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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彦林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散文
2020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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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最软女人心——徐志摩、冰心与林徽因

浪漫诗人徐志摩一生是短暂而丰富的。他不仅创作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常吟不衰的诗章,而且在个人婚姻方面树立了一面旗帜。他的修养体现在朋友的交往上,他是朋友间一位链条式粘着性的人物。是他把朋友粘着在一起,他走了,朋友便星散各地。

与他交往的知识女性有很多,除了人们耳熟能详的林徽因、凌叔华,还有陶孟和夫人沈性仁、张歆海夫人韩湘眉、任鸿隽夫人陈衡哲,他与曼殊斐儿、史沫特莱、赛珍珠有过密切的交往。据说,他与袁昌英(1894——1973,武汉大学教授、作家,1916年、1926年两次出国学习,中国在英国留学的第一位文学女硕士)也有过不同寻常的关系。在徐志摩逝世后的1935年,袁昌英写了一篇疑似自传的小说《毁灭——纪念一位诗人》,来凭吊藏在她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这位浪漫的男性诗人。她在小说的开头写了一首诗,诗曰:

夜色沉沉,宇内凄清;

沙的一闪,一颗流星;

黑树颠,北斗边;

火样明,剑样锋;

只是半秒钟——

光荣,光荣不朽的半秒钟!

要是你不这样一明,

宇宙更不知何等消沉。

这也是袁昌英留下的唯一一首诗。她把最美的诗一样的语言送给了徐志摩。

不过,我要说的是,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还有一位女性文学家,是最怜惜徐志摩的人。她就是谢婉莹,冰心女士。

陈学勇先生在《凌叔华文存》的编后记中开头便说:“二十年代的北京学界,将凌叔华与林徽因、谢冰心、韩湘眉誉为‘四大美人’。此处‘美人’,固然是夸容貌出众,而更重在它的前提即才智超群,她们每位都是闻名的才女”。而她们四人都是徐志摩最心仪的女郎,她们也都关爱着徐志摩。林徽因与徐志摩之间的恋爱关系路人皆知,韩湘眉成了徐志摩最新密的朋友。而凌叔华与徐志摩的交往也超过了一般男女界限。冰心与徐志摩有没有交集和交往呢?我在写作《浪漫诗人徐志摩》和《锦心秀女赵清阁》两本书时,找到了蛛丝马迹。

冰心(1900年10月5日——1999年2月28日),出身于海军军官之家,20世纪20年代初,其诗歌短章《繁星》、《春水》和问题小说,风靡当时文坛,从此奠定了她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1924年,冰心和梁实秋、许地山、顾一樵等同船到了美国留学。在美国,冰心与梁实秋他们一直交往,且与在美国留学的林徽因也有过接触,1925年这两位美貌才女在美国合影留念。回国后,她们仍然来往。而梁实秋是徐志摩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冰心与徐志摩相识,梁实秋是中间人,林徽因也应该是中间人,这是毫无疑问的。同其她三位女性一样,冰心的美貌才情冠盖京华,而徐志摩对冰心的仰慕则始终如一,但我从不多的文字记录中获悉,冰心对徐志摩的态度则始终是冰冷的。1928年12月13日,徐志摩致妻子陆小曼的信中说道:“晚归路过燕京,见到冰心女士,承蒙不弃,声声志摩,颇非前此冷傲,异哉。”此时,徐志摩因与陆小曼之间发生情感危机,从国外归来不久,因老师梁启超病重特地从上海来北京探望。冰心或许知道了徐志摩夫妻间的不和谐及陆小曼的传闻,或许出于对徐志摩的同情改变了态度。

1931年,徐志摩应好友胡适之邀到北京大学任教。在北京的徐志摩工作之余有孤寂的时候,但也有繁忙的时候。北京朋友多,应酬也多。1931年6月14日,徐志摩致妻子陆小曼的信曰:“今天上午余家来,午刻在莎菲家,有淑华、冰心、今甫、性仁等,今晚上沅请客,应酬真烦人,但又不能不去。”莎菲即陈衡哲。可见,此时冰心与徐志摩见面机会是很多的。他们共同的朋友林徽因在香山养病,林徽因的病情有时也成了大家共同的谈资。而徐志摩对于林徽因的爱慕,冰心是知道的,她通过与徐志摩多次接触之后,发现了问题。出于对林徽因的关爱,她就在1931年7月30日夜写成劝慰诗《我劝你》,该诗1931年9月20日发于《北斗》创刊号上。全诗如下:

我劝你

只有女人知道女人的心,

虽然我晓得

只有女人的话,你不爱听。

我只想到上帝创造你

曾费过一番沉吟。

单看你那副身段,那双眼睛。

(只有女人知道那是不容易)

还有你那水晶似的剔透的心灵。

你莫相信诗人的话语:

他洒下满天的花雨,

他对你诉尽他灵魂上的飘零,

他为你长作了天涯的羁旅。

你是神女,他是信徒;

你是王后,他是奚奴;

他说:妄想是他们罪过,

他为你甘心伏受天诛。

你爱听这个,我知道:

这些都投合你的爱好,

你我骄傲。

其实只要你自己不恼,

这美丽的名词随他去创造。

这些都只是剧意、诗情,

别忘了他是个浪漫的诗人。

不过还有一个好人,你的丈夫……

不说了!你又笑我对你讲圣书。

我只愿你想象他心中闷火般的痛苦,

一个人哪能永远胡涂!

