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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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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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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豆花



              母亲的豆花


      

                文/林克强   



     


       川南多山地,产豆,豆制品成为老百姓的家常菜。

        童年家贫,吃食少油荤,常做豆花吃。豆花,味美成本低,待客不失脸面。亲友临门,家中无肉款待,母亲就忙着做豆花……

         我家住在县城一条小巷内的一座小院内,从我懂事起,就发现屋檐下有一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石磨,那是几户人家共用磨豆浆的工具。母亲是做豆花的能手,在街坊小有名气,大家都称赞母亲做的豆花鲜嫩可口、恰到好处,特别是蘸水的风味独特。我家贫穷重礼仪,每次做豆花,母亲总会给左邻右舍挨家挨户送去一大碗豆花,自家所剩无几,儿时的我因此常撅嘴赌气。母亲说:“都在一个院子里住,抬头不见低头见,远亲不如近邻,让邻居都尝尝嘛。”

        母亲所在的纺织厂解体后,失去稳定收入,她就在家帮人带小孩,当保姆维持生计,供养子女读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有个星期日,高县中学教书的廖老师夫妇,要把两岁的女儿带来托母亲照料。母亲高兴地:人家教高中的老师相信我,把宝贝女儿送过来,我们要好好招侍,没什么好菜,那就做豆花吧”。一家人便忙开了……

         第二天客人到家,中午入席,一大盆浅黄色的热腾腾香喷喷的黄姜花生浆豆花便端上桌。廖老师品尝后赞不绝口,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豆花。早就听说王姨做的豆花好,色香味俱全,果真名不虚传,可以申请专利了!”母亲虽不懂什么是专利,却记住了廖老师喜欢吃豆花。母亲说:“我们小户人家,没得啥好吃的招待客人,豆花不稀奇,多吃点哈。”

        其实,廖老师的夸奖也不无道理,母亲做的豆花确实独特精细,工序复杂。首先,选择的原料就颇为讲究:黄豆要本地的浅绿色的、颖粒饱满的,凝固豆花用的卤水要自贡产的;做蘸水的青椒要云南来的;辣椒用七星椒必须鲜亮大红的……俗话说,“鸡肉已上桌,豆花还没熟。”豆花制作过程说来简单,实际操作却十分精细、费时。老家流行的豆花是“黄姜豆花”,豆花压成后,热在锅里,用刀切成方块,再放到黄姜和花生浆混合的汤里煮沸,既有浓郁的花生香又有惹食欲的淡黄色。“色”和“香”都有了,还差个“味”。母亲做的豆花蘸水也很讲究,渣渣肉炒宜宾碎米芽菜,配上油海椒、芝麻、味精、葱花、酥花生颗粒等作料。这样独特的豆花能不好吃吗?

        长大成人后,我离开故乡在外地读书和工作。每次回老家,母亲都要为我做豆花。

        时过境迁,家乡变化。老家的乡亲们吃大鱼大肉已是平常事,待客桌上很少见豆花了。一次我回故乡,朋友在酒楼为我设宴洗尘。酒醉饭饱后我回家,看见母亲在门口等我吃晚饭。母亲说:“二娃,你爱吃的黄姜豆花我已做好,在锅里热着呢“。”我说:“妈,我吃过了,你快吃吧,这么晚了,何必等我呢?”“你不爱吃找做的豆花了?”“不是的,妈,你别想多了,明天我吃豆花哈。”母亲欲言又止,沉默了,似乎在想什么……

         一次,在重庆至宜宾的火车上,我巧遇教高中的廖老师。他们夫妇已从高县调到宜宾市三中教书。摆谈中,廖老师神情激动地说:“克强,有件事太让我感动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去年夏天,王姨专门做了豆花,从高县搭乘运煤车行程60多公里到宜宾市,然后坐三轮车到学校,双手端着一大锑锅豆花,每上一层楼都要歇口气,一层又一层地直爬到六楼。看见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王姨,我和妻子都非常感动!这么多年了,她还一直记着我爱吃她做的豆花,真是太仁义了……”说到此,花甲之年的廖老师有些哽咽,禁不住热泪盈眶。我也被母亲为人的真情厚意所感动。

        后来,母亲患脑网膜出血住进医院。醒来时,她吃力地低声对我说:“不能做豆花给你吃了,想吃就到谭大婶家去吧,我已托付她做豆花给你吃。”我哽咽着回答“嗯”,泪水忍不住直流……

        母亲出院仅半年就患了老年痴呆症,叫不出亲友名,言语也表达不清,生活上基本不能自理。有一次,快到吃饭时间,母亲对我笑笑,没说什么,拉着我的手朝街上走,直走到小饭馆,指着锅里的豆花,语无伦次地:“你吃片这个,吃两片也要得。”望着母亲慈祥的笑脸,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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