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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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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诗人贾有材

我出生在苏北的农村,我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面向黄土背朝。他们都没有上过学,一个字也都不认识,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生活。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常听到父亲对我和姐姐说,你们要好好读书,只有会读书有文化了的人将来才有出息,你们长大了千万不能像我和你母亲一样不识字。小时候,我很少看到我的父亲和母亲笑,好像他们难得遇到开心的事,只有看到我和姐姐的考试成绩时,他们才会露出开心的笑容。我也难得看到我的父亲和母亲外出。每年过年前我才看到父亲到镇上的商店里买一些过年的年货回来,那也是我的父亲一个人去买。母亲是从不外出的,我也没有见到过母亲上过街或走过亲戚,她能走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到邻居家里去找邻居聊聊天或到地里去干活。

 父亲到镇上是从不带着我们的,嫌带着我们麻烦。姐姐告诉我说,她也没有去过镇上,她就去过外公外婆家四次,第三次和第四次还是外婆和外公死的时候去的。其他稍远一点点的地方她都没有去过,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没有看到过什么大人物。她看到过最高最大的官就是我们村里的村长,最有学问的人就是给她上过课的老师。她很想到远一点的地方去看一看,见一见世面,看看外面比村长大的官长得是什么样子,比教她的老师有学问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外公外婆就生了我母亲一个女儿,所以我也没有亲舅舅和亲姨娘。当我出生后不久,外公外婆就相继去世了,我也没有见到过他们,就算我见到过他们,那我也不会记得他们的样子,所以在我印象中我也就没有去过外公外婆家,也没有看到家里任何人去过外公外婆家。那时,我去得最远的地方也没有出过我们的村子,我也很想到外面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父亲一年才去镇上一次,他买完年货很快就回来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到镇上的街道上去逛一逛,更不用说带我和姐姐到镇上的街道上去逛逛了。

 父亲就去过县城两次,有时候,父亲开心了,他会给我们讲讲县城里的事。他说,县城里街道上的人很多,漂亮的房子和商店也多,和我们镇上的街道和商店没法比。他说,县城里有两层楼的商店,比镇上的商店里出售的商品品种多,商店里面还明亮宽大,还有电灯电扇,在商店里工作的人可幸福了。他还对我们说,如果他能认识字就好了,或许他也能有机会到县城里的商店里去工作。听了父亲说的这些话,我们很想去县城里逛一逛,见一见世面,看一看楼房到底是什么样的房子。可父亲就是不带我们去,说等我们学好了文化知识,长大了后,我们自己哪一天有能力了就自己去。那时候,到县城的街道上去逛一逛已经成了我最奢侈的愿景。一直到我长大了,我自己一个人能单独外出了,父亲也不再说我什么,就随便我外出了。再说了,父亲就是不让我一个人单独外出也不行了,因为我已经考上了外地的学校——是外省城里的一所大学。我没有到外面去读书前,一直认为我们的县城是最漂亮的城市了,后来才知道,我们的县城只不过是一座很小的靠近东海海滨的小县城罢了。

 父亲平时也不添置什么衣服,家里人的衣服也都是穿了又穿,旧了又旧的衣服还在穿,不破烂到一定程度是不会添加新衣服的。甚至说,父亲有点“抠门”。我之所以在父亲身上要用“添置”这个词,就是因为在我家里,父亲能穿上一件新衣服就好像家里添置了一件新家具一样困难。可有一件事,父亲是从不精打细算的,那就是为我和姐姐买学习用品。我知道,因为父亲母亲不识字的缘故,他们吃了很多不识字的亏。他们总希望我和姐姐能多认识点字,等我们长大后不要和他们一样是文盲。给父亲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识字的人能不用下地干活,还能指挥别人干活。他说,生产队长和大队书记什么活都不用干,他们的日子过得比别人舒坦。我和姐姐读书确实也很用功,我们读小学的时候,我和姐姐的学习成绩在班级上一般都是第一名,第二名的很少。我们之所以用功学习,一部分是父亲对我们的学习很严厉,希望我们有了文化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一部分是我们自己也很想到外面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

 自从我考上外地的学校,我就自由了,父亲再也不说不让我一个人随便外出了。记得我小时候,父亲总是说,不识字的人就不要乱跑,不要跑出去跑不回来,把人给弄丢了。后来我和姐姐才知道,原来父亲说这话是因为母亲曾经一个人回外婆家时,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几天后,是父亲把母亲找回来的。

