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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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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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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田寻旧

阜田墟镇已然是座新镇了。这座唐朝立基的千年古镇,不仅不再有古时的痕迹,而且已经没有了四十年前的面貌。旧貌焕新颜,世事更替新变迁。

作为四十年前曾经在这个墟镇上生活了几年的人,我对这座古镇的一切,应该说是很熟悉的了。然而,四十年后的变化,却令我这个故里人也生出了些许陌生。

不论从东还是从西,坐车进入阜田墟镇,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宽阔的街道。这街道已然不是过去那种蜗居同江河畔一隅的窄道了,而是沿着吉新公路(过去我们称之为国防公路,如今叫做二二三国道)一字排开,从东到西近千米长,四车道、两绿化带,再加非机动车道与人行道,颇具现代化城镇的味道。

在这里寻旧,除却李姓人家的那栋看上去已经老旧的祠堂还蹲在新街东面外,一点往昔的痕迹也寻不着了。记得过去,这个地方只有公路通过,沙石的路面,雨天汽车溅起污泥斑斑,晴天汽车扬灰尘漫天;这可苦了路两旁那些护路的乌桕树,它们一定受够一身污泥又一身尘土的生活。幼时的我们,常在盛夏的周末或假日,爬上那些乌桕树去攀摘那些乌桕子,暴晒取籽之后送到废品收购站,去换两个自己零花的私房钱(父母也乐见我们能够如此辛苦地挣这点血汗钱)。

再由北而南,从墟背李家那边的十字路口进入正街(我家乡人喜欢如此称呼过去墟市)。正街的入口处,全是崭新的楼房,高低错落,鳞次栉比,却像连体婴儿一般挤得不可开交,楼房之间连空隙也少见。

此处的旧迹也无从寻觅了:幼时这里曾是一块阔大的空地,空地周围散落着老式民居,左边姓李,属太湖大队,右边姓段,属永胜大队;空地中心曾经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照壁,壁上绘有伟大领袖毛泽东身着军装的巨幅画像,他老人家笑容满面,神采奕奕地站在场地中央,向南来北往的人们挥着搅动世界的巨手,身上散发着灿灿的金光;画像之下是个巨大的“忠”字,红色的字体直将“忠”的含义刻入人们的眼膜心头骨子里。这幅画像与照壁的消失已有四十年了吧。但当时空地还留着,在空地的左侧就是简陋的汽车站,低矮的平房,进门就是候车室,热天似烤箱,冷天如风箱;右侧辟一小间作为售票处,赶车的人们就拥挤在售票窗口前排起长长的队伍,等待着车站工作人员突击性的售票;候车室门外是一座行李塔(说是塔,倒不如说是楼,而说是楼,还不如说是桥),木质结构,用粗大的木材修建而成,楼面(或者说桥面)与客车顶一般高,自然是木板铺成,楼顶(或者说桥顶)也是用木材做梁又做桁,顶上盖着灰白色的陶泥瓦以避雨淋日晒。这座车站的消失也有近三十年了吧,阜田人民好像度过了二十几年没有车站却同样赶车的日子,有关部门前些年在墟镇东面的原吉水县化肥厂旧址上建了一座比较规范的汽车站,崭新而靓丽,醒目又骄然。老车站对面原有一家“阜田公社饭店”,现在已茫然无存,我曾在此会过故友,也曾在此用过酒饭。

来到太湖村口,有高大的牌坊向艺人宣示着新农村建设的显著成就。穿过牌坊,就可以进入太湖村(家乡人习惯称之为墟背李家)。牌坊对面,原是阜田卫生院所在,现已易为居民新楼,而卫生院却迁到北面稻田里一块十分逼仄的地盘上,如今又搬迁到了原吉水县化肥厂生产区东侧地盘上。

