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

1

窗外，寒风呼啸，发出咽咽呜呜地鸣声，气温接近零度，又一个冬季降临了A城。南下的西伯利亚寒流肆虐A城已有三日。才立冬几天，天气就陡然变的如此严寒，今冬的第一场雪也许就要早早来到。前段时日，还阳光灿烂，虽有些寒意，可让人觉得冬天还远。今年寒冷的天气也来的太早了些。

“呼——”一股刺骨的寒风吹进来，躺在被窝里的高原正寻思着，不由打了个寒颤，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把枕在脑后的有些麻木的双手插进棉被里，裹紧了单薄了些的被子。他仰躺着，那双憔悴的眼有些失神，呆呆地望着忽隐忽现的淡淡光亮办公室的天花板，这浅浅的光亮是办公室外的远处马路上奔驰的车灯光扫过来的。“已一个星期了”，他在想，“不管她想没想通，这次一定要和她离婚。”他心里叨念着这个决定，像是在为自己打气。这第二次和妻提出离婚让他倍感煎熬。

第一次和妻提出离婚是在今年初夏，那天是“五一”劳动节。A城夏季真可谓迥然不同，无限风光的春、秋两季，被肆无忌惮的夏天侵占了两个月之多，往往从5月就入夏，10月才出夏。

高原在经过熟虑深思后，以很大的勇气第一次向妻子古艳提出的。那时古艳在本市一家大型的保险公司作销售。古艳在这个新找的公司上班只有两个月，但一角钱的工资还没赚到，一笔生意也还没做成。虽然自己贪黑起早，卖力地兜售保险，两个多月过去了，可还是“颗粒无收”。古艳就打算再干一个星期，还是没“结果”的话就再没耐心继续耗下去了。古艳渐渐明白，一是自己没太多做这行业的经验，二来这个行业确实是块“难啃得骨头”，又无底薪，还不知自己何日何月才会开始有收入。古艳想到这些心就更累了，感觉不适合自己，真想当下就不干了。但这不是她的做事风格，没到确实太累而无望，她是不会选择放弃的。身材修长的古艳，柳眉大眼，一双好看的淡红嘴唇总是微启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顺直长发用皮筋扎为一束，垂至腰间。身上有着淡淡的书卷气。浑身也透着男孩子的那股劲。她和高原是同省人，但不在一个市。他们相识在互联网上，那是在一个很有些名气的婚恋交友网站认识。这个网站受到众多单身年轻人的青睐，会员队伍日益庞大。高原和古艳一开始是书信往来，再转入网上QQ聊天，接着鹊桥会面……直至结婚，很新潮，一切看似一帆风顺的。

酝酿已久的高原向她提出离婚时，他们婚龄只有一年半。

那天夜晚，端坐在电脑前的古艳在网上专心致致看小说，满腹心事的高原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两人晚上这种“分工”已经很久了。才结婚时是高原上网，在网上“冲浪”，爱看小说的古艳不喜欢此时看电视节目，便央求和高原互换。高原在网上看小说正投入，这时古艳就娇声地说：“哥哥，让我玩一会嘛，哪有男人和女人抢着玩的”，高原想想也是，只好忍痛割爱。古艳用上电脑，不忘说声：“谢谢。”说谢谢是古艳的一贯礼貌，只要高原为她做事，她都会挺客气地说声谢谢。才结婚他对这种客气不习惯，觉得这种做法使得他们之间有一种距离，界线分明，彼此分的清清楚楚。后来慢慢也习以为常了。后来晚上高原就看电视，或看书，主动把电脑让出来给她。

高原是位大专院校的老师，身材高大，有些偏瘦，带一副银白边深度眼镜，高鼻梁，眉清目秀，风度洒脱，总有种文人气质。虽然已有35岁，英俊的脸庞给人的感觉至少年轻七、八岁。这与他的心态好有很大关系，他喜欢过简单、淡定的生活，对名与利的淡泊，让他对生活既从容，也低调。他的“年轻”也是和职业有关，大专老师就是与刚刚步入成年的学生天天“泡”在一起，年轻学生相对单纯多了。高原和学生在一起很快乐，他喜爱学生，尊重学生，代课中总善于发现学生的优点，上课认真细致，回答学生很有耐心，和很多学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这晚上，炎热了一天的A城夜风习习。高原焦虑地看着电视节目，他理解古艳工作努力而又很不如意，几次劝她放弃，执拗的古艳就是不肯。高原知道工作很不好找，更何况时下正赶上全球金融危机，国家经济也受到较严重的影响。就凭妻的大专学历，找份工作谈何容易。也就不再劝。此时他看古艳正全神贯注看小说。几次欲言又止。

高原这时心里也开始郁闷了，已经有很长时期，古艳就像今天，回家后，几句搭喧似的话说完，就坐在电脑前进入了网络小说世界。不再和他说话。高原以前多么希望她和自己好好谈谈心，说说心里话。之前也主动和她聊过几回，可和她聊不了几句，成了高原一个人倾诉，古艳只是忠实地倾听者罢了。而高原希望的，是彼此相互的，共同的谈谈心，深层次的交流沟通。做到无话不谈，心心相印。这样才会充分地理解和包容对方，彼此在对方那儿，能得到心灵的抚慰和温暖，而相互支撑、搀扶着走过风风雨雨人生之路。然而古艳就是不愿和他深谈，她习惯将心思都埋在自己心里。高原很失望，一度十分沮丧，他感到孤独。他知道，这种孤独，是结婚前才有的感受，他有时觉得自己好像没结婚。这也是自己提出离婚的原因之一。

高原想到这儿，终于下定决心。他还是鼓足勇气，终于开口了：

“我有话要和你说。”他深吸一口气，打断她看书。

“说吧。”

“我要和你离婚。”

“你再说一遍！”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了，转过身子，吃惊地看着他。

“我要和你离婚。”他努力平静语调，重复道。

“为什么？”她很快镇定了，但表情明显痛苦起来，和他面对面。

“因为，这还需从结婚前说起。是这样，结婚前，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你对我非常好，我很感动。实话说，我一直对你的感觉挺淡，不如你对我这么有感觉。那时我也曾不愿说‘我爱你’，是那时没有多爱的感觉。可你一直对我非常好，我很感动......”