一个人哪能永远胡涂,

有一天,他喊出了他的绝叫,哀呼。

他挣出他胡涂的罗网,

你留停在浪漫的中途。

最软的是女人的心,

你也莫调弄着剧意诗情!

在诗人,这只是庄严的游戏,

你却逗露着游戏的真诚。

你却逗露着游戏的真诚,

你丢失了你的好人,

诗人在他无穷的游戏里,

又弄到了一双眼睛!

嘘!侧过耳朵来,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只有永远的冷淡,

是永远的亲密!”

一九三一年七月三十日夜

(初发于1931年9月20日《北斗》的创刊号)

就在这一年11月19日,徐志摩惨死于山东济南,当时在青岛大学任教的梁实秋给在北平的冰心写了一封信。信中讲到徐志摩的惨死。11月25日,冰心接信后立即给梁实秋回了一封信,其中有三分之二内容是关于对徐志摩的评价:

“志摩死了,利用聪明,在一场不人道,不光明的行为之下,仍得到社会一班人的欢迎的人,得到一个归宿了!我仍是这么一句话,上天生一个天才,直是万难,而聪明人自己的糟蹋,看了使我心痛。志摩的诗,魄力甚好,而情调则处处趋向一个毁灭的结局,看他《自剖》里的散文,《飞》等等,仿佛就是他将死未绝时的情感,诗中尤其看得出,我不是信预兆,是说他十年来心理酝酿,与无形中心灵的绝望与寂寥,所形成的必然的结果!人死了什么话都太晚,他生前我对着他没有说过一句好话,最后一句话,他对我说的‘我的心肝五脏都坏了,要到你那里圣洁的地方去忏悔!’我没说什么,我和他从来就不是朋友,如今倒怜惜他了,他真辜负了他的一股子劲!

谈到女人,究竟是‘女人误他?’‘他误女人’也很难说。志摩是蝴蝶,而不是蜜蜂,女人的好处就得不着,女人的坏处就使他牺牲了。”(1931年11月25日冰心致梁实秋)

这是在徐志摩面前常常冷傲如冰的冰心女士对徐志摩的评价。而冰心给梁实秋的这封信又完全可以作为她的诗作《我劝你》的注脚。冰心对徐志摩的认识是到位的,她对徐志摩的爱恨情仇是颇能代表徐志摩另一类关心他、爱护他的朋友们的观点的。

对于冰心与林徽因的关系,作家李健吾回忆,“我记起她(林徽因)亲口讲起的一个得意的趣事。冰心写了一篇小说《太太的客厅》讽刺她,因为每星期六下午,便有若干朋友以她为中心谈论时代应有的种种现象和问题。她恰好由山西调查庙宇回到北平,她带了一坛又陈又香的山西醋,立时叫人送给冰心吃用。她们是朋友,同时又是仇敌。”冰心与林徽因是朋友,怎么又是仇敌了呢?这个问题,我的看法是,冰心爱惜徐志摩胜过林徽因,对于林徽因来说,可不就是所谓的“仇敌”?

1933年10月17日,冰心完成短篇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写作,随后发表于《大公报》文艺副刊。有人便以为冰心的这篇小说是讽刺林徽因的。其实,如果您结合冰心与林徽因的交往和那首劝慰诗《我劝你》比照来看,您就可以发现,冰心的短篇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就是以林徽因为生活原型创作的一篇小说。

太太的客厅典雅明丽而又诗情画意,来吃下午茶的有科学家、画家、诗人、哲学家、文学教授、政治学者,等等,在茶叙中,他们温文尔雅,文质彬彬,谈古论今,说中讲西,太太应对的又是那么得体妩媚动人。这就是当时北京的文艺沙龙,文人雅集。而丈夫却好像对自己的风雅并不热衷,并不关心,只知道早出晚归忙自己的事情。这些内容的描叙反衬出太太优雅高贵的气质。尤其在丈夫回来,太太几乎是顺从地留了下来,并“俯在先生的肩上,眼里竟然有了泪光”。太太爱诗人却又不忍心丢掉自己的这个家……此刻的太太五味杂陈,矛盾无助无奈痛苦,不情愿的顺从,一下发泄了出来。读到此处,读者对太太生出几分的同情与怜惜。真是世间最软女人心呀!

我总体感到,冰心的短篇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写出的是作者对林徽因的同情和对徐志摩的怜惜。

您看,一大帮人到太太客厅吃下午茶,大家高高兴兴的,而在大家都离去了,诗人留下与太太独处时,诗人的那种近于哀求似的表白,以及太太在自己丈夫回来之后的种种表现,反映出太太的无奈和顺从。太太本来要和诗人一同去看杨小楼的猴戏,却因为丈夫回家而只好作罢。诗人也只好独自退去。这分明是对林徽因的同情和对徐志摩的怜惜呀!

小说结尾写道:

诗人凝神看着炉火,回头笑说:"不用晚饭了,我也吃不下。我已住惯了冷屋子,正是'惭惯了单寒羁旅'!"他一面笑着吟哦着,往外就走。我们的太太忽然站起,要叫住诗人,诗人有我们的先生送着,已走出小院门口了。……

我们似乎隐隐可以看出作者对太太些许地责怪,你为何放走了诗人?让他"单寒羁旅"?这或许就是作家李健吾所谓的"仇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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