进而往里,便是过去有名的“五百米农民一条街”,从太湖村口一直延伸至阜田镇政府旧址门口。街面不宽,约七八米,两旁全是当地农民开设的店铺摊点,经营的项目五花八门,陈列的货物琳琅满目。这条街原本是一条公路,两侧都是水塘:右侧是几口小水塘,呈零散状分布,左侧是一口大水塘,应该有一二百亩吧(那时水塘里生长着碧绿的莲叶,水面在阳光照耀下,粼粼泛光,就像一个大湖,故名太湖)。从四十年前开始,周边村民(有李段孙等姓)陆续到此段公路两边辟基建房,于是公路就成了街道,房屋就成了店铺。而水塘则逐渐消失,太湖也所剩无几,全都成了村民的宅基地,耸立着挤挤挨挨的现代楼房。

在农民街街口的右侧,往里不到百米,原有农机站,其旁建若干楼房。均为当地居民或村民所有。此处原是一块较大的空场地,称为牛墟(即耕牛交易)。在牛墟出现之前,这里是公众集合的场所,有人称之为戏场,因为在场地北侧小溪边有一座戏台,求学时代曾在此处看过县里下来的剧团所表演的戏剧。据了解,这个戏台与伟大领袖有过亲密的关系:1930年11月2日,他老人家在这个戏台上向红一军团官兵颁布了第九次“攻打吉安”的命令,史称“阜田命令”。如今,这个戏台片木不存,场地上耸起的依然是钢筋水泥楼,倘若能保留至今,那一定是不可复制的重要文物。

从阜田镇政府旧址大门口再往南往里去,才是传统意义上的阜田墟镇。倘若从空中背北面南俯瞰,阜田老墟镇的街道则大致呈隶体“斗”字形状:主街道两条,呈十字型交叉,南北向的叫团结街,习惯上称为横墟,东西向的叫人民街,习惯上在团结街西面那段被称为上墟,在团结街东面那段被称为下墟。人民街下墟的南面,由团结街向东延伸至阜田中学老校门处,习惯上称为锅墟或者禾墟(锅与禾在家乡方言中读同一个音。我更住偏向于称锅墟,因为那条街曾经是卖锅的地方,也有铸造铁锅的作坊);再往南过同江上的培元桥,有街从桥头向东延伸至彭家村,习惯上称为小墟。

我的寻旧之旅,重点就在这老墟镇。初高中时代在镇上读书,每天课余闲逛的,就是老墟镇。邮政所、税务所、工商所、派出所、粮管所、副食品商店、合作商店、面食店、饭店、新华书店、百货商场、药店、理发店、铁器社、木器社、篾器社、农资商店、食品站、茶水店、蚊香厂、翻砂厂、染布坊、中学、小学、福利厂、废品收购站、信用社、人民公社(老大门)……这个镇上所有的单位我依然清晰地记得他们各自的位置,甚至每逢当墟日(赶集的日子)各种摊点所在的位子我都记忆犹新。然而,时移事易,物焕人非。除了几条街道的格局没有改变外,房屋、店铺基本上面目全非了。那种老式的木板楼,那种“卸下门板当货摊、卸下窗门当柜台”的结构已难觅踪迹。代之而起的,是钢筋水泥、红砖白灰构筑的新楼,釉面瓷砖装饰的门面显得时尚而张扬。

徜徉于这老墟镇街头,我感到了几分失落,失落于旧日繁华无迹可寻,失落于往昔传统难以承继?同时,我又感到了几分欣喜,欣喜于今日昌盛胜过往昔,欣喜于宽街新镇蔚然崛起。没有传统墟镇的基础,何来新兴城镇的繁盛?家乡有人说,可惜错过了七八年的发展机会,否则阜田新墟镇早就傲然挺立在吉水的西北面,成为全县首屈一指的边贸重镇。我想,错过了,不要后悔,往前看,奋起直追。“悟以往之不谏兮,知来者之可追”,“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看着墟镇上来来往往的人们那急匆匆的行色,就明白他们都在追赶,追赶自己的事业,追赶自己的理想,追赶未来属于自己的那份美丽阳光,追赶时代不息的脚步。

我把脚步也迈回到新街道上,沿着新街道,把目光投向了东方,那边有阜田墟镇新的发展方向。

阳光,又升起在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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