“我怎样对你好了？”她明知故问，好似要让他加深对他的好的印像而打断他的话。

“那时候，我去你的宿舍玩，你总是做我最爱吃的饭菜……我很感动，久而久之，这份长时期的沉甸甸的感动，我后来把它当成了爱情，我以为我是爱你的。认识半年后，在家人的催促下，我们就结婚了。结婚后我渐渐明白，其实感动并不是爱情，真正的爱情并不是纯粹的感动。”

 他将自己的这段婚姻感情心路历程的反省、深思侃侃地、坦诚地道来，说出他想透的要和她离婚的原因。

“你的感情上不成熟，就要我来为你埋单？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你，你说离婚就离婚？我不同意！”古艳提高了嗓门，生气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会伤害你，我的内心也很内疚。但是你想，因为我对你没有爱，如果我们就这样生活一辈子，对我是一种悲剧，对你也是一种悲哀啊！”

“我就是不和你离婚。”古艳毫不松口，似乎铁了心。

高原一时没作声，沉默了一会，说道：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让我们都好好想想吧。”面对妻的不妥协，他也为自己的举动有点犹豫。

“行。”

高原收拾了铺盖，他打算去对面的校办公楼他所在的教研室凑合段日子，他主动地把宿舍让给古艳，到相邻楼的教研室住他觉得还是挺方便。宿舍楼与办公楼相隔一个篮球场。

高原走过宽阔的篮球场，他不禁感慨：生活啊，就像河流，时缓时急，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惊涛巨浪。

夜幕笼罩的校园，昏黄的路灯有些暗，凉风习习，只有几个年轻人还在打着篮球，现在学生进入了学期中了。高原快步走在路上，他有些担心怕被熟人撞见，见人便低下头匆匆而过，还好有夜色掩护，一路上并没碰见熟人。他来到这间有40平米的办公室，在一块空地上支起一张简易折叠单人木床，木床是高原所在C学校的同一教研室的同事们午休公用的。C学校是一所省重点高职大专院校，是2002年的秋季由中专升为大专的。在那几年，随着国家经济的蓬勃发展，国家大力发展高职教育，高职院校如雨后春笋般兴起。大多数都由中专院校升格的。

寂静、暗黑的教研室，电风扇“呼呼”旋转声很响，高原在床上辗转反则，单人床被他压的叽吱作响。黑暗中许多问题在他脑子里翻腾着，他为这个不幸的婚姻作过深刻的反省。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自己感情上有些无知之外，他认为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结婚前他们认识时间太短了。从认识到结婚，才短短半年时间。相互了解很不够，薄弱的感情基础如果时间久一些就可能会显露出来的。想起认识，高原为自己这段缘分很遗憾。那时在网上相识的他们，亲朋好友都羡慕他们的新潮、浪漫。可高原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在网上认识，也只是网站提供了一个认识“平台”，其本质与婚介所和亲朋好友介绍没有区别。现在以这种方式步入婚姻殿堂的人越来越多了。“如果交往时间有一年以上，我们很可能不会结婚，”他想，“‘围城’的概率可真是太大了，在城外的人急不可待地想冲进来，而城里的人却梦寐以求地想冲出去，”在生活中看到太多这样的例子了，而且生活中据他专门作了统计，高原认识的人，十之八九都会陷入“围城”的怪圈。想到这儿，高原为人类感到莫大的悲哀。也在悲哀自己，看，自己不也陷进来了！难道人类就没有绕过“围城”怪圈的途径了吗？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翌日是星期六，他一天都待在办公室，除了去食堂吃饭和上卫生间。他在教研室上上网，心里很烦躁，上了一会儿上不下去，便在空荡荡的教研室踱来踱去。好不容易消磨到晚上。他拨通了妹妹的电话，他现在急需要听听亲人的看法。妹妹在南方的E城市的一家外资企业工作，担任销售部的经理。平时和已成家了的妹妹交流较多，他现在很想听听她的观点。

“喂，是哥呀”电话那端传来亲爱的妹妹亲切的声音。

高原开门见山地直接向小自己5岁的妹妹诉起了苦，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都向妹妹倾诉了。

“你的心情我很能理解，”妹妹以理解的口吻说，“爱情是个奢侈的东西，得到它太难了。一般人都过着没有爱情的婚姻生活，伴侣就是一个伴，一位朋友，就够了，别奢望爱情。况且她还很爱你。你也许空闲时间太多，老想这个问题。别老想这个问题，把时间用在别的方面吧。”他听着妹妹的劝导，渐渐对爱情灰心了，有些绝望。他也劝导起自己，要知足，大家不都是这样过得吗？

思虑了很久。于是他打算与妻重归于好，接受妹妹的爱情“虚无观”。

来到家，他见妻仍在网上看小说，但面容很憔悴，一种深深地同情心袭上他的心头。他连忙走过去，拉住妻的手，说“对不起，我不想再离了，是我太冲动，我们和好好吗？”一行热泪涌出了古艳的眼眶，她拉紧了高原的手……

高原收回了思绪，窗外的寒风更强了，呼啸声不绝于耳。这第二次住进教研室，他的决心更大了。上次和古艳和好后，然而，对生活的不快乐和内心渐渐的痛苦，让他明白爱情“虚无”观让他难以接受。七个月后即一个星期前，他再次向古艳提出离婚的请求。并且这次在教研室一呆就是7天，他在和古艳展开了拉锯战！