 姐姐的学习成绩那么好,可她也就读了个初中就不再读了,虽说是她自己不要读的,父亲和母亲没有逼着她不读,其实姐姐也是很无奈,是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了,她想把读书的机会让给我。现在几十年都过去了,我还是一直没有忘记姐姐对我的好。

 父亲虽然从没有带我到过镇上,不过,也有一次例外,那是唯一的一次例外,那是对我的一次例外,姐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那时我刚刚上完两年的学,暑假过后就要读小学三年级了。突然有一天,父亲说要带我到县城里的远房表哥家里去。我兴奋极了,迅速地换上了我最新最好的衣服和鞋子——其实我最新最好的衣服和鞋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城里人看来,还不就是半旧半新的没有补丁的灰色的粗布衣服和没有磨成破洞的黑色细条绒布鞋罢了!那天我兴奋极了!在我看来,我那天比过年有了新的衣服穿有了肉吃兴奋多了!

 我小的时候,我们家是没有自行车的,出门都是步行。父亲说,他去县城里两次都是跑路去的。我知道父亲不单单是因为舍不得几毛钱的车票钱,而实在是没有买车票的钱。我猜,即使他口袋里有买车票的钱,他也还是会步行的。可那次不一样,我和父亲从家里步行到了镇上后是乘汽车到县城里去的。

 县城里的街道确实热闹、漂亮,看得我有点眼花缭乱。街道很宽,车来车往,人头攒动,马路上铺了一层青黑色的东西,很光滑——当时我还不知道那路上铺的青黑色的东西叫沥青。马路上确实很干净,即使人躺在路上衣服上也不会沾上泥土的,不像我们乡下的土路上满是尘土,不要说躺在路上了,即使不躺在路上,只要你在路上行走,衣服上也会沾得是满满的泥灰。听父亲说,我们镇上的路虽然也是用碎石子片铺得好好的,可汽车一经过还是一路尘烟,呛得路上的行人没法呼吸。

 那天我们也是赶巧了,我和父亲到县汽车站下车后,就听到车站外面锣鼓喧天,热闹得很。

 父亲拉着我的手,怕把我弄丢了。我拉着父亲快速地跑到车站外面的马路上。我看到路的两边彩旗飘飘,马路上有很多人簇拥着三辆车正在缓缓开向街道里的一处广场。簇拥着这三辆车的人当中,有很多是穿着公安局衣服的人在维持秩序。路边上插着的两排彩旗一直延伸到广场上后还在延伸到其他地方,路两边的电线杆子上贴了很多的标语。

我和父亲跟着人群到了广场上之后,看到广场上早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人。我也没法估计是多少人,差不多要用人山人海去形容吧!很多人是一头的汗水,也不知道是人太多挤出来的汗还是被太阳晒出来的汗,那天反正是晴天,天上有太阳。这样的热闹的场面,不要说我是第一次见到了,就连父亲也说,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父亲这样说其实也不奇怪,因为父亲就不常外出,外面就是有再大再热闹的场面他也不会知道。

 到了广场后,父亲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这样的场面也是难得看到一次,先留下来看看再说,然后再去我表哥家,他要看看县城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好的事——因为父亲不认识字,如果他认识字,他就能从标语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才上了两年的学,标语上的字还不能全部都认识,我不敢对父亲乱说,如果我说错了,我怕父亲骂我。不过,标语上的这些字词我已经认识了:诗人、莅临、回家、热烈、贾有材。

我听到站在我身边的一个大人说,他就出生在这个县城里,他活了三十几岁了,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县城里有这么热闹的场面。我还听他说,这个叫樊桐的诗人可不是一般的文人,樊桐只是他的笔名,他真名叫贾有材。贾有材就出生在这个县城里的东大街上,他小时候也在这里的学校里读书,后来随他父亲不知道迁居到什么地方去了,听说他现在定居在北京。这次他衣锦还乡荣归故里把整个县政府都忙坏了,是县政府的领导邀请了他几次他才勉强着答应回来看看的。听说他前不久在国际上拿了一个什么诗歌大奖,一下子他就成了世界的文化名人,现在他可牛气了!

