,将他素未谋面的儿子游感恩读书时如何刻苦学习,成绩如何优异;参加工作后作为驻村第一书记如何带领龙头寨乡亲们脱贫奔康的感人故事添枝加叶地讲了一遍。这虽然难免给人自吹自擂的感觉,但是他顾不得了。在外国人面前,理应把中国人最美的情愫展示出来。

高校长用郑重而自豪的口吻说:“虽然我们这里现在还不富裕,但是,有党和政府的好政策,有我儿子这样的有志青年,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这里定会变成美丽富饶的人间天堂。”

“o k,太好了!”两个老外竖起大拇指,全车乘客交口称赞。

车到一个山垭口,高校长在全车乘客的祝福声中下车了。他掏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手机里传来冷冰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高校长苦笑着把手机放进衣兜里,“这个臭小子,说好来接老子的,看起来实在是太忙了。”

公路两旁都是苍翠的松树,微风轻拂,飘来阵阵清香。前面的草滩上,成群的羊儿恰似天上的白云,飘过来荡过去。不知名的橘黄色花朵点缀其间,让人心旷神怡。

高校长提着旅行包快步往前走,想到即将看到素未谋面的儿子,他的心都快要飞起来了。

经过不断打听,高校长终于来到龙头寨。正是下午吃饭时间,可寨子里却没有想象里乳色的、在空中萦荡的炊烟。他的肚子咕咕地叫起来,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哩。等会儿到了儿子那里,一定要多吃一碗儿子在电话里吹嘘过多次的包谷饭,多喝一碗酸菜汤。

几只狗冲着高校长狂吠,他友好地对它们挥挥手,“别乱叫,快去告诉游感恩,就说老子来看他了。”好像狗能听得懂他的话。

从蕴含民族特色的瓦板房里走出一个老人,他不停地用手揩着眼睛,好像刚刚哭过。他赶开狗,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问,“你找哪个?”

“我找我儿子呀!”高校长激动地跨前一步,“就是在你们龙头寨当驻村第一书记的游感恩啊。”

老人的脸色凝重起来,眼中又蓄满了泪水,“都是我孙子惹的祸,是他害了游书记呀!”

高校长的身子晃了晃,一股不祥的预感向他袭来,“感恩怎么了,他在哪里?”

“在村委会,乡亲们全都在那里。”老人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大兄弟,快跟我去看看他吧。”

村委会黑压压地挤满了龙头寨的父老乡亲。老人声嘶力竭地吼,“老少爷们儿让让,游书记的爸爸来了。”

高校长的心又往下沉了沉,从大家闪出的缝隙中跌跌撞撞地钻了进去。他终于看到游感恩,那个素未谋面,却让他魂牵梦绕、骄傲而自豪的儿子。此刻,儿子静静地躺在用松针铺成的地毯上,紧紧地闭着嘴巴和眼睛。他的身子颤了颤,费力地蹲下,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儿子冰凉的面颊。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眶中滚下来,顺着他的脸腮,落到儿子永远也不能睁开的眼睛上。就在前天,儿子和他在微信上视频聊天时,还是那么阳光帅气,充满勃勃生机。“儿哇,你我虽然素未谋面,却父子情深。你怎么就这么不守信用?你叫我来,你却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咋不叫我痛断肝肠?”他紧紧地盯着儿子,“如今我们爷儿俩初次谋面,却是阴阳相隔,等于素未谋面啊!”

接下来的几天,他从乡亲们口中了解到儿子是因为救落水儿童而献身的。县、乡、村联手为儿子举办了隆重的追悼会,对儿子作了高度评价。高校长的心虽然疼得很,还是秉持一个老党员的本色,将儿子安葬在龙头寨,没向组织提任何要求,理智地返回学校。

后记:五年后,退休后的高校长放弃优渥的生活环境,来到龙头寨。他抚摸着儿子的墓碑,环顾龙头寨的如画美景,想到乡亲们终于脱贫奔康,过上幸福的生活,不禁喃喃自语:“儿子,爸爸参加了‘银发志愿者',到龙头寨小学支教,我们可以经常在一起了。”

顺便说一句,游感恩并不是高校长的亲生儿子,而是他的受助贫困学生。由于各种原因,高校长一生未娶,和孤儿游感恩父子相称,情感甚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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