他想清楚一些事情，高原现在对“如何绕开“围城”怪圈”进行了深入的思考和研究了，有了新的观点，并写了篇论文，发表在了国内一份很有影响的报上，其核心观点，受到许多读者的高度评价，也有社会学者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在论文中的核心观点是，他认为，出现“围城”的怪圈，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是婚前没有把握好感情质量关，他觉得这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结婚时必需有对对方深厚的感情，即有对对方很深的爱做基础。爱一个人有深有浅，只有有很深的爱做基础，婚姻高楼才有可能稳固；他认为，深度的爱情还需要有一定长的恋爱期来做保证。只有在长期的“考察”后，经受住洗礼了的深厚感情才是可靠的。二是这种很深的爱必须是双方都有的，而不是只是一方。只有一方有是很不可靠的。他大力提倡严肃的试婚，用这种暂不“入城”的方式，来检验双方的感情质量。他认为，这种有实质婚姻生活，而无法律形式的试婚，可以很大程度地“筛”出低劣感情质量的恋人，让其止于“城门”前。这两方面缺一不可，只有以这两方面做基础，婚姻的大厦才会稳固，才会经得起狂风骤雨的袭击。才可以“绕开‘围城’”。为这篇论文，他熬了不少的夜，查了很多的资料，也研究了一番作家钱钟书的《围城》这本著作。

高原想到这，仍毫无睡意，看了看表，已经深夜11点了。感觉头有些发胀，他努力使自己停止思虑，该睡觉了。他刻意克制着什么都不再去想了。

窗外，持续的朔风呼啸着，“呜——，呜——”，听着听着，高原感觉那已不是风声，是哭声，是咽咽哭泣声，其悲切、哀婉令人揪心，他想到了古艳，古艳是那样的深爱着他，然而自己却并不爱她，此时的古艳是否正像如此的哭泣、悲悯呢？怎么如此像她在如哀如诉的哭泣呢？这也许正是她此时的心理的写照吧，煎熬着的高原听着想着，于心十分不忍，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啊！

精心筑固的堡垒，如松土遇到暴雨般瓦解了。高原长叹一声，决心再次与古艳和好。

而古艳再次原谅了他。

2

很快，令人期待的寒假到来了。放假的前一天，天阴沉沉的，刮着刺骨的北风。下午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雪越下越大，苍茫的天空变的矮小了。没多久宁静的校园披上了一身银纱。高原批改完了最后一个班的试卷。这是个小班，班上只有31位学生，他上这个班的课较轻松，学生学得很认真，因为班上人少，教学效果很不错。绝大多数都取得了让他很满意的好成绩。他还代了一个大班，有一百二十多号人，高原虽使出了浑身解数，尽职尽责，可期末考试下来，同样试卷，大班要比小班的平均成绩差多了。高原为着大班的不太合理的超人员现象早就忧虑着，为此，做为学校骨干教师，高原曾找校领导提出过这个问题。但领导告诉他，因资金短缺，教师人员缺乏，教学资源跟不上，学校也无能为力。为此他和领导争吵过，他认为总有解决的办法，如教学资源缺乏，那就限制招生计划，弄的领导和他红过脸，最后双方不愉快无果而终。

高原将试卷交到系办公室，这学期的工作也就划上了句号。他一身地轻松，搓着有点冻僵的双手，看着外面满天飞舞的雪花，心里升起一种温馨的暖意，真想大声叫几嗓子，或到操场上奔跑几圈。他站在走廊，欣赏着雪景，出了一会神。

看着雪景，让他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农村家的孩子的他，在家排行老四，有一个哥哥、两位姐姐，还有一个妹妹。他初中时，很能吃苦，毕业时以校第一的优异成绩考取高中，家人以他为骄傲，家人希望他早日跳出“农”门，安排了他读省会A城的一所中专，1991年的当时，上中专需很高的中考分数。中专学习生活中，在他的拼搏努力下，以优异的成绩中专毕业，由于还在校学生会担任部长职务，组织和管理能力得到了锻炼。毕业时，被保送到东部地区的一个城市上大学。在上大学时，因为同时学习刻苦的妹妹也考上了大学，家庭的经济压力达到了空前，他就边上学边做家教，赚学费，让家庭的力量去支持妹妹上学。早在上中专时，他的学费和生活费用全部由亲爱的哥哥姐姐承担了。上大学后，哥哥和两位姐姐相相继成家，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在东方的C城的大学生涯，他觉得自己挺艰难。刚上大学时，他酷爱文学，可他所读的专业限定为电力行业，那时是不能更换专业的，他只好把文学梦深压在心底，他是个懂事的学生，就全力以赴学习本专业，那样对他来说是很残酷的，这两个专业相差是很远的，一文一工。他当时就把热爱文学的热情尽最大可能压到最低，他甚至希望它最好不存在，因为对电力专业的内心的反感和排斥力量是很强大的，他要求自己上学期间尽量不看文学书，不去听文学方面的讲座。就这样，上完了大学。尽管如此，在大学期间，专业成绩还是很平常。甚至有两门还挂了科，进行复考才通过。

大学毕业后，回到了中专母校，成了一名教师。2002年的秋季，也是他工作的一年后，中专母校升格为高职大专。

“高老师，在想什么呢？”同事小王打断了他的思绪，小王是来校只有半年的新教师，是位活泼、待人真诚的女孩子，和高原的关系挺要好。小王相貌姣好，今天穿着一件红风衣，把她那苗条的身材体现得更美了。

“在想往事呢。”高原冲小王笑笑。“下雪了，很美呀。”

“是啊。真想打场雪仗了。”小王有着同感，善解人意地一笑，“不打扰你想心事了。我去改试卷了。”高原微笑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大雪没有减弱的样势，好像更大些了。高原望着美丽的雪景出了一会神，该回家了。“回家”，一想到这两个字，高原的美好心情顿时变的忧郁起来。他撑起一把蓝色的伞向回家的路上走着。他内心感到很孤独，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人理解他。和妻两分两和后，他发现自己好心情的时候是那样少了，一回到家里，快乐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古艳对自己虽好，但他就是找不到和妻呆在一起的快乐。他也曾尝试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做法，后来他发现，可以培养的感情也要有一定可以培养的空间或一定的感情基础才行，要不然，人类就没有多少不幸的婚姻了。古艳对自己好，自己粗微皆知，可要命的是，自己对她没有爱！对于她对自己生活照顾的细致入微，可自己要的是爱，而不是保姆。他也明白了自己和她谈恋爱时，自己为什么总不愿说“我爱你”这几个字，是自己羞于表达吗？根本不是，自己是一位较善于表达的人。那是自己内心不想说出来。当时自己还不很清楚这完全意味着什么。她对自己很好，温柔、体贴，人也漂亮，又较活泼，又颇有才华，还有什么比这一个优秀的异性欣赏自己感觉还要好呢，他曾一度很恨自己不够爱她。他对她的体贴入微很感动，很感激。时间久了，他原以为这便是爱情……