 我听站在我旁边的另一个大人说,在这里看热闹的人群中,有几百上千个文学爱好者,他们有的是本县的,有的是外县的。外县的昨天晚上就来这城里的旅馆住下了,他们为了能一睹大诗人贾有材的风采以及能让贾有材签上名,县城里的书店里贾有材的诗集早就都被他们买光了!站在维持秩序警察围起来的圈子里的人都是这个县城里的高官、名流,士绅。

三辆崭新的黑色小轿车缓缓驶进了广场,当车开到广场的中间时,有十几个带着墨镜的彪形大汉从第一辆车和第三辆车里连滚带爬,快速地钻爬了出来。这些彪形大汉下车后快速地跑到中间一辆车的两边,背向汽车,目视前方地站着,一看就知道这些彪形大汉是这位大诗人贾有材的私人保镖。等了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浅黄色西服,戴着一副闪着金光的金边眼镜,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的年轻人从车里慢慢地钻了出来,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本很厚的书册。我没有能看清他手中的书是什么书,反正很厚。一猜他就是今天的重要人物——诗人贾有材。

 贾有材在这十几个彪形大汉的保护下缓缓走上了广场上早就布置好的演讲台上,他举着厚厚的书册向站在他演讲台下的人群挥了挥手,鞠了一躬。照相机的闪光灯在不停地闪着,大约几分钟后,诗人贾有材没有说一句话又在这些彪形大汉的簇拥下钻进了车里。车启动了,车又在人群的簇拥下缓缓驶出了广场。我听旁边的一个大人说,演讲台就是给他演讲用的,他今天怎么一句话也不说,鞠了一躬挥了挥手就离开了呢?难道他到广场上来就是为了亮个相?他的挥手倒是有点像伟人毛主席与国民党蒋介石谈判前在机场的那一次挥手呢!我猜,诗人贾有材大概是怕太阳晒,同时他喉咙不好,不能说话。

 大约半个小时后,这三辆车开到了县城里最大最豪华的酒店门前停了下来。还是这十几个彪形大汉先下了车,他们又重复了在广场上的一致动作,所不同的是酒店里的十几个保安也排成了两路纵队跑了出来,然后分排在十几个保镖的前面,等着贾有材下车。分站在酒店门前两边手拿鲜花的十几个女性服务员面带微笑,看到三辆崭新的小汽车开进酒店门前的广场上后就一起齐声开始高喊:欢迎、欢迎,热力欢迎;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那声音真的是非常的悦耳动听,好像早就排演过了。

 酒店的大厅里早早就安排好了主席台和在台底下等待着采访的各路媒体记者。等贾有材进入到酒店大厅时,酒店的董事长、总经理和当地的官员、名流、士绅等都迎了上来。这些官员、名流、士绅还是我在广场上见到过的那些人。我想,在酒店的大厅里设了一个主席台大概是因为人太多了,酒店的会议室容不下这么多的人。底层的文学爱好者也跟着涌进到了酒店的大厅里。酒店的大厅里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场面非常的嘈杂,维持秩序的警察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我表哥的邻居周仓也是这次维持秩序警察里面的一员,他晚上到家后一连喝了三大碗水才觉得解渴。他后来对我表哥说,那天累点渴点都不要紧,最遗憾的是没有能让大诗人贾有材签到名。

 贾有材进入主席台中间指定位置坐定后,其他的人也陆续地落了座。贾有材坐定后端起台上早已准备好的茶水喝了一小口后又吐了出来。可能是茶凉了,工作人员又帮他换了一杯。等了很长时间,他嘬了一小口茶,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喉咙,他的演讲就要开始了。这时候主持人和陪着这位大诗人贾有材在主席台上的其他人的开场白也刚好已经讲完了。

贾有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演讲稿在主席台上足足讲了有两个多小时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他的演讲可谓是一会慷慨激昂、激情澎湃,像是在法院控诉罪犯,一会是抑扬顿挫、优美婉转,像是在朗诵诗歌。我看了听了这位大诗人的演讲后觉得,不亏是大诗人的演讲,我从没有见到过。以前我在家时,也经常听我们村支书讲话,都不是这个样子的,看来,文化人的演讲就是不一样,我是开了眼界见了世面了!此时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有一个工作人员递了一张便条给主持人,主持人把便条给了贾有材,他这才慢慢地结束了他的演讲。紧接着就是下一个环节,记者提问时间。记者们问了贾有材一些关于他艰辛的创作之路和他成名后的感想以及他今后的创作计划等等的问题,贾有材回答记者的提问也是和他刚刚的演讲一样——激情澎湃、慷慨激昂,而且还口若悬河、吐沫星四溅。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有一个年轻的记者在朗诵了他的一首早期诗歌后,他却是破口大骂,骂这位记者在浪费他宝贵的时间,侮辱他的人格。

