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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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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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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里的读书声



             

                                                  

      家乡兴安林场是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学校就在山的脚下,隔窗能听到林子里弯着几个调子的鸟叫。每当春天来临,清风夹着椴树的花香阵阵袭来,撩得课堂上的我们直想去草地上打几个滚,捉那条蜿蜒小溪里的鱼儿。
       常常,蜜蜂会肆无忌惮地闯进来,“嗡嗡”的叫声反而让老师的声音更显得洪亮,教室里"窸窸窣窣”搞小动作的声音没有了,但无论如何,我们也不敢东张西望,只是斜睨它的走向,怕它身后那根毒刺蜇在身上,那种若麻若痛的滋味很不好受。老师讲过,蜜蜂拔出毒刺的那刻,也就是它生命消亡之时。每当想起这句话,我心存一丝怜悯,绝不会轻易触碰它,怕它上演飞蛾扑火的闹剧。
      李敏老师,是一个帅气、得体的城里青年,他融入大山,就像融入我们一样。比如,他允许我们把红绿相间的野花插在楚汉分明的课桌上,伴着他上扬的讲课激情一起鲜活生动;也习惯了顽皮男生爬树掏鸟窝,脸上被树枝条布下道道划痕,童年成长中的回眸深刻一抹记忆。只要不很过分,他是不会用语言触及学生内心的那份天性,他包容我们,就像山接纳坡上那片率性的野花。每当长长的教鞭轻击着黑板,稚嫩的读书声如鸟鸣般从窗口飞出时,大山里仿佛有无数个金色的音符在阳光里浸润膨胀,追赶着游弋、动感的云朵,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斑斓色彩中,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梦幻中的童话。老师那瞥小胡子也因此更显特色,给他刚毅的脸颊无形中增添几分自信。他深蓝色的筒裤中间,那两条笔挺的直线平行如跑道,常引得我们凝视后做片刻的遐想。
      他读课文的声音低沉浑厚,极富磁性,让我想起绿潭山涧落水的一声怦訇。那时,我们喜欢朗读课文,像老师一样,带着情感去读,模仿着他的节奏与情调,故意把声音放高拉长,做亢奋的音符去雀跃神经的眉梢,涌动内心那条欢腾的文字小溪。
      清晨,当朗朗的读书声穿透晨曦,随轻纱雾缈飘浮荡漾,仿佛是吟诵在大山里经露沥炼的一首天籁诗,自然由性。“这好像林子里的群鸟叫一样呢,声音不知有多好听,”老辈们总是这样说,这是给予他们劳作时最好的精神享受。“不能做睁眼瞎”,这是他们常丢下的一句话。 嘴边那些滔滔不绝的夜校故事,也就成了我们脑海里故事中的故事,对它的兴趣并不亚于一千零一夜。
       大山里多了一些闲情野趣,但绝不是没有更多的书可读。
       教室的一角放着一个方正的木箱,是老师用几块水曲柳木板钉做的,带着几道波浪花纹,模样算不上精致,却被我们视为百宝箱,它强烈地吸引着每个人的眼球,里面装着一个山外的世界,那是一个浩瀚书的自由王国。这些书籍,是老师从城里带来的,有的被翻阅过微微泛黄,透着古朴的韵味,也有没折纹崭新的,带着浓厚的油墨香,让人爱不释手。每周最后一节自习课,木箱就会像珍宝一样被捧到上堂,那时也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刻,没有课堂纪律的约束,没有师生间隙拘谨,我们团团围着老师,可以大声吵闹着要自己喜爱的书,那场面大有开仓济粮之势,有调皮的勇敢者竟然霸王一样拨开身边同学,径直冲上前讨书,被老师调侃的几句笑话羞得满脸通红,把头深深缩到衣领里,可拿到书后,仍是得意忘形地大声报着书名,目无旁人的念诵着;有的同学小手很脏,怕沾染了书页,便使劲的衣服上擦拭几下,弄得周围的同学笑了,老师也笑了,一时亢奋的声音充满了教室,成了一道令人回味的书堂风景。
     书还没读完,下课的铃声遗憾地响起,无奈,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老师把书装进箱里,一声“咔嚓”,锁搁置了所有同学未尽的余兴,只好呆呆地看着老师把生字一直写到黑板的最低端,两条裤腿上的平行跑道,那刻在我们游离的视线里拉长拓宽,沿着它的轨迹,甚至让我们跟着一起跑。
       自从有了更多的书读,我们的心思不在跳跃绿色火焰的草丛里听蝈蝈弹奏,也不在独处一处的花锦里看舞摆的蝴蝶剪烛,我们不会再惹怒鸟儿,让它在满树林喊个不停,绿莺可以在窝里安心的孵蛋,蛐蛐可以继续唱它的诗,山风穿过,树叶沙沙响的夜晚,星空不会再挡住我们漫游的双眼。我则庆幸自己,不用在摇扇纳凉的院落,听隔壁长白胡须的李爷爷讲骇人鬼怪的故事,也不会被他一个响声动作词吓得一个激灵,以致不敢走在回家的路上。
   读书,让我们找到了心灵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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