他现在感悟到，没有很深的爱，走到一起是经不起生活的风风雨雨冲击的，每个人人生的路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都会有很多的坎坎坷坷，薄弱的感情基础的婚姻小舟，在这样一条有着无数暗礁的河流中和狂风骤雨面前很易沉没的。

3

春节前几天，高原和妻一起回到他的家乡看望父母。他们一起给父母买了礼物。这是古艳第二次回高原老家见公公婆婆。他们乘坐动车组火车回家乡。国家现在经济有了长足发展，在交通基础建设上有了突出的进展，人们出行有了很大改观，平日外出比较便利，但春节期间的火车票还是很紧张。高原提前十天便早早把车票买好了。一路上，列车风驰电擎，他们坐在窗边，经过一马平川的河南省区，苍凉的原野象一幅巨大的油画在面前快速地展现着，高原看的很投入，广褒的土地上，绿海般的麦苗给“油画”增添无限生机，一庄庄浅灰、静谧的村子孤岛般浮在“绿海”面上，星星点点的庄稼人在田间诚实地劳作着……高原看着，深深地思念起家乡，他有一年没回家乡了。那是在省西北方的层山叠岭中的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县城的西南边大青山的半山坡的一个村庄，便是生他养他的家乡了。那里的青山秀水，一草一木，和憨厚、智慧的乡亲父老，无不让他深深地想念。更重要的是要看望年迈的父母。勤劳朴实的父母虽是农村人，但却都很开明，对于子女的大事都是少有的通情达理，五个孩子现在都英武地成人了。体会父母的不易高原就会心中一阵疼痛。高原早就想好把房装修后把父母接到身边来。

他们回到老家，可把两位老人高兴坏了。慈爱的母亲拉着儿媳妇的手，夸她长得漂亮，身段好，真孝顺，看，一回来就给两老人买礼物。古艳被说的不好意思。母亲一度为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现在终于娶了个标致的儿媳妇，又挺孝顺，母亲觉得，这都是上辈子修的福啊。沉默寡言的父亲也很高兴。向高原了解着回来一路上的乘车情况。高原见父母又都衰老了许多，两鬓的头发已经斑白，人也瘦了一圈，心里一阵酸楚，为自己没能早些回来看望二老而内疚了很久，他决定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好好陪陪父母。亲爱的哥哥和二姐也回家了。这之前，对于弟弟的婚姻，他们是听到了一些风声的，但他们都希望那只是过去，现在和睦就好。哥哥姐姐劝诫弟弟，婚姻中是需要一个时期的磨合，这需要一两年，甚至两三年，在磨合期磕磕碰碰是难免的，不要一遇到坎坷就要离婚，婚姻又不是小孩“过家家”，说聚就聚，说散就散。高原点头，认可哥哥姐姐说的有道理。但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些早就考虑过了。自己真实的感受没有人能理解，包括自己最亲的人。

在家呆的几天，去亲朋好友拜完年后，高原一闲的无事，就会出神发呆，一个人想着心事，古艳则看书。古艳已辞去保险公司的工作，成了“待业”青年。

难道自己就这样和古艳过一辈子吗？而来世再说？他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根本不相信人会有来世。在他想来，人死后既不会变为鬼，也不会变为神，就是一切都结束了。对于鬼的存在的说法，他觉得好笑，如果人死为鬼，那么从古至今，世界上不知有多少鬼了。

“没有一场深刻地恋爱，人生等于虚度”，一想起这句名句，他就心里非常难受。时间和内心的痛苦，让他渐渐明白了自己其实是一个对爱情怀有理想主义情怀，并不知疲倦、孜孜追求的人，这样的生活他实在无法接受。他觉得自己这样生活无法寻找到快乐，也将无法给她幸福。在他看来这样的婚姻是失败的婚姻，人生则将是失败的人生。他最终下定了决心：和古艳离婚！而且这是最后一次。

4

初春，乍暖还寒。新的一学期开始了。高原这学期课较少。

这学期，一个女孩闯进了高原的不平静的生活。

他们的相识也发生在互联网上。已经最后决定了和古艳分手后，高原在选择着时机向古艳提出。闲暇时间他便时常有意去浏览交友网站。倒没有主动和别的女孩套近乎。不久后，他在网上自己的信息栏里将前不久写的一篇结婚后一些感悟的文字，发布在里面。几天后，一个叫“快乐”网名的女孩给他的这篇文字留言了——“写得真好！”文字得到异性的赞许，他沾沾自喜了好一会儿，于是就看了这位女孩的详细资料。这是位23岁的未婚女孩，一张照片上，一张俊秀的脸上有着调皮的表情，身材苗条，留着齐颈短发。高原觉得没有特别的地方。而她一篇短短的日志让他对女孩产生了怜悯之心，“最近我总是禁不住流泪，内心很痛苦，对生活感到很无望。”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导开导她，给她一些希望。就留言给女孩希望知道为什么这么痛苦。隔日，女孩给了他一个简单的回复——“因为没工作而痛苦”。并告诉了他自己的QQ号，希望加他为好友。他便给女孩写了一封短短的信，劝导鼓励她了一番。

几天后，女孩在QQ上留言，大致是说自己手机没钱了，希望他能帮充点话费，说以后一定还。高原顿觉这位女孩不够自尊自爱。考虑到女孩内心正处于痛苦之中，就打算给她充几十元话费便就此和她“拜拜”。话费充后，他觉得应该通知她一声，便拨通了她的电话，

“快乐”在电话那端非常感激，说真没想到他会充话费，觉得他一定是个大好人。这是他们第一次通话，女孩清脆的声音听着很舒服，高原就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了她，并真诚地对她提出了批评。女孩听后解释说，她认为他人很好，现在自己没工作，经济很紧张，才厚着脸皮向他开口的。自己真不应该。高原就没再说她说什么。他们聊了好一会。