 贾有材骂着说,这首诗歌写的是狗屁不通,他根本就没有写过这样狗屁不通的诗歌,一定是记者弄错了,他怎么会写出这么没有水准的诗歌呢?可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这位年轻的记者却拿出了他十几年前这首诗歌在报纸上发表过的这张报纸。报纸已经发黄了,可报纸上的这首诗歌的作者署名就是贾有材。

 这位记者被酒店的保安连拉带拖地撵出了酒店,他手中的报纸也被几个彪形大汉抢走了,几个彪形大汉把这张报纸撕得粉碎还吃了下去。幸亏主持人出来打了圆场,才把场面控制住。主持人说刚刚是一个幽默环节,是他们故意安排的。贾有材却给所有人解释说,这张报纸上这首诗歌真的不是他写的,上面的作者的署名也不对,他十几年前的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才华的才,根本就不是材料的材。听了贾有材的解释,酒店的大厅里先是一片哗然,然后又是一片寂静,大家都是面面相觑,大家都觉得很讽刺。还是主持人活跃了气氛,分发了一些小礼品给大家才缓和了气氛。

 我当时还是个小孩,什么也不懂,还真的以为那是个故意安排的幽默环节呢,那时很羡慕这位大诗人贾有材能这么牛气,这么风光,受这么多人捧着,觉得他是个了不起的文化人。从那时候起我就喜欢上了诗歌,我学习写诗歌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后来我也在报纸上发表过几首诗歌。说真话,不管他真的有没有才,我还是挺感谢他的。

很多年后我回家听同学说,这位被撵出酒店的记者告诉他的一个同事说,发生这样的事一点都不奇怪,他在他的家里也遇到过这样的事:他哥哥是这个市里书法家协会的会员,他哥哥就擅长写草书,也得过不少的奖项。有一次,他把他哥哥没有署名的一幅字拿给他的哥哥看,他的哥哥也不承认这幅字是他写的,而且这幅字中还有两个字写得太过潦草,他哥哥自己也都不认识了。这位记者的同事听了后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这位记者问他的同事为什么要发笑呢?这位同事说,太巧了,他也遇到过这样的事。这位同事说,这些事太好笑了,值得大笑,为什么不好好的笑一下呢。

 这位同事对这位记者说,你看过一部电影《饭局也疯狂》吗?电影里天人一酒店的封经理让一个卖海鲜的老虾米帮他做一道叫皇家极品萝卜王的菜。老虾米又不是厨师,也只是来天人一酒店要账的生意人罢了,他连看都没有看到过天人一酒店里的这道菜,更不用说他吃过了,他哪里会做这道菜?可封经理对老虾米说,你把各种萝卜先蒸一下再炒,把各种佐料都放进去,炒到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味了,那么这道菜就算是成功了。其实诗歌和书法也都一样,只要你把诗歌和书法写得谁都看不懂就已经是成功了。电影里的封经理,功夫明星佳明,骗子国学大师谭大师,开矿的蔡牙金,莫妮卡小姐等等这些人就是我们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专家和群众,有了他们的推波助澜,不求那些骗子不成功。

 很多年后,我从我工作的外地回家后和我表哥一次聊天聊到这件事时,我表哥说,发生这样的事一点都不奇怪,他有一个很铁的哥们说过一件事:这位哥们的哥哥是市里书法家协会的会员,他哥哥擅长写草书,也得过不少的奖项。有一次,他把他哥哥没有署名的一幅字拿给他哥哥看,他哥哥也不承认这幅字是他写的,而且这幅字中还有两个字写得太过潦草,他哥哥自己也都不认识了!我听了我表哥的这个故事之后开心地笑了起来。表哥问我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我反问表哥:你看过早几年前拍的一部电影叫《饭局也疯狂》吗?表哥说他看过,电影还挺好看的呢!我说:电影里天人一酒店的封经理让一个卖海鲜的老虾米帮他做一道叫皇家极品萝卜王的菜,老虾米又不是厨师,也只是来天人一酒店要账的生意人罢了,他连看都没有看到过天人一酒店里的这道菜,更不用说他吃过了,他哪里会做这道菜?可封经理对老虾米说,你把各种萝卜先蒸一下再炒,把各种佐料都放进去炒,炒到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味了,那么这道菜就算是成功了。其实现在很多诗歌和书法也都一样,只要你能把诗歌和书法写得谁都看不懂你就能成功了。电影里天人一酒店里的封经理,功夫明星佳明,骗子国学大师谭大师,开矿的蔡牙金,莫妮卡小姐等等这些人不就是我们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专家和吃瓜群众嘛!有了他们的推波助澜,不求那些骗子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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