几天后的周末“快乐”拨通了他的电话，说想到他这儿玩，他一听赶忙制止住，不让她过来。

翌日下午，“快乐”又打过来电话，约他出来玩，他便有了想见见她冲动。他们约好在一个闹市区一家书店会面。

当高原赶到约定点，女孩还没到，高原便在书店翻书看。这是一个综合性大书店，种类繁多的书籍规整地摆放在一排排书架上，令人眼花缭乱，店里顾客较多，大家都很安静。静静的书店里飘着淡淡的书香。

高原耐心地等了半个小时，“快乐”才出现在书店，两人一询问对方，他才知道是她。他们一起去饭馆吃晚饭。他才注意到这是位俊秀的女孩，中等身高，身材苗条，齐颈的短发，穿着一件粉红上衣，下穿一条淡蓝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脚穿一双浅灰休闲鞋。活泼，富有朝气，挺健谈。闲聊中，高原知道了她叫何小菲，是A城人，是一位应届大专毕业生，学营销学。今天看来心情很不错，笑靥连连。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家餐馆，他们来到二楼，选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的位置。自从见到何小菲，高原就有些紧张，有些忐忑不安，他怎么也没想到，以前在电视剧中或小说中了解到的婚外情，好像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好像”在他理解为，自己和她实质没什么，他没对她动心，自己还没打算以后和她朝恋人方向发展。只是自己这样单独与一个女孩子相处，是很让人误解的，如果古艳知道，那自己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活跃的何小菲觉察到他好像有心思，便问“你在想什么呢？”高原赶忙说没什么。小菲便没再问。她要了几份烧烤和一碗粥。高原告诉她，烧烤多吃对身体不好，她说这却是她的最爱。高原不好勉为其难。他自己点了小炒和一份米饭。他关心地问小菲，为什么最近这么痛苦，小菲感叹地说，自己没有工作，工作又太难找，自己愁死了，很无助。他安慰她，说他知道一个招聘网站，让她有时间看看，找工作是个很艰难的过程，但只要坚持不懈地找，总会找到的。小菲觉得有道理。

饭后，天色已晚，华灯初上，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匆匆。小菲要回去了，高原就送她去公交车站，他一边和她闲聊。他们走的很快，在大街的匆匆过往的行人中穿梭，高原总不时地去瞟一眼奔驰而过的公交车，总担心着车上会不会有下班的古艳发现他们。有些像是小偷似的。

公交车站不太远，两人走了一站的路就到了。小菲要乘的车刚好开过来，小菲冲他说了句“今天我很开心”，便上车了，他冲她一笑。他也匆忙乘上回家的车。

在公交车上，他不由地反省着自己，但他认为，第一，自己没有确定是否和她谈恋爱，第二，即使真是自己和她谈恋爱，也没多大关系，因为自己已经对妻下了离婚的最后决心，这一次自己是铁了心的，实质上自己已和妻的婚姻是名存实亡的了。这样想着，内心安慰了许多。

一个星期后，两人又见了一面。活泼的小菲了解到了他已婚的情况，对于他要离婚的想法充分理解。两人话题谈的很投机，谈的越来越深。高原有种相逢知己的感觉。

之后，两人背着古艳频频见面，对对方的情况也都了如指掌了，二人的感情也不断升温了，他们开始谈情说爱了，开始卿卿我我了。高原甚至偷偷带她到家里来玩，古艳这时已在一家大酒店找到一份文员工作，中午饭也在酒店食堂吃，每天晚上才回家。

像所有的恋人一样，除了性，恋人间，该发生的都有了。

5

A城的炎夏已经到来，但炎炎烈日已经持续了半个月，A城素有火炉之称真是名副其实，火球喷着热光，发着淫威，烤炙着大地，行人外出，都打起了伞。

到了晚上，仍炎热难耐，高原还没给宿舍装空调。他现在经济紧张，压力很大。结婚前一个月，在偏远的郊区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市区内的房价高的令人咋舌，不是他们这种中等收入所能消费的起的。这个中部地区的都市，物价虽比沿海城市低的多，但近四五年来，房价随着全国的整体房价的直线上升而水涨船高。买这套房首付三层，办了银行按揭。首付还向姐姐和妹妹借一笔钱才付清。每月的月供扣掉了他大部分的收入。古艳的工资也只够维持家庭开支。高原倍感压力，他后悔自己房买的太大了，有120个平方米，这也是当时和古艳商量后买的。两人当时一致看好那套房中的一个书房，这是两人都梦寐以求的。当时古艳正在一家私企工作，每月的收入还有中等水平。按当时两人的收入状况，买这套房是承受得了的，所以就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谁知古艳的公司半年后都一直不给她发工资，气的她心一狠，把工作辞了。高原顿时倍感压力，戏称自己加入了“房奴”行列。而古艳倒看的挺开，总能在生活中找到满足。这套房交是交房了，可再没钱装修了，就放在那里。

一天晚上，古艳下班回来，高原第三次向古艳提出了离婚。

这天晚上，天气仍有些闷热。古艳在看网上小说。这一次，高原没有犹豫，是直接的，铁了心的，将自己对古艳存在的三大问题的不满推心置腹地和她谈了。他对古艳说，“第一，你一直不和我谈心，没有深层次交流，我感到很孤独；二，你遇事情总不和我商量，小事也就罢了，大事也不和我商量，两人的智慧合在一起总比一人的要强吧，你只告诉我思考的结果，还要非听你的，不然就闹情绪；最后一点，是你个性太强，我们两人都是很有主见的人，什么事情都要听你的，经常弄得很不愉快。”

他最后说十分坦诚地说，这三点都不是关键问题，而没有爱，是自己无法接受她的最关键点。

古艳静静地听着。她仍不同意高原的离婚要求。高原要她好好想想。他诚垦地说，“我对你没有爱，如果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不但是对我是不幸的，而且对你，也是悲哀的。”

古艳没再说话。陷入了深思。

翌日，是星期日，两人都放假了。都没出去。古艳很憔悴，她同意了他的离婚要求。高原高兴不已。

他们便开始讨论财产分割的问题。在应付古艳的一万元钱上发生了分歧，古艳要他办离婚手续前即付清，而他无法拿出这么多，就要求先打借条。“谈判”于是暂停。

晚上，古艳又在看小说，高原看着电视，众多的电视台播放着肥皂剧，每一个台商业广告又多的令人很反感。高原主要看看新闻，那些肥皂剧他是从来不看的。正无聊着，何小菲发来短信，一口一个“老公”，高原恐怕古艳起疑，简单地回复了几条便作罢。实在百无聊赖，就先睡觉了。可睡了好久，并无睡意，翻来覆去的。这时，古艳也上床准备睡觉了。突然，古艳用严肃、愤怒的口吻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

“高原，你和何小菲是什么关系？”高原一惊，见自己放在床上的手机现在已经在古艳手里，刚才小菲发来的短信他还没删。他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个何小菲一口一个老公叫的是怎么回事？”古艳愠怒挖苦地追问。

他马上镇定下来。

“那是我在决定最后一向你提出离婚后认识的。”

“你骗鬼去吧，”古艳丝毫不信。

“事实就是这样的，我发誓。我若骗你，天打雷劈。”

“哦，为了你天还要大动干戈，又是闪电又是炸雷的。”

“我们就要离婚了，你这是何必的呢？”高原见辩解不清，便劝导开了，

“一天没办手续，我们一天就还是夫妻，你就不该做这种事。”古艳更生气了，毫不松口。

“我在我们没离婚之前就和何小菲交往是我的错，我向你真诚的道歉。”

“道歉有用社会上还要警察干什么？”

“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高原也来气了。

两人谁也不再理睬谁，背对背的，离的远远的睡下了。

第二天，高原把这件事情告诉小菲，小菲连连埋怨自己，后悔自己昨晚不该给“老公”发短信。

接下来一个星期，风平浪静。但古艳也没再回家住，改住单位了。不过凭高原对古艳的了解，明白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周六下午，高原和小菲待在一起，正在商议着这件事，古艳来了电话，说她妈妈要见他，让他去她的妹妹家。古艳有个妹妹，是A城的一个事业单位的普通公务员，妹夫也是一个单位的。单位离高原家挺近，有5站路的距离。高原作好了心理准备。

半个小时后，他赶到了古艳妹妹家。古艳妹妹家很宽敞，有120多平米的三居室，那是妹夫因为也是同单位的公务员，在结婚前，单位以很低的价格“卖”给他，中等装修单位都代办了，还配有暖气，费用低廉。夫妻两个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较好的小汽车已经一年前就拥有了。

只有岳母、古艳、古艳妹妹三人在客厅一边依次排开，早已等候多时了，三人离的较近，很显然，三人对面的那个“被告席”当然是特意留给他的了。“妈。”高原礼貌地叫了一声。从容地、也别无选择地坐那了。

岳母是位50多岁的农家妇女，但不乏精明强干。住在本省的一个偏远地区的一个小镇上。这次很可能是专程为女儿的事而来。平时对高原也挺好的。高原对她的印象还挺好，尊敬她。

“你要和古艳离婚，是怎么一回事呀？”岳母开始问话了。

高原就将和古艳谈恋爱至今自己感情的变化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向岳母侃侃地谈了。还没谈他和何小菲的事情。

“那你和那个叫何小菲的是怎么回事呀？”岳母追问。

高原首先声明他认识那个女孩是在决定和古艳离婚后。他不管她们是否相信，但事实是这样的，他要澄清。高原说，那是他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女孩，聊了一段时间天，见了几次面。高原不愿把他和小菲的事详细讲给她们听，一种自我保护和一种隐私意识，让他把他们之间的事说了个梗概。最后他为自己在离婚前就和小菲交往，认为自己犯有过错，向她们三人认错道歉。

“简直是混蛋！”古艳妹妹骂开了，“想结婚就结婚，说离就离。我要是个男人我一定要揍你一顿。”高原自觉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她们无法理解。就缄默不语。

“你想好了，一定要离婚？”岳母最终问他一句。

“是的”高原坚定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三人开始与高原谈论财产分割的事情。房产是婚前高原买的，户主也是他，房便归他，古艳当时借给他的2万元钱要还她……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高原一共需给古艳3万多元钱。她们告诉高原，在一个星期内即“六一”儿童节时把这笔钱的现金付给古艳，古艳就签字离婚。高原爽快地答应了。7天内凑这么多钱，对高原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他有把握。

一回家，高原开始东凑西借。几天内几乎是发动了所有亲朋好友，硬是在一个星期内把钱凑够了。古艳也在前两天搬到单位去了。好像成功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然而，古艳食言了。她拿到了高原借她的两万元钱后，却并没去和高原办离婚手续。

那天付钱是在高原经常办业务的一家银行门口进行的。古艳那边去了一大帮子人，有她的父母亲、堂哥、妹妹、妹夫、还有他的一个表弟。真可谓兴师动众。那天天气晴朗，比较炎热。高原按时间只身一人来到银行。见到这么多人，高原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好，但他没多想。他直接将现金交给古艳。古艳从中拿走了两万元后，将剩下的退给了他。这时一直表现通情达理的古艳父亲发怒了，他冲着高原说：

“我女儿嫁给你，享了什么福？你说离就离，你这不是欺负我们农村人嘛？你还配当老师吗？我要找你们领导告你，还要到省妇联告你。你要赔偿我女儿青春损失费。”他父亲曾是他家乡的镇上一家工厂的厂长有很多年。

高原见他耍横，觉得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怕古艳亲人受伤害较深，便妥协问：“那陪多少？”

“现在不和你谈这个问题。我要找你们校长告你。”她父亲仍然在发怒。

“那你就找去吧。”高原也有些生气了。

接下来几天，古艳父亲便四处活动开了。他首先来到高原所在学校，直接找校人事部门谈话，在他看来，人事部门的权利是很大的，有可能让高原这小子就此从这所学校滚蛋。

系主任便找高原问话了，高原镇定自如，将事情的原委向主任反映了。系主任表示理解。系主任告诉他，古艳父亲要求高原赔偿5万元钱，否则，古艳父亲将使高原将无宁日。高原犹豫了许久。他倒不是怕岳父将对他的骚扰。他是觉得他应该这样做，如果能抵消他对古艳得愧疚，5万元不多。他甚至想，如果自己还较富裕，自己完全会再多给他一些她。但就凭自己的死工资，还有房子还贷的一座大山，还有自己的债务……他觉得这太超出了他的经济承受能力了。他的系主任见状，决定在和古艳父亲好好谈谈，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

半个月后，双方终于协商一致，高原赔偿2万元钱。

6

五一，高原陪小菲偷偷去清山公园玩了一天，清山公园是免费的。A城是国内有名的大城市，这个大不仅是“较现代”，而且是它的面积在国内屈指可数。一条大江和一条支流生生将A市分解成三个城区，江北有两区，是商业集中基地，江南一区高校林立，形成了较浓的文化氛围。近10年，A城虽也有了很大变化，城区面积几乎扩大了一倍，城区的林立的高楼也越建越高了，可随着土地的日益紧张，城市布局很拥挤了，很难有一块宽阔闲适的僻静场所。清山公园在江南区，是小菲很想出去玩，高原便选在这儿的。这个公园虽然较小，可园里游客凋零，小山瘦石，湖水相拥，他们觉得正适合自己要求。城市喧嚣、拥挤的生活环境早让人的心挤“扁”了，难得有一处空闲幽静的天地。好放松一下心情，让荒芜的心灵注入些清泉，得到一时的休息。今天天气很不错，阳光明媚，前几日连下了几天的中雨，天才放晴，气候宜人，有着微微的凉风。他们在里面手拉着手闲逛，高原觉得小菲今天很漂亮，确实，小菲穿一件淡水红紧腰上衣，乳白色细裤，脚穿一双淡灰白色休闲鞋。小菲的穿着把她苗条的身材的曲线体现的更美了。高原情不自禁地对小菲轻声说：“你真漂亮。”小菲妩媚地笑了，依偎着高原，柔声说：“老公，你也很帅。”高原开玩笑说：“那当然。”小菲就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高鼻梁：“臭美。”来到一个湖边，小菲要高原给她照她很喜爱的大头贴，高原用手机带的相机给小菲照了好多，小菲扮着鬼脸照了张，又很阳光地照了张，俏皮可爱的形象照了张，两人又合照了几张……中午，就吃自带的泡面。生活虽然简朴，可小菲却玩得很开心，无比幸福的样子。高原憔悴的心境也好了许多，生活中的许多事让自己疲惫不堪，今天暂且放松放松。很多时候是陪着小菲在玩。两人在公园消磨了3个小时才回家。

和古艳办离婚手续那天，烈日高照。在民政局办完手续，高原长舒一口气，心想：“出城”的感觉真好。教师长长的暑假快要来到了，高原忧郁的心境一扫而光。

随着和小菲的交往时间渐长，高原隐隐觉得自己和小菲间爱的感觉出了问题。他们认识有3个月了，可现在自己总觉得对她的爱渐渐在平淡，有时总有找不到感觉似的，才3个月啊，这么快就归于平淡了吗？也正是这种淡淡地，近于死水的生活才使自己最终义无反顾地要和古艳分手呀。一次不幸的婚姻的教训就是让他深刻感悟到了，两人的谈恋爱的时间一定要有足够的长，那些真真假假的爱情在时间面前就慢慢现出它的真面目的。他认为至少要有一年以上的考验，这样才能较有把握地说：你就是我的另一半。否则，是雾里看花。生活中有太多这样的昙花一现的爱情“游戏”在上演，有多数还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其质量是可想而知的啊，这种“快餐婚姻”让现在的他望而却步。

高原渐渐地，把小菲的爱和古艳归并到一起了，是在潜意识中，是自然而然的，这令他很苦恼，无奈。难道找一个真爱的人就这么难吗？他有些迷茫了。

一天上午，阴云密布，天气很闷热。远方不时传来几声闷雷的吼声，一切预兆着一场大雨就要到来了。他正在上班，小菲来了。高原刚好上班没什么事，他就带小菲到离办公室不远家里玩，此时古艳已经搬走了。                  

小菲见他夏天总穿那几件衣服，就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穿她上次给他买的那件衣服，高原知道小菲说的是哪件，那是一件初夏装上衣，比较新潮，淡灰色是高原喜欢的颜色，可领口太大，是件穿在身上比较松散的休闲薄棉衣，高原挺喜欢的，但不愿穿。他为人低调，穿衣服也低调，不爱穿太张扬的。小菲硬要让他换上，他就向小菲耐心地解释。小菲生气地说，你若不穿我就用剪刀剪乱了。他笑笑，没在意，把衣服放回了衣柜。便去上班了。

天边的乌云向空中积聚，四周露出亮光，不时地闪现零碎而短促闪电，沉闷的雷声越来越响。十来分钟后高原回到家，一眼便瞥见那件灰色的好看的衣服堆在垃圾篓里，高原赶忙拿起衣服，那件上衣已被剪得支离破碎，一片连着一片，高原感到吃惊了，这么好的一件衣服，是古艳她也不会这么做呀。

小菲这时坐在床边，眼望他的一举一动，正生闷气。

“这好好的衣服你怎么把它剪了。”高原懊恼地质问她。

“谁让你不穿。”她理直气壮，毫无悔意。

“我不穿就剪?”

“……”

两人都沉默了，屋子里很静，气氛很压抑。

“我们分手吧。”对小菲的失望，终于使他下了分手的决心。

“分手就分手！”小菲娇容失色，毫不示弱，拿起包起身便走。高原站在窗边，眼看着窗外，由她离去。

开始下雨了，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啪啪直响。高原知道小菲带了雨伞，还是有些担心，但他没追出去。

高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发生，但没想到会在今天，会这么快，他对小菲迟迟没下这个决心，是担心小菲承受不了这个结果，怕她伤的太深。此时，他茫然地望着窗户，惆怅地想。他心底默默对小菲说了句：对不起！如注般的雨下的更大了。天也暗的像快黑了似的。

晚上，他在烦闷地看着电视，正觉无聊时。手机响了，是小菲打来的。他接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老公，原谅我好吧?”小菲撒娇、笑着说。

“对不起。我要分手。”他用坚定的口气说。

“为什么？就为这件衣服吗？那我明天去再买一件。我明天就去。”

“不是因为衣服，因为我现在不爱你。”他直接、坦率地说。

“你说什么？你不爱我，你说过你爱我的，你骗人。”小菲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是的，我现在不爱你。”

“我明天去买衣服。”小菲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上午，天仍在下着小雨，因为是星期六，都10点了，高原还赖在床上，昨晚有些失眠，他很晚才睡着。这时手机响了，是小菲打的。

“我在找和那件一样的衣服，可我跑了好几个衣店，还是没找到。”小菲焦急地说。

“你买衣服干什么？我不是因为衣服的事要和你分手，真的。”他解释着。

“那我们不分手好吗？”小菲央求。

“不行。”高原决然地说。

第二天早晨，高原刚起床不久，小菲来了，小菲一进屋就哭了，拉住他的胳膊。

“我的爱没有了，我不要分手。”小菲哭的泪人儿似的。

高原也流泪了，但他没有答应小菲的要求。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决然地和小菲分手，是对小菲最好的保护，分手是迟早的，只有毅然决然，毫不能拖泥带水，只有这样，才会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程度。

“你答应我，啊？”小菲哭求着。

高原摇摇头。

“扑通”，小菲给高原跪下了，高原急忙把小菲拦腰抱起，吃惊气愤地说，“你这是做什么呀？”

“那你答应我，我们不分手。啊？”

“不行，你听我说，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不爱你，这是我靠理智所不能办到的，爱一个人不是靠理智所能办到的，你明白吗？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小菲又跪下了，任高原怎么抱她，她就是不站起来了。

“你不答应我，我就跪着不起来。”

高原使出浑身力气，将小菲强行抱起，放在床上，来到外屋，看着窗外发呆。

过了一会儿，小菲叫他进去，高原没听见小菲哭了，就走进里屋，刚到门口，见小菲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冲他笑。高原赶忙转身出去。这时小菲扑过来，一下抱住他的脖子，像猴子似的，双腿圈住他的腿，吊在他的身上，并小声说，“你要了我吧。”

高原生气了，他蹒跚走到床边，用力将赤条条的小菲推到床上，转身就走，出家门，用力地将门带上。

他下楼了，他欲哭无泪，心情变得很沉重。

他在操场转悠了很久，又在操场边的一个石凳上坐下，他在那地发着呆：小菲啊小菲，我们本不该认识啊，你如此地受伤我心里也很难受呵。你怎么不明白呢？你不是真正懂得爱呀。甚至为爱要做如此荒唐的蠢事。爱是如此地残酷！他为可怜小菲痛不欲生的而很难过。他多么希望痛苦的小菲不要如此多情啊。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了看表，下午3点多了，他估计小菲已经走了。便朝家走去。回到家，小菲果然走了。

翌日晚上，高原正忧郁着，小菲打来电话，

“你知道我在哪吗？”

“在哪？”高原听小菲的口吻觉得不对劲。

“我在一家酒店KTV包间，”高原听到是音响传出小菲的歌声。“这还有一个男人，我要做小姐了，我要和他上床。”

“喂，喂……”他使劲叫了几声，小菲把电话挂了。

他急忙再拨过去，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顿时感到心一阵刺痛，又无比的愤怒，却百般无奈。就在屋子里像只无头蚂蚁，不停地转来转去，他觉得他的浑身血在涌动，心在滴血。仰天长叹一声。他觉得自己的罪孽深重了。

他不停地拨打着她的电话，当他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时，近过了一个小时。

“喂，我要回去了，在拦的士。”她的声音很大，很高。高原明显地听出了声音有些慌乱。他的心一阵针扎般刺痛。他只说了句“你无耻。”便把电话挂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躺在床上。心一阵阵绞痛，他觉得像是自己的妹妹受到了凌辱。而又无能为力。

第三天下午，小菲光顾了他的家，他没有把她拒之门外，可他看到的小菲，觉得那已不是从前的小菲了，他觉得她脏。她今天穿着一件淡水红上衣，蓝色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脚一双红高跟鞋。小菲进屋后，离他远远地站住了，面无表情地平静地说“我一会儿要去上班？”

“上什么班？”他觉得很奇怪。便忍不住地问。

“去酒店上班当小姐呀。”她仍平静地说。

他愤怒了。真想扇她两个耳光！以解心头之痛之恨。他见今天小菲顺直起颈短发梳的很顺，那张粉粉的有些苍白的脸上喷了荧光粉，身上飘散浓浓的香气，以前他从来没见过她如此打扮。他明白她那是“上班”的“职业”妆。一种深深的同情充满了他的心胸，他走近她，近乎央求着说：“小菲，别去了好吗？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不要为一个不爱你的人去糟蹋自己，这样做是多么不值得啊。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是为你吗？你别自作多情，我现在已经不爱你了。我觉得我现在这样过的挺好，我在酒店又认识了两个新朋友，他们都很喜欢我。”

“那地方会有好人？你别去了好吗？我求你了！”

“对不起，我现在已不爱你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走了，我要上班了。”

“你不能去啊！”他过去拉住她。

“放开我！你现在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小菲厉声喝道，猛地挣脱他，转身就走。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小菲远去的背影，像一座木雕。

十天后的一个傍晚，天下着小雨，他的心情异常烦闷，撑着伞在校园操场慢慢走着。突然手机响了，是小菲打给他的，小菲说，她已经不做那种事了。他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把电话挂了。

远处的天边阴沉沉，灰蒙蒙的，小雨淅淅沥沥飘洒着，校园华灯初上，映出了他孤独、瘦长的身影。